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番外5 太和二十年(二)(1/2)
數日後,樞密院內。
郭淮看向前來傳訊的中書侍郎衛烈,眼神上下打量幾眼,開口問道:「衛侍郎,陛下有何旨意?」
衛烈臉上留有短髯,和其父衛臻有幾分相似,可在郭淮看來卻多了幾分怯懦。衛烈不假思索的拱手應聲:「郭公的條陳陛下已經收到了,陛下說有空的時候會看,故而遣我前來回復郭公。」
衛烈是衛臻長子,在衛臻故去之後繼承了他的公爵爵位,併入了中書省任侍郎,打熬資歷。中書省的職務多與文書機要相關,侍郎俸祿也不過六百石,對於已經四旬的衛烈來說有些太低了。
洛中都說衛烈無能,這個中書侍郎的職位還是憑藉其父蔭庇。
衛烈雖才華遜於其父,卻也心明眼亮。他自有公爵在身,又不靠這六百石俸祿養家。自己才能不足,靠君恩君心才能在朝中立足,這樣來說,離皇帝越近又不惹政事的地方才是他的最好去處,這個中書侍郎的職位剛剛好。
「有空的時候再看?」郭淮挑眉,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強壓下心頭的不快,又問道:「衛侍郎,陛下可說了何時接見我?」
衛烈搖頭:「陛下只與我說了這些,並未說何時接見。」
「那內閣怎麼說?」郭淮又問。
「內閣,哦,我來之前,內閣的王侍中與我說了一嘴。」衛烈想了一想,顯出恍然的神色,又補充了一句:「王侍中說邊賊起釁,請樞密院做個懲戒的方案出來交給內閣。」
郭淮深吸了一口氣,直直看向衛烈。衛烈的爵位比他還高,不能不以禮相待,但衛烈這種問一句答一句,卻又說不明白的說話風格屬實讓他惱火。
什麼叫王侍中說??!
內閣現在有四個王侍中!
換個方式來講,如今內閣的四個閣臣和侍中全都姓王。
在裴潛、崔林先後辭世之後,王雄憑著資歷熬出頭來,成了內閣中資歷最老的一人,目前作為閣臣之首日常主持內閣事務。大儒王肅依舊在任,王昶、王基先後補入內閣,襄理政務。
洛中常有俚語,稱『洛中是誰家,四王安天下』。
不過王雄是琅琊王氏,王肅是東海王氏,王昶是太原王氏,王基籍貫青州東萊算不上什麼名門。這種俚語曹睿當然聽過,只是付之一笑,全不在意。這四人本就是他親自挑選的輔政之人,只是恰好同姓罷了。
郭淮強壓住心中的不快:「是哪個王侍中?」
「是王文舒王侍中。」衛烈答道。
「我知曉了。」郭淮有些提不起興致,朝著衛烈點頭:「有勞衛侍郎了,我還有事務要做,就不送閣下了。」
「郭公,告辭。」衛烈面色如常,拱手離開。
王昶自是太原人,與郭淮有同鄉之誼。許是自己之前條陳中提到懲戒倭人之事少了,故而好意提醒一二。
樞密院與尚書台同在南宮,與北宮相隔為二,其間有復道聯接。衛烈走到一半,朝著南宮的方向回望去,看了片刻,搖了搖頭又轉身離開。
中書省掌握的就是文書機要,而衛烈除了本職工作之外,還兼著整理匯報洛中校事的職司,這件事情連閣臣們都不知道。他哪裡不知曉郭淮見了裴俊之後,第二日裴徽和御史台就開始不斷彈劾了呢?
想來,或許是十幾年來校事從未挑起過任何一個事端,也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封朝廷文書中,使得洛中百官都漸漸忽視了校事的存在。
皇帝只看不提,不代表皇帝不知道。
……
內宮,養年殿。
殿內的布置極為空曠,青灰色的地磚觸之冰冷,其上只有呈三角形擺放著的三個圓形軟墊。皇帝本人坐北朝南位於正中,鄴王曹啟、天師葛玄二人分別坐於皇帝的左前和右前,三人手中各持著一個不算厚的書冊。
「道者,聖人行之,愚者佩之。從陰陽則生,逆之則死;從之則治,逆之則亂。反順為逆,是謂內格。」
「殿下,內格二字當為何解?」葛玄話音漸落,直視曹啟。
曹啟將書冊放於膝上,平靜答道:「格為阻拒,內格則是陰陽氣機逆亂。逆亂則陰不交陽,陽不交陰,水谷不入,二便不通。」
「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葛玄帶著讚許點了點頭,上身微轉朝著曹睿拱手:「陛下,殿下今日所學的《四氣調神大論》已畢,臣請退。」
曹睿頷首:「道、醫同源,義理本一。擅道者當擅醫術,醫術可以醫身,也可醫國。黃帝內經之理甚佳。」
「天師去吧。」
「是。」葛玄起身行禮,而後緩步離開。
走到殿門處的時候,葛玄側臉看到這裡候著的散騎侍郎鍾會,朝著鍾會微微點頭,而後大步朝著宮內自己的居所走去。
葛玄入宮的時間已有三年了,曹睿將他安置在內宮之中供其修道,每兩日有一個上午講習丹道或者醫理。
丹道養氣養體,醫理修身。
在曹睿看來,此二事與處理政事的能力不分高下,在教育曹啟的過程中都是必修。
鍾會身著一身素袍,已然出落的極為標緻,他在殿門外朝內打量幾瞬,脫下鞋履,恭敬低首踱步入內。
「陛下,樞密使郭伯濟到北宮了,已在書房外候著。」鍾會走到曹睿身前兩丈處彎腰行禮。
「嗯。」曹睿應了一聲,揮了揮手,鍾會又小心的退到殿外。
曹睿這時看向曹啟:「你認為郭伯濟此來何為?」
曹啟轉身正對父親,輕聲說道:「父皇,郭樞密前後兩次的條陳兒臣都看過了。兒臣想,郭樞密此來還是為了倭人寇亂之事。」
曹睿與曹啟之間素無隱瞞,直接問道:「你怎麼看?」
曹啟猶豫了幾瞬,而後作答:「兒臣認為郭樞密此番行事並不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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