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虛偽，理性，膽怯，高調（2/2）
得益於德聚仁合業務的特殊性，鄭秋冬與「唐金」體系內的所有核心人物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他能如此迅速地得知這些私密細節，只可能有一個原因歐陽女士在刻意對外釋放信號。
這對金董事而言，是好是壞，實在難以判斷。
好處是，金董事曾經最大的隱憂，是歐陽女士這位手握實業重權的「未亡人」，未來若與其他家族聯姻，其丈夫與子嗣很可能會藉機染指「唐金」家辦的權力。
而現在，歐陽弦月的目標既然是唐總，這個最大的外部風險便被徹底消除了。
壞處則更加致命。
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再是情人間的爭風吃醋，而是足以動搖整個權力架構的路線之爭。
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宣戰」。
空氣寂靜得可怕，上官秋雅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金秘書緩緩轉過身。
那張秀美絕倫的臉上，看不見憤怒，也沒有失落。
只是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上官。」
「在。」
「讓秦映雪聯繫歐陽。」
金美笑重新坐回沙發，姿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就說，我個人名下持有的那7%【青檸科技】的股權，準備做一次變更。」
「我打算將這部分股權，全部無償轉入一個新成立的信託基金。這個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柳青檸。」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算是對我們當年虧欠她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彌補。」
「——是，明白。」
上官秋雅的瞳孔微微收縮，瞬間明白了金董事的用意。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彌補」，這是一記無法被拒絕的陽謀。
眾所周知，柳青檸從來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當年，包括蘇漁在內，幾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情感上欺騙、利用了這位唐總真正的「白月光」。
如今歐陽女士親自下場，承認了對唐總的感情。
也就等同於承認，她自己同樣對柳青檸有所虧欠。
既然虧欠了，金董事帶頭「彌補」，那她們（歐陽弦月、蘇漁）肯定也要有所表示。
要不然，等以後都暴露了，柳青檸必然會有自己的想法。
而【青檸科技】的主要機構股東，就是【唐儀精密】、微笑控股、唐金家辦，而金董事、歐陽女士、蘇漁，都是個人股東。
這一招，等於是在用一種近乎「道德綁架」的方式，逼迫歐陽弦月和蘇漁也不得不吐出各自持有的【青檸科技】個人股份。
等同於，幫助柳青檸完成對【青檸科技】的「MBO」（管理層收購）。
一旦柳青檸實現了對【青檸科技】的絕對控制，她在家辦體系內的份量將截然不同。
屆時，她甚至可以憑藉【青檸科技】與【唐儀精密】深度綁定的關係，反過來去染指【唐儀精密】的股權和董事會席位。
這是在不動聲色之間，釜底抽薪，變相地削弱歐陽女士在整個體系內的實業影響力！
金董事果然老肩巨猾！
羊城，荔灣區。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這座老城，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悠揚的粵語叫賣聲，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出租屋內，燈光明亮而溫暖。
張妍蜷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胖乎乎的橘貓橘子，靜靜地聽著母親周慧的絮叨O
今天是母親出院的第一天。
CAR—T細胞回輸治療的效果在她身上已經顯現，曾經因病痛而憔悴的臉龐，如今已恢復了紅潤，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這段時間，張妍幾乎放下了所有工作，專心陪伴著母親。
這是多年以來，母女倆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緊密相處，再也沒有了過往的壓抑與沉重，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溫馨與相依為命的融洽。
「——那個護工小陳啊，真是個好孩子，做事又細心，煲的湯也好喝——」
周慧靠在沙發上，一邊撫摸著橘子順滑的皮毛，一邊感慨著。
等到周慧停下話頭，張妍才輕聲說道：「媽，我下周一開始要出差，大概一周的時間。」
「出差？」周慧愣了一下，隨即關心道：「去哪裡啊？你這剛上班沒多久，一個人在外面能行嗎？」
「放心吧，沒問題的。溫軟姐說會有人照顧我。這段時間，還是由護工陳姐來陪您。」
周慧聽到「溫軟姐」這個名字，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連連點頭：「哎，這位溫老闆對咱們家真是好得沒話說。當然，也是因為人家唐宋的面子。」
說到這裡，周慧神秘兮兮地湊近女兒，壓低聲音道：「對了，阿妍，你和唐宋——媽一直沒敢問，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張妍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像被燙到了一樣。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才小聲說道：「我、我這次出差——會先去燕城待三天，然後再去帝都總部培訓。」
「啊？！」周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充滿了驚喜，「燕城？那挺好，挺好！你這次過去，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唐宋。」
「知道了媽——」張妍紅著臉，聲音細若蚊蚋。
周慧見女兒害羞，更確定了心裡的猜測。
但她還是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阿妍，媽就問一句，你們現在是男女朋友嗎？」
「我——我——可能吧——就是——」
張妍張了張嘴，手指無意識地在橘子貓柔軟的毛髮里抓撓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袋。
分別的前一天，她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說出了那句「告白語」。
而他的回答是，「我喜歡你」。
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們應該算是吧？
但她內心深處那份與生俱來的自卑，卻讓她無法將這份關係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尤其，是柳青檸。
因為工作原因，她已經加入了【璇璣光界】內容生態合作的微信群。
群里匯聚了所有參與方的代表，柳青檸作為【青檸科技】的負責人，在群里發言過好幾次，討論的都是關於AIGC技術與內容創作的深度融合。
她的言談乾淨、自信、從容。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種讓人望塵莫及的優秀。
