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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急流勇退,高處不勝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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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業雙手平舉在胸口,略抬頭,有些呆滯地看著無影燈方向。

無影燈集聚於手術台,並不會閃耀到方子業的視野。

麻醉監護儀的平穩的滴滴聲安詳又規律,催人入眠。

巡迴護士慢慢地放下了手機,目光開始游離手術室眾人,心跳開始慢慢加速——

手術台被一群外科手術醫生圍著,但手術卻暫時中停,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兆頭。

這種兆頭,不亞於麻醉醫生忽然站起來宣布些東西……

器械護士在器械台上,雙手無處安放,一雙小巧的手拿著骨剝器,一提一放,手指墊著,並未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進手術間準備提供各種器械的器械商也是圍在了手術室的角落裡,停止了交談,目光略有些錯愕。

手術室的氛圍在這一刻僵持住了。

幾個器械商意識到手術氛圍走向莫名方向,開始正襟危坐……

胡青元與實習生停止了竊竊私語。

如此般,又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王鷗輕輕地咳嗽一聲,提醒方子業不要總是裝深沉。

方子業站立的姿勢果然被打斷,他略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手術的術野,閉上了眼睛:「關腹,停止手術,我去和家屬談。」

「嗯嗯。」王鷗雙眼皮瞪大如圓,眼珠如盤。

「關…關腹?」

方子業開始往後退,語氣篤定,而後開始摘手套:「對,關腹。這個病人的手術方案還是不夠完美,我們剛剛探查了,他值得更好的。」

王鷗急得都不行了:「方子業你瘋了?」

「腰椎管損傷,沒有診斷性手術這種說法,這不是腫瘤,更不是急診手術!~」

「你可以按照你預想的那麼操作。」

方子業這時候說宣布關腹,這不是鬧著玩麼?

方子業看向王鷗:「王教授,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這麼做了!~」

「關腹,延遲手術,年後再做手術。」

「手術質量可以變得更好。」

王鷗壓低聲音,冷了幾分:「那你怎麼給病人家屬交待?開腹探查?什麼操作都沒做就沒了?白挨一刀?」

「他去舉報你,一舉報一個準!」

方子業默然,他的動作微頓了片刻,還是比較堅決地點頭:「舉報就去舉報吧。」

「根據現在患者的情況,這台手術還得再想想才行。」

「你應該術前就想清楚!~」王鷗怒罵起來。

「手術不是兒戲,一旦開台,就沒有中途停止的說法,方子業,你不要開玩笑。」

方子業說:「我沒開玩笑,王老師,現在關腹,就是最好的選擇,不然的話,再過一段時間,我和患者都會後悔!~」

「哪怕他不理解我,我也不能把他的退路徹底給斷了!~如果我現在沒想清楚,我可以選擇對付。」

「但我剛剛看了他的情況後,我想清楚了!」

「還能有更好的方案。」

「我自己負責!~」方子業目光與王鷗對視,沒再有太多的情緒。

其實,方子業的心裡也有些委屈,他如何不知道此刻宣布關腹的後果?

但是,吃第一口螃蟹固然肥美,這也是吃第一口螃蟹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比起以後自己後悔,還不如提前結束。

方子業需要推翻之前的手術方案。

因為方子業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機會親自看過人體脊髓損傷後的現實情況,也沒有人會給方子業解剖一次暴露給方子業看。

動物模型上的表現,與人體的真實體徵差異太大。所以,方子業只能選擇暫停手術。

方子業已經決定,王鷗便不再勸:「方子業,我再提醒你最後一次,你要想清楚。」

「你這個決定並不是今天中午是吃飯還是吃麵。」

「一旦抉擇,可能影響到你一輩子,我的意思是,如果輿論發酵的話……」

「我去盡力和患者家屬說清楚,如果說不清楚,她們要怎麼樣,我也接受。」

「但是,我們之前討論的方案,都是不完善的,哪怕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也會斷掉繼續解決問題的一切可能。」

