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疾風勁草(2/2)
曹睿將目光從遠方層層迭迭的雲朵上收回,背著手看向劉放:
「王修乃是忠正仁義之臣,卻因早逝之故,未能得到大魏封賞。劉中書稍後擬詔,追封王修為亭侯,食邑四百戶,蔭到其子王寧身上。」
劉放拱手應下。
曹睿接著對眾人說道:「王必一案不過三月,鄴城眾臣盡皆膽寒而不敢出府,唯有王修一文臣率官吏營救。」
「雖說這是武衛的職責,可為何王修能如此行事、如此做人呢?」
「朕追封王修,又當眾提點越騎校尉,就是為了在這銅雀台上,好生與諸卿講一講這道理。」
「諸卿可有所感,可有所得?」
方才司馬懿已經說過了話,滿寵作為在場的另一位閣臣,向前邁了半步:「稟陛下,臣有一言。」
曹睿頷首:「滿將軍說來!」
滿寵道:「國有倫理綱常,君臣有死難之義。」
「既食君祿,當為君分憂。」
「尋常之時,為君分憂乃是忠於職守、勤於國事、盡心盡力即可。」
「而如逆賊嚴才鄴城作亂這般,這就是非常之時。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義,不可拘泥於尋常制度,而應奮力為君、為國效死,以全忠義臣節。」
說罷,滿寵復又行了一禮:「還請陛下恕臣粗疏,這就是臣之所感。」
曹睿點了點頭,又看向面前的這近二十名臣子:「滿將軍說過了,你們又是如何想的?」
「朕從你們中各選一人作答吧。」
「楊尚書,你說!」曹睿伸出右手,指向楊暨。
楊暨道:「報國不畏難,攘凶不懼死!」
曹睿又點名道:「盧侍中!」
盧毓拱手答道:「不計禍福,憑義而為!」
曹睿又看向鍾毓:「來,稚叔!」
鍾毓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自家父親鐘太傅又是襯托王修的背景板,這個少年明顯有些緊張:「臣以為王叔治純臣也,足以為天下楷模!」
曹睿沒在意鍾毓所說,又伸手指向呂昭:「呂卿乃是外任官。若朝中有作亂之人,該如何行事?」
眾目睽睽之下,呂昭竟然當眾拜倒在地,高聲答道:「若朝中有奸佞危及社稷、危及陛下,外臣亦當努力為之,為國除奸!」
方才司馬懿說話之時,中領軍毌丘儉匆匆安排了城內防務,急忙趕到了銅雀台。
聽著在場多人的見解,毌丘儉站在最外一側,不住的點頭贊同。
曹睿當然看見毌丘儉的到來:「仲恭有何想法?」
毌丘儉拱手:「臣的資歷短淺,不提他人、只言自己。若君有危難,臣唯有死節而已!」
曹睿輕輕頷首,看向甄像:「甄卿,你且暫屬毌丘將軍麾下。初次掌軍,多學學做人做事的道理。」
甄像拱手應下,就在眾人面前,走到了毌丘儉身後站立好。
太和二年七月,曹睿曾在陳倉染疾,危難之時曾連日不醒。
彼時的曹真、毌丘儉、司馬懿、楊阜等人都做出了不同的應對。或為國家、或為君主,都稱得上是合理。
唯有夏侯獻一人無所適從、隨波逐流,因而被失望的曹睿外放到幽州為任。
今日巡幸鄴城與諸臣對談,說的就是這種從不會記載到紙面上的政治倫理。
曹睿看向眾人,點頭道:「今日在這銅雀台上的,都是朕所倚重的臣子。」
曹睿用手指向眾人:「兩名閣臣,三名侍中、四名散騎,五名尚書,還有中領軍、冀州、魏郡、越騎四人。」
「方才諸卿所說,朕以為都不無道理。可其中唯有司空、滿將軍兩位閣臣,一人善解朕意,一人能識大體,最為朕所看重。」
「滿將軍總結的差不多,朕再與你們多說兩句。」
眾人齊齊行禮,口中言道:「謹聽陛下聖訓!」
曹睿道:「恪盡職守、盡心用事,這是對於天下州郡尋常官員而論的。」
「而你們能站在朕的身前,幾乎都是兩千石的朝廷重臣,每人手中的權柄都不可小視。對於你們,不僅要做好分內之事,更要在國家和君王遇到危難之時,盡力維護朝綱。」
「這才是君臣大義,而非君臣小義。」
司馬懿、滿寵兩人站在最前,認真看向皇帝的面孔。
曹睿道:「朕久未至銅雀台,卻因思及國家純臣,一時與你們說了許多。」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諸卿,且勉力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