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北地烽煙(1/2)
牽招眉頭微皺,盯著屏風上的輿圖看了許久。
朱蓋輕咳一聲,站在一旁說道:「啟稟陛下,臣大致明白陛下之意。」
「說來!」曹睿側臉看向朱蓋。
朱蓋道:「臣請上前幾步,到輿圖前面與陛下分說。」
曹睿隨即向旁邊挪了兩步,給朱蓋讓出位置。
此刻三人之間的距離都離的很近,朱蓋也只是輕聲說道:「如陛下方才所說,郭淮、夏侯霸、陸遜三人在隴右阻敵。」
「若隴右遇險,則左將軍需要出隴山向西來增援隴右。」
「所以陛下準備放在長安的兩萬軍,實際上有三項任務要處理。」
曹睿抬眼看向朱蓋:「哪三項?」
「其一,保住關中不被蜀敵所侵,這是重中之重。其二,適時增援隴右,不使隴右遇險。」
朱蓋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三,若隴右盡失,堵住隴山不使蜀軍得入關中。」
曹睿眼睛微微睜大,細細盯著朱蓋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右將軍,為何會這樣說?隴右如何會丟?」
朱蓋臉上露出一絲慌亂,連忙解釋起來:「陛下,臣……臣並沒有妄言之意。」
曹睿問道:「那如何這般說?」
朱蓋解釋道:「雖說臣在淮南已經待了十年了,但武皇帝當年在渭南攻破馬超、韓遂之時,臣是和左將軍張儁乂一同在武皇帝麾下的。」
「臣只是記得,當年臣隨武帝出長安、經過美陽縣的時候,武帝與眾將論及當年車騎將軍張溫率董卓、孫堅等將,與邊章、韓遂為首的涼州叛軍作戰之時。」
這般舊事,若不是當事人說,恐怕旁人是無從得知的。
曹睿此時已經起了興致,牽招也暫時眉頭舒緩了些、聽著朱蓋的講述。
朱蓋感覺到了皇帝與牽招二人正在注視自己,輕咳一聲說道:「武帝當時與眾將說,昔日張溫率六軍出隴右,獨有董卓一軍得勝而返。」
「若要出隴右作戰,先慮敗、再求勝,最差的境地也要保證關中不失。」
朱蓋向皇帝拱手行禮:「陛下,臣方才就是這般想的,還請陛下恕臣之罪。」
曹睿卻轉身向自己的桌案後走去,邊走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們二人也坐!」
待牽招、朱蓋二人坐定後,曹睿輕嘆一聲:「右將軍說的好!朕要為你記上一功!」
「陛下……」朱蓋不明所以,拱手欲問。
曹睿緩緩說道:「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朕年初在淮南大破孫權,若非將天下兵力過半都集於淮南,恐怕也難獲此勝。」
「朕平素以為,雍涼有了張郃、郭淮,朕又派過去了陸遜、夏侯霸,恐怕就不用畏懼什麼諸葛亮了。」
「右將軍給朕提了個醒!哪能因為有所預判,在軍事上就自滿了呢?」
從牽招、朱蓋二人的眼神中,曹睿知道這二人顯然對什麼『有所預判』並不明白,但曹睿也並不準備解釋更多。
曹睿繼續說道:「兩萬人或許夠、也或許不夠,朕與西閣、東閣議論過了,一時間也無足夠軍資在雍涼放置更多軍隊。」
「朕思慮再三,當下之務是要讓雍涼各處整兵備戰,以防萬一。」
曹睿看向牽招:「方才卿不是問朕,朕為何要用卿來長安統兵嗎?」
牽招肅容站起,拱手以對。
曹睿緩緩說道:「雍涼之事與揚州不同,各地軍隊統屬太過複雜。」
「雍州的外軍、雍涼的州郡兵、羌人義從、從荊州和揚州調來的外軍……朕實在不希望雍涼軍中再因什麼地域之見、或者個人好惡,影響軍事戰事。」
曹睿注視著牽招的眼睛:「朕思來想去,要照顧到來自大魏各地的軍隊、又常年不在雍涼、荊州、揚州任職的將軍,最適合的,就只有卿一人了。」
牽招躬身行禮:「臣必不辜負陛下聖意。」
曹睿微微點頭。
這時曹真與董昭二人也過來了。
見牽招行禮,曹真笑著問道:「陛下這是已經點將了嗎?」
「已經點了。」曹睿也微笑問道:「大將軍,抽調至長安的荊揚二州軍隊,現在進展如何了?」
曹真見皇帝心情不錯,於是也說道:「臣倒是從大司馬那裡聽了個好消息。」
「哦?」曹睿問道:「大司馬能多出些兵嗎?」
「陛下聖明。」曹真答道:「大司馬給臣來信稱,一萬兩千定然無憂,若是再多出個三千、五千的,也是能出的。」
曹睿卻有些疑惑的問道:「這是為何?先前朕和你們不是算過揚州的兵力了嗎?」
曹真笑眯眯的說道:「此前陛下和臣都忘了年初時俘獲的吳軍戰俘了。」
