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皇帝之心(2/2)
曹睿點頭:「說來。」
鍾毓跪地請求道:「臣先父八旬薨逝,家中唯有臣與臣弟二人。臣弟年幼喪父,懇請陛下憐憫,分臣先父封邑給臣弟一些。」
鍾會?
曹睿先是一愣,而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司馬懿等人:「此事可有先例嗎?」
司馬懿拱手答道:「此事確有先例。黃初年間先帝封鐘太傅為侯時,就曾分其封邑給鐘太傅之弟鍾演。」
曹睿點頭:「家風如此,朕也成全這一美事。稚叔,你願分多少?」
鍾毓拜道:「臣懇請陛下均分。」
曹睿盯著鍾毓的面孔看了幾瞬:「稚叔你可知道,有時年輕而身居高位、無功而受封賞,並非一件好事。」
「朕就封鍾會為列侯,封邑百戶。你這個為長子、長兄的,可要善加撫育,莫要讓親弟走上了歧路。」
鍾毓雖不明白皇帝之意,但自家弟弟也封了爵位,自己回到洛陽後也可以告慰先父之靈了,自是領下不表。
司馬懿看著鍾毓哭泣的面容,心中竟也感嘆了起來。
他所感嘆的不是皇帝念舊、也不是皇帝對鍾毓如此之好,而是感慨且不知道皇帝為何對鍾氏如此眷顧。
而曹睿本人的想法並不複雜。
鍾繇有功,其子當繼承其爵。至於鍾毓本人,乃是皇帝顧戀舊臣、拔擢親信的常態。皇帝的本職工作就是分權與賞賜,為何就不能恩蔭自己親信呢?
……
曹睿本想從土垠城即刻出發,卻因為鍾繇之事停了三日以全禮數。
不過這三日裡也沒閒著,行在眾臣進一步熟悉和盤點軍力,並且與眾將磨合行軍與指揮計劃。
滿寵甚至別出心裁的提議在土垠城北誓師,曹睿無事可做,自然也沒拒絕。
土垠城乃是右北平郡的郡治所在,而右北平自漢初時起,就是中原王朝對塞外胡人用兵的關鍵之地,飛將軍李廣就曾常駐於此。
滿寵親自出城尋訪,發現在城北三里的曠野之上,竟還殘留著一個不知何朝何代的夯土高台。滿寵當即命人將其修葺,並將此作為誓師之處。
返回城中後細細詢問才知,這個夯土台竟是當年武帝曹操討伐烏桓之時,祭天所在的場所。滿寵將此事稟報皇帝,曹睿並不忌諱,當即點頭應下。
四月二十一日,清晨。
天光將亮未亮之時,北方的燕山山脈如同一隻在長夜中盤踞的巨龍,山勢余脈在土垠城北驟然收束,嶙峋山岩如斷戟般直刺蒼穹。
城北的夯土高台猶如一隻巨獸脊骨破土而出,台下各部軍卒漸漸從土垠城周圍各處匯集而來,到了昨日約定好的地點集結成一個個巨大的方陣。
風聲、金鼓聲、呼號聲,將高台以南的空地悉數填滿。
曹睿卻早早到了台上,獨自一人立在並不寒冷的北風之中,趁著初亮的日光看著忙碌的軍陣,聽著台上旗幟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許久之後,高台再低一層之處,滿寵拱手請示道:「稟陛下,各部已經集結完畢,是否可以開始誓師之禮?」
「准。」曹睿口中輕吐出一個字來。
曹睿無需武力卓群,自有大魏千軍萬馬為皇前驅。
曹睿也無需高聲吶喊,自有金鼓號角響徹四野,讓每一個軍卒耳中聽到。
台下最西處,是劉曄所部的三千中軍輕騎、五千烏桓輕騎。
劉曄以東,是毌丘儉所領中領軍營的五千重騎。
再東,則是鮮卑輕騎、匈奴輕騎、各部步卒混雜而成的龐大軍陣。
而最東之處,就是文欽的羽林左軍,也是曹睿此行出征的最大依仗。
建安十二年,曹操出盧龍塞攻伐柳城烏桓之時,就是從土垠出發北行。曹操出兵祭天時所用的青銅鼎,也被滿寵派人從城中找了出來。
鼎中青煙不斷向空中飄升之時,北風漸漸轉為了西風,帶著裊裊青煙向東面遼東的方向吹去。
這已經算是些許異象了。
誓師之禮以祭天開始,而後就是宣讀出征檄文。
「陛下,」侍中徐庶神情整肅的手捧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走到高台上第二級的位置,輕輕將其遞到了皇帝手上。
曹睿伸手接過,向東面遼東的方向瞥了一眼,復又將其遞還到了徐庶手中。
這篇檄文正是曹睿本人所擬,當下正是侍中徐庶宣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