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醫無定數!(2/2)
「我聽陳主任說,十一個病人進急診科,搶救室就有一個沒有摁過來。」
「急診手術室2間沒了一個,一個進了EICU的,十點四十分左右,搶救無效死亡。」
「可惜了,如果EICU那個可以第一時間轉手術間的話,可能還有救。」
方子業抽空,問了一句:「手術室9間的病人手術結束了嗎?」
「情況怎麼樣?」
徐浩陽聞言,眼睛輕輕一眯,像是在回憶。
但終究,他不是急診科的人,他只負責肝膽外科的搶救,也不像陳國鋒那樣,是急診外科的人。
徐浩陽搖了搖頭。
胡青元馬上很懂事地跑出了手術室。
方子業的思緒還沒有持續多久,鄧海波教授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來自血管外科的劉發明。
巡迴護士直接選擇了接通,擴音,鄧海波遠程對話:「劉發明。」
「鄧主任,手術室7間。」劉發明只是簡單說了一句,就沒了話。
「血管又開始抽了……」應該是台上的其他人如此喊了一聲。
方子業與鄧海波二人聞言,對看了一眼,而後利索地開始往後退。
退出幾步後,方子業來到鄧海波身後幫他解領子。
懂事的巡迴護士三步作兩步跑到了方子業的身後幫忙解衣服。
「走!~過去看看。」鄧海波解下衣服後,看到方子業已經脫下了手套。
方子業也懶得拿自己的手機了。
快速地沖了一下手,兩人就直接來到了手術室七間,直接用免洗手消毒液的泡沫就開始塗滿手臂。
兩人幾乎很同步地在『刷手』同時開始側步往手術台旁靠。
鄧海波忽然動作一頓,罵了起來:「劉發明你發什麼瘋,簡單的一過性血管痙攣把你嚇成啥樣了?」
劉發明本正埋頭,聽到聲音抬了一下。
看到鄧海波和方子業都出現在手術間後,有些感動又有些慌亂。
「鄧主任,我!~」劉發明的心裡很委屈。
鄧老師,鄧老爺,鄧祖宗。
我是劉發明,我主治啊,我剛下了住院總不到一年,我才真正新晉主治,我才博士畢業不到三年!
你別拿我當副教授使好不好?
鄧海波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子業,再看了看與方子業接近同齡但比方子業還大了幾歲的劉發明,鄧海波就越來越覺得還是別人家的「孩子」好。
「毛毛躁躁的,沒一點外科醫生的樣子。」
鄧海波罵了一句後,轉頭道:「方主任,辛苦你了,這邊我來就行了。」
在這一刻,鄧海波覺得,新院區這邊血管外科的配置還是太過於單薄了。
應該說中南醫院的血管外科,本來就略顯單薄。
還是骨科好啊,鄧海波不禁羨慕起來……
方子業抹開手臂泡沫的動作變緩,而後再看清楚患者的情況後,只是打著哈欠往外走。
這裡,的確不用他上台了,鄧海波教授就能搞定。
是劉發明自己把自己嚇到了,同樣又打電話把他和鄧海波嚇了一跳。
然而,方子業也沒有吐槽劉發明。
不是劉發明不夠厲害,只是劉發明還沒有成長到他的黃金期。
五六歲的小男孩能提六十斤的是少數,但他們成長成大小伙子後,咬咬牙也基本上都能提五六十斤。
胡青元這會兒拿著方子業的手機找到了手術室門口:「師父,手機。」
「9間的手術已經結束了。」
「聽人說,你走之後,又發生了幾次房顫和室顫,但都復律過來了……」
「目前病人已經進了ICU,是竇月月醫生在親自監護。」
胡青元說到了這裡,又壓低了聲音:「師父,我還聽人說,我們醫院的ICU本來就是技術一絕。」
「新晉的竇月月醫生,技術更是這個年紀的獨一檔。」
「有人說,她是監護室里的雙絕之一。」
方子業聞言,有些疑惑:「什麼叫手術室雙絕?」
胡青元摸著自己的腹部,微笑道:「美貌技術雙絕,一個是師母,是手術室監護室里的,另外一個就是竇月月醫生,是ICU里的。」
「我在本院的青年優秀科研學者群裡面看到過她。」
方子業也知道這個群,方子業還是青年學者群裡面的便宜講師,只是方子業任了這個稱號後,直接被療養院調任了。
一堂課都沒有上過,等方子業再回來的時候,青年學者團隊也不好意思再邀約方子業了。
方子業在本院的科研隊伍中,都屬於超級能打的一類了,已經超過了簡單的青年年齡限制。
方子業點了點頭:「ICU不愧為重點專科,還是人才濟濟啊。」
「上一屆本院的科研青年俊傑中,就有一個粱瞿元,現在又輪繼了一個竇月月。」
「也不知道風濕免疫科還有沒有……」
胡青元果斷搖頭,低聲說:「師母說沒有……」
「現在醫院裡傳聞的,青年一輩中比較優秀的雙絕,就是兩位女神,竇月月和師母。」
「當然,更年輕一輩的話,天羅師叔更厲害了。」
「只是師叔還沒有畢業,所以沒有被正式地論進去。」
「與蘭師叔一屆的人真可憐,聽說是肝膽外科的,今年也是博士二年級,專業能力非常強。」
「其實科研產出也不算弱了,只是和蘭師叔一比的話,就完全論不上有科研產出了。」
「就只有一篇十五分、兩篇十分的論著,而且還不是基礎型科研文章,都是臨床試驗,是王院長親自投餵的。」
方子業一邊聽著,一邊帶著胡青元往其他手術間裡鑽。
也不求真要做點什麼,就隨便看看。
方子業現在是方主任,代表著骨科,可以對任何一個手術間的骨科病種進行查漏補缺。
所以,別人也不可能有機會覺得方子業是在裝逼。
「揭翰給了你一些什麼資源啊?你怎麼信息渠道這麼強大?」方子業問。
相比起來,方子業的資源群都很少。
但揭翰不是,揭翰一開始的人設就是科研大佬,在整個外科體系里,就是最牛波1的存在。
方子業成長得太快,還輪不到被這些群盯上,方子業就已經飛升到普通的主治都難以企及的地步了。
蘭天羅則是看不上這些小打小鬧,壓根不想加普通的群。
倒是胡青元,一直都是比較熱情的人設,所以在群裡面打得火熱。
胡青元今年碩士一年級,雖然沒有自己的一作大論文發表,但從方子業的課題裡面,摘取了一篇,也發了一篇四分的論著文章。
方子業當年,一篇八分的論著,就可以讓熊錦環慌張。
胡青元一篇四分的論著,再加上十幾篇大文章的掛名,能不在研一這個階段脫穎而出?