而她，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潛水的小透明，只敢在收到通知時，默默回復一個「收到」。
「阿妍。」周慧見她走神，輕聲呼喚。
張妍抬起滾燙的臉頰，看向母親。
周慧把手機遞了過去，小心翼翼道：「媽這裡，存了一些你初中時的照片。
這次和唐宋見面，你可以讓他看一看，你們不是初中同學嘛，一起回憶回憶過去。」
張妍愣了愣，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照片的色調微微泛黃，定格住了一個清瘦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印花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坐在略顯陳舊的竹蓆床單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玩具熊。
一頭烏黑的長髮還帶著些許自然卷，劉海下，那雙清澈的杏眼正有些拘謹地望著鏡頭，臉頰帶著自然的紅暈。
那應該是她初二時的照片。
當時母親偷偷回來看她，給她從羊城帶回了城裡時興的衣服，還有那隻玩具熊。
那是她灰暗的寄居生活中，為數不多被包裹在純粹幸福里的時光。
她記得自己當時開心得整晚睡不著，剛開學，就把新衣服穿到了學校。
沒有炫耀，主要是想讓同桌知道自己也有新衣服穿了，還小聲地告訴他，她有了一隻很可愛的玩具熊。
而那隻小熊，也一直被她視若珍寶，直到後來為了生計從帝都搬家到羊城，才在顛沛流離中不小心遺失。
她的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輕輕滑動。
一張張被周慧小心整理出來的舊照片，在眼前緩緩鋪陳開來。
周慧在一旁，笑容安詳地說著這些照片的來歷，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O
看著照片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聽著媽媽的話，張妍的眼眶微微濕潤。
原來，媽媽一直都保存著這些照片，也記得這麼清楚。
夜色漸深。
周慧拉住女兒的手，那雙因病痛而變得乾瘦的手，此刻卻異常溫暖有力。
「阿妍，我記得你說過，唐宋在燕城是有房子的吧？你要是過去，肯定是住在他家吧？」
「啊？！」張妍低呼一聲，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快彈了起來，臉頰漲得通紅，「不——我——媽你別亂說。」
周慧看著女兒這副模樣，也不戳破，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剛好，明天一早，咱們去市場買點新鮮的肉，做點廣式燒臘。你帶過去，和他一起吃。」
聽著母親的話，張妍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嗡鳴聲。
她還真沒想過，自己去燕城住的問題。
按照道理，公司是有安排的，應該有酒店。
可溫軟姐一直沒說，只是確定了帝出差的酒店。
她之前也沒多想。
這麼看來，到時候——住宿就是件大事了。
這總不能，真的和唐宋住在一起吧？
她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2023年12月10日，周日。
清晨六點。
燕城的天幕依舊是深沉的墨色。
攬峰國際高級公寓，2002室。
林沐雪睜開眼，沒有絲毫的賴床。
她赤腳走下床，拉開窗簾一角，腳下是尚未完全甦醒的城市。
——
燈火星星點點，如同散落的餘燼。
她就那麼靜靜地發了會兒呆，然後才轉身，徑直走進了寬大的浴室。
上完廁所，忍不住湊上前，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
高挺的鼻樑，大大的眼睛，凌厲的平直眉————
依舊是那麼漂亮，漂亮得充滿了攻擊性。
從小到大，「漂亮」就是她身上最鮮明的標籤。
也是她唯一的優點。
她可以因此而少干一些農活，可以在過年時分到比哥哥更多的糖果，也可以在親戚們的閒言碎語中，聽到幾句「二丫頭將來肯定能嫁個好人家」的酸話。
過了一陣，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開始用全套的Lamer（海藍之謎）護膚品，精心清潔、調理、滋養著自己的皮膚，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充滿了儀式感。
做完這些，她又換上運動服，在瑜伽墊上做了一組高強度的普拉提，直到汗水浸濕了後背。
晨間運動結束，她又喝了兩杯精心調配的健康奶昔。
吃早餐的功夫，她又忍不住打開手機，看了看蘇漁的熱搜。
昨天突然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真的把她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歐陽女士竟然和蘇漁私交這麼緊密，兩人還親密合照。
她最害怕的就是，她和歐陽女士走得近，得到那麼多好處，會不會惹怒金董事。
不過，她很快又自我安慰好了。
畢竟，唐宋接下來就要去當【璇璣光界】的CE0了，而歐陽女士是【唐儀精密】的董事長。
這說明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歐陽女士的關係網非常強大。
自己作為唐宋的「自己人」，和歐陽女士打好關係，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她總不能因為一些無端的猜測，而疏遠了這條又粗又長的大腿。
她關掉手機，認認真真地洗澡、化妝，換上了早已熨燙平整的高定西裝。
佩戴首飾、腕錶。
很快，一個高挑、挺拔，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精英氣場的「Luna」，出現在了穿衣鏡前。
那份曾經在少女時代，刻在骨子裡的自卑與侷促，早已被強大的自信與金錢堆砌出的底氣，沖刷得無影無蹤。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一抹冷艷的笑容。
「叮咚——」手機提示音響起。
【Emily：「Luna，車隊已經到攬峰國際樓下了，隨時可以出發去機場。」】
簡單回復了一句。
林沐雪拎起行李箱和包包，步履從容地走出公寓。
高跟鞋清脆的「噠、噠」聲，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戰鼓的鼓點，堅定而富有節奏。
樓下，三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早已整齊地停靠在公寓大門前。
容流資本本次前往長安考察的項目組成員們，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她出現，立刻齊刷刷地打招呼。
看著眼前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下屬。
她胸腔中那股壓抑已久的「衣錦還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她輕輕頷首，在司機的恭迎下，坐進了最中間那輛主車的後排。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寒風。
她目光望向西方，仿佛已經穿透了燕城冬日的薄霧，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古老的都城。
長安，我林沐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