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北地烽煙(2/2)
軻比能獨霸草原,雖說沒有當年檀石槐縱橫萬里的氣焰,但也基本相當於三分之一個檀石槐了。大魏目前又無餘力在幽并用兵,是以素利部遭到軻比能攻擊後,田豫無論如何都是要發兵來救的。
萬萬不可坐視軻比能坐大。
而此時,田豫出兵要救的素利本人,此刻正跪在田豫的馬前!
這讓田豫如何不驚?
素利恭敬說道:「稟田公,我也是在昨夜才發現軻比能率軍退去了,因此今日天一亮便親自來找田公了。」
「興許是軻比能聽聞田公親至,唯恐惹到田公的天威,因此這才領兵退去的……」
素利還沒說完,田豫驅馬向前走了兩步,一鞭子就抽到了素利的右耳上,瞬間將素利的耳朵打得血肉綻開。
「狗屁的天威!」田豫胸膛起伏,顯然是被氣到了:「老夫已經六十多歲了!為了救你,急行軍四日方才至此,還徵召了三千烏桓義從,你卻與我說軻比能已經走了??」
「莫非你與那軻比能合起伙來、欲要誆騙本將不成?」
素利連連叩首:「田公,我如今孤身在田公軍中,哪敢有半句虛言?若有假話,田公當場砍了我就是!」
「抬起頭,站起來!」田豫喝道。
「是,是。」素利略顯無奈的聽令站起。
田豫在幽并多年,雖然頗以德行聞名塞外,但他本人在面對鮮卑人和烏桓人時,無論言談還是舉止,都是分外粗暴的。
這也與鮮卑、烏桓等部的草原習性有關。田豫清楚明白,若與他們搞彬彬有禮、禮賢下士那一套,他們就會覺得你柔弱可欺。
即使如素利這般統領萬人部族,田豫用鞭子抽了也就抽了,無需多慮。
田豫說道:「既然本將已經見到了你,那你就細細與本將說來,軻比能是如何來攻的。」
素利恭敬說道:「田公,大約是兩月之前,軻比能因我向官府賣馬一事,遣人過來罵我。一月前,軻比能女婿郁築鞬,率領部眾到平城周圍來放牧。」
「平城附近乃是我的草場,我與軻比能去年都是說好的。遣人去問郁築鞬時,我派去的使者被綁著送了回來,還砍掉了一個耳朵。」
「自此之後,郁築鞬和他的部眾行事便越來越囂張了。十幾日前,軻比能竟親自率兩萬騎要來攻我。」
「我這才從平城一退再退,退到桑乾水以南方才停住。」
素利連忙說道:「我真不是要違反田公之令,實在是軻比能兵多、我部落里都死了兩百多人了!」
田豫微微頷首,似在思索著什麼。
「素利!」田豫問道:「郁築鞬的部落現在在哪,你可知曉?」
「平城,肯定是在平城!」素利喊道:「軻比能率軍來此攻我,定然是為了郁築鞬撐腰。」
「郁築鞬奪了平城之地,還能去哪?定然在平城!」
田豫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嘆氣了一聲。
平城……
昔日漢地,現在竟淪為胡人爭奪之處了嗎?
邊郡形勢,定不能在我手上糜爛!
田豫轉身向身後招呼了一聲:「叫夏舍過來這裡!」
身後隨著的武士急忙傳令,不一會兒的工夫,從事夏舍就來到了田豫的馬前。
「參見田公!」夏舍行了個軍禮。
田豫輕輕頷首,指向素利的方向:「平日裡都是你幫我聯繫鮮卑各部的。論熟悉鮮卑各部之情、以及對鮮卑語的通曉,我軍中無人及你。」
「夏舍,你現在隨素利之弟素提一起,持本將令牌,去平城郁築鞬處替本將問一問,他郁築鞬如何敢來平城、軻比能又是為何來攻!」
「遵令!」夏舍答道。
在素利身後跪著的素提,此時卻滿臉驚恐的拽著兄長素利的袍子的下擺:「大兄!能不能別讓我去郁築鞬那裡,會死的……」
素利這十來日也是神經緊張過了頭,見弟弟怕死不願去,抓著素提的領子就將他提了起來,左右開弓扇了素提四個耳光。
素利怒斥道:「田公派夏從事與你一起去,還有什麼怕的?你的膽子去哪裡了?」
「我……」素提剛要辯解,但看到這個比自己大接近二十歲的兄長已經泛紅的圓眼,一下子又將話語吞了回去。
「兄長不要生氣,我這就隨夏從事一起去。」
素利的神情終於好看了些,轉身過來學著漢人行禮的方式,拱手說道:「還請田公隨我先至汪陶城中,也好等待消息。」
「嗯。」田豫點了點頭:「素利,本將此番出征、也喚了三千烏桓義從,就在本將身後兩日的距離。」
「安頓的營寨居所,你也提前準備一下。」
三千人不會都要我部中出糧吧?素利心中暗暗叫苦。