這個科研積累,都能碾壓大部分碩士了!
「師父,也沒啥,就是我們年輕人吹牛的地方,師父你之前沒加過啊?」胡青元回道。
今天的急診,他只是觀摩者,並沒有參與的機會,也沒有人可以給他力所能及的機會。
胡青元的能力還是太次了,還得再歷練歷練。
「我當初是沒有你這樣的好機會的……」
方子業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手術室里的情況後,對著李漢堯大哥點了點頭,就退了出去。
一下子接診了十一個外科創傷患者,骨科的主治與博士及以上都得傾巢出動。
所以,現在基本上每個手術間都有人頂著骨科的職位。
「對了,如果你有渠道的話,繼續幫我跟一下那個手術室9間的病人的預後,這個病人的情況還是比較稀奇的。」方子業道。
胡青元點頭:「好的,師父!~」
方子業道:「明天再打聽吧,你先回去休息。」
「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還有手術沒結束,方子業這個骨科的戰力天花板,並未輕易離開。
但沒有緊急情況,方子業也不好突然插入打斷。
其他人也要成長的機會和歷練!
胡青元離開了……
方子業本打算就在手術室找個位置躺一下的,但今天手術室里的人太多。
手術室、麻醉科的休息室都扎滿了人,方子業只能從門口穿鞋套打算回主任辦公室里。
剛好到手術室門口。
方子業看到一個白布蓋著的推床,推床旁,有人跪地痛哭。
「爸…」
「爸爸……」
「爸爸……」
鼻涕眼淚並流的是一個少年,十五六歲,他跟著推車跪走在地上,雙手拖著推車的側架。
表情和眼神都慌裡慌張,仿佛是完全沒預料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中年婦女有些失神,因為白大褂還在對她解釋著什麼。
她沒有任何反應,眼神有些空洞。
「聽清楚了嗎?我們已經盡力了,這一次,給你愛人做手術的,有六個教授。」
「但還是沒搶過來,他發生了惡性心率失常,是因為出血導致的血壓驟降……」白大褂解釋。
女人的表情依舊麻木,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眼睛一眨不眨,看了看白大褂,又看了看蓋著的白布,再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她布滿了繭子的手在顫抖,眼角滑著淚。
但因為淚不多,且歲月在她的臉上雕來雕去過,以至於滑落的淚道都不絲滑,卡在了側臉,隨著臉皮的抖動,將滴未滴……
方子業這會兒,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輕輕地低下了頭。
方子業不知道自己如果第一時間去了2間,能不能讓她的老公活,讓他的爸爸不死。
方子業都沒有糾結這個想法,他只知道,自己從搶救室里搶的那條命,大概率是撐過去了。
而這一切,沒有任何的反應。
唯一方子業現在能知道的,就是沒看到他的家人哭。
但方子業也實實在在地聽到了其他家屬在痛苦。
嘩啦啦!
電梯的門打開了。
方子業進了電梯。
嘩啦啦啦……
電梯的門將關上,白布、推車、中年婦女、少年的身影被擠出了方子業的視野之外!
電梯的門把他人的一輩子擠出了方子業的耳閾,蓋住了方子業的視閾。
本就是素不相識,這一擠肯定就是一輩子。
電梯於是開始滑升。
這個鐵籠,保護著方子業從他人深處的痛苦煉獄旁飛升。
而且,方子業發現自己的心情越來越坦然,因為他們的痛苦,不是我方子業造成的。
只是如果自己假如可以加入到搶救中,才有可能幫他們解除痛苦。
只是可能,也不是一定。
電梯門打開了,創傷外科的病房門口到了!
創傷外科病房門口與手術室門口完全不同,沒有人聚集成堆,燈光昏暗。
大家都將休息了。
方子業也要休息了。
只有忙著的人才會覺得累,只有痛苦的人才會掙扎,才會覺得有折磨加身。
其他人怎麼可能感同身受了?
黑夜已經不知不覺中到來,現在是方子業該睡覺休息的時候,明天還有手術。
睡眠中,太陽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升騰而起。
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改變而改變。
主任辦公室,方子業用水杯給自己打了一杯水,慢慢一大杯喝了下去,然後再進了洗手間從另外一個器官放了一部分水。
這才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把電話的鈴聲調至最大。
裹著洗手衣而睡。
等待手機狂喊,或等著天明。
醫療的本質在於沒有定數,魅力也在於沒有定……
方子業腳邊的被子才捂緊不漏風,私人手機里的「It's not until……」響了起來。
方子業的肩膀搖了搖,伸出右手半眯著眼接通:「喂!~」
「師兄,過來救下命!~」蘭天羅施展了住院總期間的第一次大搖人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