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急流勇退,高處不勝寒(2/2)
「王老師,那您先去休息……」
「對不起啊,晚上的話,我來您家,親自給您敬酒賠罪、道謝!~」方子業說。
自己是主刀,中途突然中斷了手術,肯定是把王鷗嚇到了。
但是,王鷗還是挺給力地沒有發飆,而是願意站出來給自己兜底,這種人還是非常值得深交的。
「酒可以喝,但老人家你也還是要尊重的。」
「這種病種?」
「用操蛋來形容完全不為過!其實也不怪你突然破防。」王鷗說。
……
方子業把王鷗親自送到了停車場,熱情地躬身與王鷗擺手作別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子業的心情,突然變得略有幾分平靜和複雜起來。
只是,這種滋味兒,無人可以傾訴……
接下來的兩台手術,就徹底進入到了方子業的舒適區!
一台重症感染,一台糖尿病足的保肢術。
方子業做得飛起。
李諾夸,蘇梟老哥舔,孫紹青更是說得天花亂墜,並未直接離開的器械商也是對方子業的手術嘆為觀止。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對其他醫院搞出來的這麼嚴重的感染患者動刀的,更不是所有團隊都願意碰糖尿病這種騷的。
每年糖尿病足的截肢患者人數是數十萬。
每個數據都需要一個人去填,只有極少數的團隊,可以對部分輕症患者完成逆轉。
可方子業這裡,卻是對4期患者都做成了保肢術,而且操作絲滑順遂。
這實力,毋庸置疑!~
因此,即便是出了第一場手術的意外,方子業還是方子業,方子業的實力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方子業的名氣在手術室這個以實力為尊的戰場,依舊是站在了頂峰。
無他!
中南醫院以前就沒有出現過糖尿病足保肢術這個手術框架,方子業把它帶進了手術室!
麻醉醫生可以憑藉自己做過糖尿病足保肢術的麻醉監護經驗去裝逼,器械護士和巡迴護士也可以憑藉糖尿病足保肢術的配台經歷去護理分會裝逼。
不說是獨一份,全國也沒有多少護士和麻醉醫生有過這樣的經歷吧。
當你擁有別人沒有的經歷時,那你就是先行者。
你就是標杆,你吹的牛逼都是別人要學習的『經書』……
其實,方子業就算是突然宣布叫停一台手術,不會對他的職業生涯造成顛覆性的變化。
最多就是鬧一鬧,然後在網上流傳一陣方子業的手術技術不濟,把病人當玩偶了,開了刀又沒開,就把病人送出來了。
這種風波就算是發酵了,也絕對不可能直接讓中南醫院把方子業給弄掉的。
所以,在手術結束後,方子業也比較安然地離開了手術間。
留下了李諾等人收拾殘局。
因為第一台手術的提前結束,方子業離開手術室時,時間才到下午的三點二十分。
然而,方子業出門後,第一時間就去了停車場,順著袁威宏發來的照片,找到了袁威宏的那台寶馬。
袁威宏打開了駕駛位的窗戶,左手拿著礦泉水瓶,瓶子裡一堆泡融了的菸蒂。
「師父,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方子業問。
「我把手術丟給宮家和教授後,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十二點二十就到了,沒打擾你手術,現在餓了,請師父吃飯不?」袁威宏扔掉了手裡的菸蒂。
「師父,我來開車吧。肯定請啊……」
方子業說:「不過我等會兒不能陪您喝酒,我還得去拜訪一下王鷗老師。」
「今天他託了我一把。」
袁威宏關上了窗戶,沒有讓位,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拍在了方子業的肩膀上。
用力地捏了捏,仿佛是在盤算方子業的肌肉力量。
「累嗎?」袁威宏的聲音突然變得國外輕柔。
「想說什麼就說吧……」
袁威宏的聲音,仿佛是一根無形地利箭,刺透了方子業的內心,把方子業的外殼全都刺透。
方子業的眼眶一下子就全紅了,方子業也徹底破了防:「師父,我自己把自己架起來了!~」
方子業看著自己的面板:「脊髓、神經治療經驗7級!」
赫然一行字在列。
這是方子業十天前就清空了所有的學識點加到的技能。
但這個東西,也不足以支撐方子業直接圓潤通融脊髓損傷這個『崽種病種』!
「師父,我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
袁威宏說:「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東坡先生早在數千年前,就把你這時候的狀態說明白了。」
「境界越高,能夠做伴的人就越少,越會感到孤獨與寒冷!~」
「你就是是人中無敵,也做不到天下無敵。」
「可以被雷劈死,被毒死……」
袁威宏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抿了抿自己的眼皮:「只是可惜,你之前雖然說,你我二人,亦師也亦友,但你師父沒做到。」
「從來都沒能真正做過你的朋友。」
「沒有人可以討論,也沒有人可以分享你的喜怒哀樂,甚至沒有人可以和你探討你做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你自己的。」
「這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無頭蒼蠅?」
袁威宏說到了這裡,又忽然長吸了一口氣,問:「子業,你猜我,為什麼要留在中南醫院,為了誰?」
「你如果足夠聰明的話,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來。」
方子業睜大眼睛,開始仔細盤算:「難道是董耀輝老教授?」
鄧勇不可能!