但想到田豫此行是來為自己撐腰的,也只好打碎了牙齒咽到肚中,擠出一絲笑容:「全憑田公安排!」
……
田豫到達汪陶兩日後,何信與曹爽領著三千烏桓輕騎,也一併到達了汪陶。
又一日後,雁門郡也迎來了兩位從洛陽朝中來的尊貴之人。
雁門郡地域廣大,最北面以桑乾水為界,汪陶和劇陽都在桑乾水不遠處。
而此時的雁門郡郡治,卻在南邊百里處的廣武縣中,這也是前任雁門太守牽招的駐地所在。
牽招被徵召去了洛陽,新一任的太守還沒上任。
此時雁門郡的大小事務,都是由郡丞郭方處理。郡兵則是由都尉馮頗領著。
在聽聞從洛陽來的劉曄、毌丘儉兩位使者將至廣武,郡丞郭方與郡都尉馮頗,出廣武城三里來迎。
劉曄與毌丘儉二人策馬並行,身後跟著皇帝給他們隨行護衛的一百騎兵。
「劉公,你我從太原行來一路未停,不如就在這廣武城中歇息三日?」
劉曄捋須:「仲恭說的不錯!晉地山河雖好,可一個多月以來也已經看夠了。從雁門再向北就到幽州了,時間充裕,停留三日倒也無妨。」
毌丘儉笑著點頭。
路旁亭前候著的一隊人中,見劉曄與毌丘儉的隊伍行來,出來兩人高呼:「來者可是天使劉公與毌丘公?」
劉曄笑著看向毌丘儉:「仲恭如今也是毌丘公了!」
毌丘儉尷尬一笑,驅馬上前,下馬拱手道:「本官就是副使、越騎校尉毌丘儉。」
毌丘儉向身後一指:「這位是光祿大夫劉公。」
劉曄並未下馬,而是點了點頭:「你二人就是雁門郡本地官屬?」
郭方拱手行禮:「稟劉公、毌丘公,在下乃是雁門郡丞郭方,我身旁這位是雁門郡都尉馮頗。」
馮頗也行禮道:「見過劉公,毌丘公。」
毌丘儉笑道:「我們奉天子令巡視各郡,從太原過來一路奔波,欲在你郡中歇息三日再行。」
身材矮胖的郭方笑臉相迎:「毌丘公說的哪裡話!既然到了廣武,天使想停幾日就停幾日,郡中一定竭力招待!」
……
劉曄與毌丘儉剛在廣武城中停了一日,將逆賊麴英的頭顱按照皇命在郡中展示了一番,惹來不少感慨與效忠之語。
而此時北面百里處的汪陶城中,田豫卻震怒了起來。
「什麼?郁築鞬殺了夏舍,唯獨留了你回來報信?」田豫抓著素提的領子怒道。
素提熟練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的說道:「田公,田公!郁築鞬此人太過猖狂了!」
「他與我說,說田公偏袒我兄長,不顧他們部落的死活,為我們部落分得了那麼好的草場。」
「他還說……還說我兄長窩囊,萬萬不配這麼好的地方,還是滾回桑乾水南邊去,在雁門郡要飯吧。」
夏舍跟了田豫將近十年。
從一介小卒,被提拔為軍中從事,田豫在夏捨身上傾注的心血不可謂不多。
本想著自己年齡大了、能為幽并之地多培養些人才,以為百年之計。誰能想到夏舍今日竟然折在軻比能的女婿手裡了?
怒到極點的田豫,並沒有與素提多說一個字。而是轉頭看向一旁侍立著的曹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擂鼓,升帳,整軍!」
「遵令!」曹爽亦是不敢多說半個字,依令而行後,片刻後,連帶著素利、素提和烏桓的三個頭人一起,軍中將領都聚在了堂中。
田豫面對眾人,聲音低沉的說道:「郁築鞬擅殺夏舍,謀害大魏官員,形同謀反!」
「聽本將之令,集結兵力,準備北上平城!」
堂中眾人紛紛行禮:「遵令!」
軍隊調撥也是需要時間的。田豫本部的兩千精兵、烏桓的三千義從輕騎、加上素利部的四千戰鬥力可疑的鮮卑輕騎,此刻也稱得上近萬大軍了。
就在軍隊準備越過桑乾水開拔之時,田豫向東邊、北面兩個方向撒出去的斥候,卻都回返報稱,軻比能率大軍已至。
大約一刻鐘左右,桑乾水對面的起伏的地平線上,就出現了大隊的騎兵身影。
就連東面的劇陽方向,也隱約出現了軻比能的騎兵。
田豫也是用兵多年的,心知這次是被軻比能埋伏了,於是將曹爽叫至身邊:
「昭伯!本將現在有一要事要託付給你!」
曹爽不假思索的應道:「田公請說!」
「趁著現在軻比能還未合圍,速速持我令牌去廣武、找牽招牽太守發兵來援!」
「汪陶縣城池破敗,必不可守,我會沿著桑乾水向上游陰館、馬邑一帶撤退。」
「聽懂了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