「大司馬與揚州刺史蔣子通一起,從吳軍五萬戰俘中選了兩萬左右、來自偏僻郡縣和山越的軍士。這些人與江東孫氏無甚感情,加之又置辦了軍屯。」
「蔣濟幫著大司馬搞軍屯了?」曹睿問道。
「正是。」董昭在一旁插話答道:「大司馬與蔣濟一併上書,也是想向陛下請示一下,可否以豫州的軍屯變革為例,將揚州新置的軍屯,按五五分成的比例,將一半糧食與俘虜發下作為糧餉。」
「若如此,既可以獲得增加糧草進項,又可以將這部份俘虜爭取來、從而將其改造為大魏可用之兵。」
曹睿思慮片刻,問道:「他們打算如何防備俘虜作亂?」
董昭拱手:「大司馬在上書中說了三策。」
「其一,將俘虜軍士的籍貫、原統屬打亂重分。」
「其二,分割而治,按照千人的數量分散到各軍駐地附近,防備其作亂。」
「其三,許諾平吳之後每人分田百畝。」
曹睿笑著問道:「這些俘虜是如何相信的?」
「分了田、許了諾,自然也就相信了。」董昭答道:「況且皖城一戰之威,至今還不到半年,屬實沒人敢有二心。」
曹睿點了點頭:「把大司馬的上表拿給朕看一下吧,若無其他事由,這個提議可以准了。」
「剩下的三萬俘虜呢?」
董昭說道:「大約都是在修河築陂、徒吏做工。」
「嗯。」曹睿點頭道:「看來大司馬和蔣濟在揚州,確實沒讓朕失望,竟真搞出些新東西來。」
曹真這時拱手說道:「方才陛下問揚州、荊州抽調軍隊何時能至長安,若近兩日批下調令,七月月底之前可至。」
「好,那就這樣去辦吧!」曹睿看向曹真,又指了指身旁的牽招、朱蓋二人:「大將軍給他們好生講解一下雍涼地理軍情。」
「遵旨。」曹真拱手應道。
就在四人將要出門離去之時,曹睿又將他們叫住了。
曹睿說道:「剛才匆忙,朕差點忘了一事。」
「牽招。」曹睿沉聲說道。
「臣在。」牽招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肅容行禮道。
曹睿緩緩說道:「朕今加封卿為鎮西將軍。朕可是將大將軍當年的將軍號給你了,勿要讓朕和大將軍失望啊!」
牽招跪地大禮參拜:「臣牽招必不辜負天子隆恩。」
曹真站在一旁笑道:「牽將軍有所不知,先帝封我為鎮西將軍之後,我便率軍平了河西,斬首五萬、獲牛羊一百餘萬頭。」
「我運氣這般好,陛下也是要給你討個彩頭啊!」
牽招又重重的叩首下去,曹睿向曹真示意了個眼神,曹真隨即上前將牽招緩緩扶起。
一時間,牽招的眼中似乎多了些許淚光。
自牽招仕魏以來,昔年他與劉備二人的『刎頸之交』,便不斷的被人質疑、詢問,以至於牽招月前,還在并州邊塞的雁門郡做著太守。
這般履歷、能力俱在之人,卻因為一些朝中的揣測,一直不能得到重用。
如今,皇帝冊封的『鎮西將軍』號,足以撫慰牽招二十年來的曲折之情了。
……
就在原雁門太守牽招牽子經、在洛陽得了鎮西將軍的封號時,護烏桓校尉田豫也率軍離開了雁門郡最北的劇陽縣。
并州與幽州,一西一北,如同『┍』一般的布局,將河北大地包裹了起來。
而牽招曾任職的雁門郡,就在并州的最北面。田豫出發之處的代郡,就在幽州的最西面。
雁門郡與代郡的交界,就是『┍』形狀的拐點處了。
劇陽縣就在這裡。
田豫的兩千精兵昨夜剛剛抵達劇陽,休整了一夜之後,一早便從劇陽城出發,沿著桑乾水的東岸向南挺進。
遠處三名鮮卑打扮的騎士朝著大軍馳來,在得到了斥候的查驗後,方才被領著接近了田豫。
田豫勒馬停住後,舉起左手示意暫停行軍。
面前的三名鮮卑人也翻身下馬,拜倒在了田豫的馬前。
田豫拿起馬鞭對空猛抽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素利?你為何不在汪陶,而是孤身到本將這裡來了?」
四日前,素利的弟弟素提到了代郡,以素利部遇到軻比能攻擊為由,請求田豫發兵協助。
田豫鎮守北疆多年,幽并二州北面的胡人形勢,也大體上穩定了下來。
烏桓各部,幾乎都聽從大魏指令。
鮮卑各部,除了一個聲勢最旺的軻比能部之外,其餘步度根、泄歸泥、素利等部都快要被軻比能吞併了,從而投靠在大魏邊郡內外。
簡單來說,除了鮮卑軻比能部以外,其餘的鮮卑人和烏桓人都聽大魏指揮。
軻比能獨霸草原,雖說沒有當年檀石槐縱橫萬里的氣焰,但也基本相當於三分之一個檀石槐了。大魏目前又無餘力在幽并用兵,是以素利部遭到軻比能攻擊後,田豫無論如何都是要發兵來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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