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唐宋（1/2）
安靜的客廳里。
暮光在他們周身靜靜流淌。
白月光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唐宋的心跳實實在在漏了幾拍。
「青,……」他懸在半空的手最終輕輕落在她的背上，安撫地拍了拍，聲音放得很柔，「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柳青檸依舊沒說話。
額頭抵著他的下頜，捧著他臉頰的手卻一點沒松，力道固執。
作為最熟悉的人，唐宋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白月光狀態很特別。
有珍視，也有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甚至帶點後怕的恐懼。
就像她自己都以為，差點就要徹底弄丟了什麼。
但他猜不透前因後果，只能更輕地回抱她。
許久。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
暮色四合。
深城灣沿岸的霓虹與樓宇燈火次第亮起，重新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客廳里沒有開主燈，光線昏暗而靜謐。
兩人就以這樣一種略顯奇特的姿態站在原地，像兩棵彼此倚靠的樹。
直到懷裡緊繃的身子終於開始一點點放鬆。
柳青檸緩緩鬆開了捧著他臉的手，雙臂也從他腰間滑落。
唐宋低下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她那張無比熟悉的可愛臉蛋。
眼裡滿是疼惜，吻了吻她紅腫的眼眶。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皮薄肉嫩，一哭眼睛就腫，這樣就不漂亮了。」
「那你還喜歡嗎？」她問。
「喜歡。」
柳青檸沒出聲，只是看著他。
然後，她踮起腳尖，仰起臉，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很快的吻，像確認。
落下，卻又覺得不夠。
她又一次踮腳，這次吻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
柔軟的唇瓣貼著他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尋，還有一絲她過去極少主動流露的、近乎撒嬌的依賴。唐宋心頭一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猛然翻湧上來。
他能清楚感覺到。
白月光這次的吻，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
就像是……
記憶里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孩，隔著無數個岔開的時間分支，鄭重其事地親了一下現在的他。裡面不再只是單純的喜歡、占有或委屈，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正緩慢而堅定地在她心裡展開。
「小宋。」她忽然又開口。
「在呢，青檸。」
「你原諒我。」柳青檸盯著他，聲音低低的，很認真，「其實從在深城重新見到你，知道你已經發生了那麼巨大的改變開始，我就一直用一種彆扭的心態在看你。
因為我總覺得…你把我隔在了你好多故事的外面。
你有了自己龐大的事業，還有了別的喜歡的女生。
這種彆扭的感覺，在知道蘇漁，知道金董事的事以後，變得更厲害了。」
唐宋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句：「這不是你的錯。該說原諒的，是我才對。」
關於這件事，他確實沒辦法跟柳青檸解釋。
也太能理解她的心態了。
作為那個從少年時代起就「什麼都跟他一起規劃未來」的最好的朋友。
某一天忽然發現。
他在另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上，獨自走到了巔峰。
以柳青檸的性格，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芥蒂？
她沒說出來，只是自己消化，已經算很克制了。
「不。」柳青檸用力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倔強，是唐宋最熟悉的那種神情，「我應該相信你的。其實你一直都沒變，對吧？高中、大學、帝都……你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小宋。」
不知為何，唐宋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視線開始模糊。
他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用力眨了下眼睛，才把那陣濕意壓回去。
低低地「嗯」了一聲。
雖然如今通過【記憶的輕羽】，他找回了許多過去的完整記憶。
但那些「夢境狀態」的經歷，和他骨子裡的內核，其實是不一樣的。
那更像是一個，為了能改變所有遺憾，而被他自己幻想出來的、承載了所有「完美幻想」的載體。強大、冷靜、無懈可擊。
而那些真正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發生在校園裡、出租房裡、寫字樓里的故事。
那些充滿了煙火氣、軟弱、猶豫、喜悅、努力、溫情的時刻，才是支撐著他靈魂的骨架。
所以，他從來都不是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只是有了更多的外殼和身份。
而他對白月光的那份感情，時至今日，依舊刻骨銘心。
「所以我要跟你說對不起。」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大學時，我一心撲在學習、社團和實驗室里，忙著往前跑，對你的忽視，不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你放棄考研來帝都，我知道你融不進我的朋友圈，可我除了偶爾安慰兩句，更多時候是在忙自己的項目，沒有真的去和你站到一起。」
她頓了頓，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點發抖的熱度。
「還有，我決定離開帝都去深城，也沒有好好跟你說，我那時候還天真地覺得，等下一次見面再給你一個驚喜。卻完全沒意識到，從高考分開、到你來帝都找我、到我始終不給你一個明確的情感回應，最後又突然離開你，奔向所謂的「遠方…」
「這些加在一起，本身就是在，一點一點地，把你往絕望里推。」
她的話還在繼續。
酸澀衝上唐宋的鼻尖，眼眶裡剛剛壓下去的濕意，又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
