第426章 皇帝之心(1/2)
皇帝駐蹕之處即為行在,即使是夜間,也有一個相當龐大的官僚集團可以運作,滿足各項政令的通行無誤。
太守府正堂中的燭光亮如白晝。
在皇帝做下分派、與中書令劉放和兩位閣臣商討詔書細節的時候,辛毗獨自一人默默的坐於桌案之後,仿佛一名旁觀的看客一般。
的確,他將關中、洛陽兩事告知皇帝後,就已經完成了一名臣子應盡的本份。
在劉放手捧蓋過了皇帝璽印的詔書離去後,辛毗起身拱手言道:「稟陛下,後方糧草漕運事務繁多,臣請明日凌晨輕騎返回泉州。」
曹睿輕嘆一聲,起身緩步走到了辛毗席前離三尺的距離,看著辛毗的雙眼說道:「辛侍中此行辛苦,朕心中甚為感念。後方再多事務,也不差這半日一日的。」
「明日上午,朕在此處為鐘太傅遙設祭祀。祭禮之後,辛卿與鍾毓一同南下吧。」
辛毗長施一禮應下,並未多言。
黃初與太和年間以來,大魏的政治活動都高度圍繞皇帝本人。
作為一切政治的根本核心,洛陽朝中公卿貴族之間的私下言語,關於皇帝的討論是躲不開的話題。
加之皇帝曾公開宣布不因臣子言語獲罪,校事也再沒有建安年間的窺探百官的惡劣記錄,這種討論更成為了常態。
誰私下宴飲之時,不朝著北宮的方向拱手稱一聲聖君?談幾句國勢昌隆?
在洛中普遍的評價中,皇帝與臣子之間相處的模式,可以分為明顯不同的幾個種類。
如曹真、陳群等人,資歷、能力皆為上等之選,高官厚祿、委以一方鎮守重任。
如劉曄、陳矯、黃權等人,侍於皇帝身側得到信任,而後外放為州郡之任,負責一州政事治理。
在這兩類之外,還有一類長居於陛下身側、更得聖心、股肱心腹一般的人物,說的就是司馬懿、董昭、辛毗這類了。
沒錯,此時的洛中風評,是將辛毗與司馬懿類比到一起的。
對於這類臣子來說,長居陛下身側就已經是得到聖意的證明。辛毗兩番統管大軍後勤,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辛毗三日疾馳四百里,為的就是皇帝口中的『感念』二字。此時已親耳聽到皇帝認可,又怎會追求其他呢?
……
對於曹睿來說,兩起突發事件只是治國理政過程中的些許波瀾。
而對於故太傅鍾繇的兒子鍾毓鍾稚叔,年邁父親的薨逝更是一種人生的重大打擊。
昨晚被皇帝親自召見時,鍾毓就已經哭過了一場。一夜沉默未眠,第二日又頂著黑眼圈身著孝服,束手低頭立在鍾繇靈位側邊,等待著祭禮的完成。
在看到皇帝身著素服、領著行在眾臣一同躬身行禮後,鍾毓的淚水更是止不住的傾瀉而出。
安靜的靈堂中,鍾毓的哭聲從一開始的嗚咽慢慢轉為嚎哭,在面積不大的堂中顯得愈發震耳和哀傷。
站在曹睿身後的臣子們,不知是出於緬懷鐘繇的真意,又或是應景的表演,此時也傳來不住的嘆息和哀泣聲。
曹睿長嘆一聲:「稚叔,過來離朕近些。」
年僅十八歲的鐘毓抬起頭止住了哭泣,雙眼紅腫著茫然走到了皇帝身邊。
曹睿將腰間掛著的龍紋玉牌從容解下,低頭看了看玉牌上流轉著的光澤,將它塞到了鍾毓的手裡。
「陛下,這是……?」鍾毓一時不解,輕聲問道。
曹睿嘆道:「還記得朕初繼位之時,曾親去鐘太傅府邸拜訪。鐘太傅曾給先帝贈玉,朕當時又將玉贈給了你。一晃四年過去,物是人非、時移境遷。朕昨夜思及鐘太傅點滴,更是哀傷不止。」
「稚叔,」曹睿右手按在了鍾毓的肩膀上:「鐘太傅年高德劭,八旬薨逝已享高壽,無需過度哀傷了。」
「玉乃君子之器。朕前番贈玉,實乃物歸原主。今日又贈玉於你,是望你成個如玉一般的君子。」
「你隨在朕身邊四年,如今朕一時又難以回返洛陽。」曹睿看向鍾毓:「今日朕就在此地為你做主,讓你襲封鐘太傅定陵侯之爵位,封邑一千八百戶可好?」
曹睿對鍾毓殷殷教誨之時,身後臣子們都紛紛盯著二人。
這可是難得的景象。
鍾毓隨在皇帝身側四年,眾人只將其比作尋常散騎一般,卻從不知曉他如此得到陛下看重,竟如同自家子侄一般。
以鍾毓為使者返回洛陽,這是與前任侍中王肅一般的待遇。陛下在洛中每每以王肅學說重於鄭玄學說,天下皆知。
又是贈玉、又是欽定繼承爵位,都是破了慣例的開恩之舉。此前皇帝還為鍾毓的母親單獨在洛中賜了宅院。
皇帝對鍾氏、對鍾毓竟然關懷如此嗎?
鍾毓哭得更厲害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跪地叩首:「臣謝陛下賜,也謝陛下對我鍾氏的恩典。臣有一不情之請,還望陛下恩准。」
曹睿點頭:「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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