「我如果真這麼做了,我肯定會後悔的。」

「王老師,我真會後悔!!~」方子業已經把衣服和手套都脫了……

方子業說完,就朝著手術室外快步走了去,看這架勢,應該就是去和患者家屬交代了。

王鷗在方子業離開的第一時間,馬上吼了一嗓子:「有人管沒有啊?還TM不給鄧勇打電話,愣著等死呢?」

胡青元被這一嗓子喝得愣了愣,而後毫不猶豫地就開始翻找通訊錄,去打電話了。

不管方子業怎麼瘋狂,這件事都不是小事,必須要第一時間通知身為骨科大主任的鄧勇,甚至還要把宮家和教授的電話打通,讓兩個人出面,準備好應對的方案。

手術室里的巡迴護士亂了,麻醉醫生亂了,器械商亂了。

手術台上的王鷗等人都也有些亂了。

不過,對方子業比較了解的孫紹青解釋說:「王教授,方子業這是為了對病人負責,對手術負責,所以才叫停了手術的。」

「他不是個瞎胡鬧的人。」

王鷗爆喝:「家屬不會聽!」

「病人不會聽啊!~」

「要麼就別開台,開了台,好歹得找一個對付得過去的理由。」

「把病人的身體打開,看一眼又關上,這算哪門子的事兒?」

「我國的法律不支持這個。」

「脊髓損傷的確診不依靠診斷性手術!!!」

「啊!~」王鷗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痛苦地低聲吼了一句後,又才咬牙道。

「我為什麼要來啊,我為什麼要陪著方子業一起瘋?」

但是,王鷗只是短暫地怒吼了兩秒鐘,就睜開了眼睛:「李諾,你下台!~」

「去外面對病人家屬說,我評估他們的情況只適合一期探查做神經管減壓,二期,二期再找機會行手術。」

「是我勸住了方主任,方子業聽從了我的意見,所以暫時改變了手術方案,根據實際情況必須要改!~」

「馬上去!~」

「跑過去!~」

王鷗沒有讓自己的話丟在地上。

方子業這樣的人才,不該在這個年紀就面臨這麼大的壓力,所以,他王鷗哪怕是吃過虧,也吃過苦,也得替方子業扛這一下。

這與結交人情世故無關,僅僅只是作為一個長輩,看到了業內的天才,必須要伸出這隻腳,給方子業踩一下,免得他掉落深淵。

李諾跑了出去,正好在手術室門口,把方子業攔住了,而後快速傳達王鷗教授的原話。

方子業聽了,點了點頭:「好,諾爺,你回去替我謝謝王老師。」

「我不會故作清高的,只是,如果我今天給他做了神經替代術的話,我肯定會後悔!~」

「神經替代術,是以永久性地失去一些功能搶救潛力,換取一部分功能的術式。」

「我剛剛有了更好的點子,所以我不能這麼做。」方子業給李諾解釋了一句。

「我信你子業!~」

「但你也太有卵子了。」李諾的表情有些糾結,只是糾結不能一直持續。

李諾選擇了原路返回。

有了王鷗教授的說辭,談話就變得稍微簡單了點。

其實這是一種折中說法,神經減壓,為二期手術做準備,這是脊柱外科常用的手術術式。

常見的手術都這麼做過,這種脊髓損傷需要二期甚至三期手術治療,在術前就討論過許多遍。

病人家屬雖然覺得費解,可也沒有多說啥。

全世界都無法治療的脊髓損傷,方子業直接就輕鬆地治好了,你會覺得到底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方子業瘋了?

人類中的神,也得有一個限度。

哪怕是袁老爺子這樣的人間在世神,他也不敢想著做到畝產萬斤或者十萬斤……

「阿姨,大哥,大伯的這個情況,還是非常棘手的。」

「所以,一期不能直接解決。就好像是種莊稼一樣,我們需要提前松鬆土,為後面把種子種下去做準備。」

「這是我和脊柱外科的王教授仔細探討之後,做的決定,也是我們術前預料到的,需要二期,甚至三期才能夠序貫地把手術做完。」

「從無到有去闖,要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的。」方子業說。

方子業的解釋,沒有引起反駁,但是老人的女兒趕緊問:「那方醫生,這次做的手術,我爸的情況會得到改善嗎?」

「哪怕只是一點點?」

方子業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這次的手術只是簡單的減壓,並不會對症狀有所改善,它相當於蓋房子一樣的,只是先把設計圖紙畫在紙上,還不到動工的時候。」