柳青檸說得沒錯。
在他最真實的感受里，那些年就是一場漫長無聲的追逐與失重。
高中畢業以後。
他們去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他在一所很普通的本科。
雖然專業也是計算機，但和帝都大學、和那個在各類前沿課題和競賽里如魚得水的柳青檸相比，簡直像隔著幾個次元。
他也很努力地學，可不管多用功，他能接觸到的課程、老師、項目，終究有限。
她在網上興致勃勃地和他聊的是最新的算法模型、論文動向、國際大廠的技術分享會。
而他這邊，很多名詞甚至都沒聽過。
那種智力與眼界上的碾壓感，讓他深深自卑。
到了帝都，這種落差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進了當時還不是大廠的美購科技，做著最基層的碼農，每天被需求和 bug按在工位上摩擦。而柳青檸已經是拿了天使輪的AI創業公司【世紀智學】的核心高管。
參加的是高規格技術論壇，談的是產業變革和資本布局。
她會和他分享：
今天又和哪位知名教授聊了最新的模型。
參加了哪個閉門沙龍。
某個投資人又拋出了怎樣的產業判斷。
他聽著，覺得自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哪怕那時候，他們租的房子離得很近。
無數個晚上，他就坐在她對面一
燈光昏黃，桌上攤著她的BP、技術資料和他的筆記本。
觸手可及。
他做夢都想像高中那樣，和她無話不談，甚至鼓起勇氣，跨過那條曖昧的界限，終於向她表白。可現實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記憶里那個白月光，正在飛向一個他拚盡全力也追趕不上的地方。
遙不可及。
直到有一天，柳青檸的母親為了【世紀智學】搬去深城的事，專門來找他。
在客氣的寒暄和「看好你們未來」的話語間，第一次委婉地提到了房子、城市和未來的問題。緊接著，他又得知柳青檸本人也已決定前往深城。
他才終於真正的心灰意冷，選擇和自己和解。
於是他離開帝都，告別了記憶里的白月光。
回到熟悉的燕城，找了份還算安穩的工作。
會對新公司的女神同事田靜有幻想，甚至還喜歡上了端莊優雅的女總裁謝疏雨……
那一次，他是真的打算和整段青春好好告別。
不再強求，不再追逐，不再幻想，也不再奢望什麼「頂峰相見」的幼稚奇蹟。
如果沒有奇蹟，現實真的會是悲劇。
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悄無聲息地從唐宋的臉頰滑落。
柳青檸被嚇了一跳。
她連忙伸手去擦，手指卻有些發抖。
「對不起，小宋。我為過去那些年，向你道歉，你為我犧牲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
「這些道理，我都是最近這幾個月一點一點想明白的。」
「只是，我以前心裡很彆扭，以為是你先把我拋開你的世界，所以……從來沒有認真和你聊過。」「真的對不起，小宋。」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
像是要把所有遲到的歉意都一次性補齊。
又像是終於對自己過去那些年裡，那份掩蓋在熟悉感下的、驕傲又自我的疏忽，做出了遲來的清算。唐宋看著她。
鼻腔里全是酸澀，胸口漲得生疼。
他伸出手，覆在她仍在慌亂擦著他眼淚的那隻手上，輕輕按下，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沒關係，青檸，別說了。我沒事，只是想到了一..…」
「我知道。」
話音未落，溫熱的櫻唇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次，格外用力，也格外深入。
起初口腔里滿是咸澀，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但漸漸的，唇齒交纏間，一種帶著溫度的清甜，緩緩驅散了所有的苦澀。
兩人都沒有閉眼，在極近的距離里注視著對方。
目光交纏間，無需任何言語解釋。
太多複雜的心緒，作為相識最久、羈絆最深的人，他們都能從彼此眼中看清。
柳青檸沒有問關於「平行世界」，沒有問關於「割裂的唐宋」，更沒有問他隱藏在心底的那個秘密。因為她明白，那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的他，就是她的唐宋。
夜色完全降臨。
窗外深城灣的霓虹無聲閃爍，映亮了兩道相擁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柳青檸額頭抵著他的肩，輕輕吸了口氣，像是終於從漫長的夢裡醒來。
下一秒，她整個人的氣息忽然變了。
方才那種瀕臨崩潰的破碎感，被一種明亮而柔軟的神採取代。
她沒有再繼續剛才沉重的情感話題，而是忽然笑著，說起自己最近跟梅姨學做菜的「戰績」和心得。哪道菜鹽放多了，哪道火候沒掌握好。
語氣輕快自然，仿佛要把沉重的生活，一下子拽回最踏實的煙火人間。
「我做飯給你吃吧。」
她說著，不等他回應，已經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燈光溫暖明亮。
柳青檸找出圍裙繫上，把長發隨手挽成一個丸子頭。
剛才還在失控流淚的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扎著頭髮、繫著圍裙的小廚娘。
唐宋剛想湊近幫忙。
「出去。」
「我就遞個東西……」
「不要，你站這我心跳會亂。」她頭也不回，「影響發揮，萬一翻車全怪你。」
唐宋：「？」
她回頭瞪他一眼，卻自己先笑場：「真的啦，你快去外面等著。」
他舉手做出投降狀，卻沒真走遠，只退到開放式廚房的吧檯邊，安靜地看著她。
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清脆利落。
打蛋聲輕輕響起。
油鍋「滋啦」一聲，熱氣混合著香味瞬間騰起。
油煙機低聲運轉，家常菜的香氣一點點在空氣里舖開。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步驟清晰，認真得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坐在晚自習教室里、一絲不苟解物理題的學霸少女。
唐宋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
這個畫面，讓他仿佛又看見了…很多個曾經的她。
半小時後。
兩菜一湯被端上餐桌。
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一碗紫菜蛋花湯。
色澤明亮，熱氣騰騰。
兩人面對面坐著，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手機。
只是安靜地吃著。
偶爾目光撞上，便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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