袁威宏讀博士的時候,鄧勇都還不是病區主任,那時候的鄧勇,也就是普通的副教授。
在鄧勇之上,本來打算接位創傷外科主任的人是自己的師爺楚教授,楚教授去世的時候,也才四十八九歲,正值各種巔峰……
袁威宏問的,應該不是楚老教授在世時候為什麼要留在中南醫院。
再往前的話,熊志章和李國華老教授二人,都算不上特別有魅力,或者說,算不上格外有大醫生魅力的人。
袁威宏進醫院時,熊志章老教授即將退休,李國華老教授退休了許久,袁威宏與他們的糾葛也不算特別深。
「對!~」袁威宏沒有意外方子業可以猜對正確答案。
「不管別人怎麼說董耀輝老教授,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即便是我師父,還有你師父,都覺得董老教授,是有大魅力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你師爺的事件,我們中南醫院,估計還能更上一層樓。」
「但這世界,沒有如果。」
「因為我的師父意外離世,董耀輝老師也付出了格外慘重的代價。」
「因為那一次,董教授是知道楚教授熬過夜的,他還要把楚教授派去做急診手術,猝死了。」
「體制內就是這樣!~」
「你可以壓榨人,但你不能明著把人給壓死……」
「沾上了這樣的標籤後,你就永遠起不來了。再也撕不掉這樣的標籤。」
「但其實,董老師的魅力還是挺強的。」
「高處不勝寒,千金易得,知己難求……」
「你老師我,也只是有幸得到董教授的一些指點,這才有了你看到那時候的學術造詣。」
「當然,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一些。是為了讓你不要留下什麼心結。」
「因為只要你站得足夠高,那麼你身邊一定沒有人。」
「否則的話,就一定是你站得不夠高。」
「蘭天羅把你的另外一個郵箱密碼搞到手了。」袁威宏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給方子業看著方子業的另外一個私人郵箱。
方子業現在的學術郵箱,是科研助理韓靜宜在打理,有重要的信息方子業才親自處理。
但方子業還有一個私人郵箱,是方子業為了方便與人聯繫的。
上面顯示著,大概從今年的十一月份開始,方子業就開始陸陸續續地與國內外一些知名的教授和專家探討脊髓損傷後功能重建的問題。
只是吧,方子業問了七十二個人。
都沒有人願意搭理方子業。
脊髓損傷的功能障礙與普通的器質性病變所致的功能障礙不同。
脊髓損傷的功能障礙,此題無解。
周圍器質性病變所致的功能障礙,哪怕是周圍神經所致的功能障礙,都可以通過改變解題思路解決掉。
所以,方子業可以突破功能重建術和功能健復術,都是屬於目前醫學科研認知預期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脊髓損傷後的功能重建術,那屬於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外的事情。
基礎認知都不夠。
就好比,現在的地球人,探討到底有沒有外星人這個課題,就沒有足夠的基礎認知。
不管如何回答,都是錯的!
古人形容速度快,比較誇張的也不過就是扶搖直上九萬里,可在現實中,里數這個概念早已經被摒棄。
光年。
火星到地球,豈止九萬里?!
方子業不是不夠努力,也不是方子業的基礎研究不夠,而是方子業並沒有提前搞出來更深層的基礎認知。
所以,就算你方子業做出來過毀損傷保肢術和功能重建術,也不代表你就可以跨越基礎認知地去搞脊髓損傷的功能重建術!
方子業看了一眼,並未搶奪袁威宏的手機,心情反而十分平靜,只是有些愧疚:「師父,所以我說,我自己才被架了起來。」
「我還是有點太過於想證明自己了,我就算是做其他的,也能成。」
「所以…」
方子業愧疚了一會兒,馬上又道:「但是,師父!~」
「今天!」
「我發現了新的東西。」
「脊髓損傷的功能重建,是可以搞的!~絕對可以搞。」
「這一次,哪怕是我還是沒有徹底想明白,但也就是最近幾天的事情。」
「我只需要再去做幾次動物試驗模型。」方子業對袁威宏說。
袁威宏啞然了幾下,把原本打算安慰的話都又憋了回去。
嘴巴開合了一陣後,又顯得比較淡然且高冷地說:「其實,你對我這麼說,我也好像只能給你說一句」
「因為我不是你,我不懂你所做的突破代表著什麼。」
「你現在心裡想的東西,已經突破了最廣泛的認知,而且你還沒有把前期的認知鋪墊出來!~」
「沒有人可以跟得上你跳躍性的思維,所以你就自己把自己留在了平流層,沒有人可以當你的朋友。」
「哪怕是喜悅,都沒人可以和你徹底地分享。」
「此道最孤。」
「你孤得太早了啊……」袁威宏還是心疼自己的學生的。
會當凌絕頂的感覺好嗎?
當然好。
但是,一直會當凌絕頂的感覺,會一直好嗎?
袁威宏也沒辦法回答,他只知道,之前董耀輝老教授的一些科研思維,被同行罵過,被自己的學生嫌棄過。
但是,它們,卻在方子業的手裡,重新發揚了起來。
也就是董耀輝被楚教授給耽誤了,否則的話,中南醫院可能在方子業帶著起飛之前就飛了一次。
方子業沉默。
他知道。
他想過,但那時候,自己還是往前走了。
所以,方子業不後悔。
一步踏出,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人中。
一個『神仙』哪怕再如何放平自己的心境,再如何偽裝自己是個人,它也是偽狀的,不可能真正地徹底變成人。
方子業早已經回不了頭……
學術討論中沒有知己,大道上有。
生活中有,這就夠了。
人生沒有萬全法。
「師父,我請您吃烤鴨去嗎?」方子業主動建議。
「當然,你做東,你選。」袁威宏看到方子業的心態坦然,便收了無用的心疼……
心疼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