「但有一個好消息就是,我們通過探查之後,覺得這個手術的預後,可能還有進一步的提升空間,只是時間會拖後一些。」

「這樣其實也好,大伯可以在切口恢復之後出院,回家過年之後,再回來行二期手術治療。」

「並不耽擱什麼的。」

「我們都是為了最後的手術效果更好。」

「那這次的手術費用?」女兒問道。

方子業說:「基本沒啥費用,只有少量的麻醉費用和開台費,報銷之後估計就幾百塊錢……」

「這你放心,我們都沒有做特別的手術,肯定不會收費的。」

……

方子業解釋完,回頭了。

方子業知道,自己對著患者家屬撒了個謊,其實真實情況,根本不是王鷗教授所說的那樣。

但是,溝通只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問題。

如果可以通過委婉的手段與患者家屬達成一致,方子業也不會愣頭青到讓自己清高到無懈可擊。

只是,走回手術室的方子業,變得格外緘默。

第一時間給王鷗教授道謝一聲後,就開始平靜地接來自鄧勇和袁威宏二人的電話。

簡單解釋清楚前因後果以及處理問題的方式後,兩位老師也就沒過多地問。

但也在電話里明說了,方子業得記住王鷗的這份人情。

方子業雖然時病區主任,但是在扛事能力上,肯定是比不過一個名正言順的教授的。

教授、主任醫師,職稱就是他們最大的避風港,也是可以明面上可以挑起擔子的底氣。

中南醫院的教授,放眼全國也勉強可以稱得上專家二字,可不是地級市醫院裡偽狀的『專家稱號』!

掛斷電話後,方子業更緘默了。

李諾之前去脊柱外科混過,所以,在關閉切口這一塊,他非常得心應手。

王鷗處理了一些細節後,就把手術丟給了李諾,然後把方子業活生生地從手術室擰了起來,提出了手術間,再下到了更衣室!~

「子業,你應該不是拿你王老師開涮吧?」王鷗質問方子業。

雖然知道方子業不是在故意開玩笑,拿病人當玩偶玩,但今天這一幕,也是讓王鷗覺得世界觀有點凌亂。

手術做了,又沒做。

方子業中途直接把手術叫停了!

方子業微微垂首:「對不起,王老師,這台手術,是我自己沒有做足準備,我對脊柱外科的理解還不夠深入。」

「所以?在術前,沒有徹底完備好方案,讓您受累了。」

王鷗直接敲了一下方子業的頭:「這TM是受累的事情麼?你TM沒嚇死我。」

「好傢夥?!」

王鷗深吸了一口氣,又摸了摸方子業被敲的地方:「不過,能夠不為手術而做手術,這一點,我還是十分欣賞你的。」

「但下次,記得找一個折中的方案,過剛易折。」

方子業馬上道:「王老師,我給您的說辭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我出去和患者家屬溝通的話,肯定不會那麼說。」

「我會講,我們一期先做了周圍神經的松解術,先把管控肢體功能的神經先清理出來,以備後用。」

「那這台手術,你還有什麼想法?」王鷗問。

方子業點頭:「有的,王老師。」

「我之前的思路錯了,又不算錯!~」

「既然脊髓是延續性的,脊髓發出來的神經是固有節段的,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脊髓以下的神經束,可以通過另外一種方式,與上位脊髓完成連接……」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王老師,如果這個問題可以疏通的話,那麼它的結果只會是0或者1!」

「患者的周圍神經是完好無損的,只要能重新接受到上位神經元的傳遞,他的功能,甚至可以馬上恢復。」

「他不是局部結構性的損傷,而是傳導系統的局部損傷!~」

「是局部器質性病變……」

方子業的說法,自以為清晰,但在王鷗聽起來,從未想過可以逆轉脊髓損傷的他,只覺得腦殼有點痛。

「停停停,你先別和我說你的猜測和思路,你把這些東西整理好,疏通了之後,再告訴我你的想法。」

「我不想猜猜猜……」

「我之前已經猜得腦殼都大了。」王鷗道。

好傢夥,方子業又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方子業給王鷗的一些提法,差點沒讓他頭髮變得全白。

足足快一個月了,王鷗一直都被方子業的思路和想法毒打著,他想休息一下,偷個懶。

方子業的思維,真TM不是人類可以跟的。

「王老師,那您先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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