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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鳥為財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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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軍本能地拍了一下方子業以提示,怕方子業踩了雷,不過很快李永軍便反應過來方子業還去過更大場面,在看到方子業臉上的淡笑後就沒再有其他小動作。

方子業正襟危坐,微微欠身,聲音平靜而低沉:「領導,還有各位老師,雖說拋磚引玉很適合我這樣的晚輩。」

「只是個人困郁於見識,無能認知之外,我很感謝領導們給的機會,只可惜腹中無物,想要誇誇其談都難,也就不敢班門弄斧丟人,更浪費各位領導和老師的時間。」

方子業都不太清楚今天外科會議的大主題,自然不會亂說。

每個省的醫學發展會議都有自己的重心,這個重心應該是業內的巨擘根據前些年的發展歷程來給。

方子業的話沒有太多毛病,他的確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

方子業的話讓不少人都舒了一口氣,好像不少人都挺擔心方子業「年少有為」便『年輕氣盛』了,一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把氛圍拉到於外科系統不利的局面。

在一些特定場合,寧願不說,也不能亂說。

這不是幾個人的私下會談,會議不會因方子業的拒絕而擱置,主持的領導再看了方子業幾眼後,便才把話題移交給目前鄂省外科學術委員會的主任。

這一次來參會的外科系統人員,除了方子業熟悉的骨科系統的人,中南醫院的王興歡院長、袁玉豐副校長等人也都在場內,實在是不適合方子業誇誇其談。

轉來轉去一陣,除了衛生健康委員會的『大方向』把控外,實際的細節發展建議,還是轉到了陳曉平老教授處。

這一次,陳曉平並未拒絕,接過了話權後便直述:「依託我們鄂省數代前輩的撐舉,我們省的外科水平,一直都是居於全國前列!」

「用更通俗的話來講,那就是其他地方能做到的操作,我們也能操作得來。別人能做的手術,我們也能做得出來。」

「可現下,僅論外科而言,我們只是基本處於前列,卻輪不上頂尖,只是在領頭隊伍這一撮里,但還不是領頭人。」

「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我們鄂省的醫學縱向結構,比起京都、魔都、羊城、蓉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拋開羊城和蓉城不講,我們鄂省的發展速度還是相對慢了些,這是什麼問題呢?」

「歸根結柢,還是創新力度不夠。」

「我喜歡說實話,不是沒有,而是不夠!」陳曉平說完環顧一圈。

「其實說起來,我們的底子已經非常好了。不管是人才儲備,基礎設施等,原則上都不弱於京都和魔都…」

陳曉平先分析了結構,目前鄂省所處的位置。

只論及華國的醫學水平,鄂省的醫學就不可能被完全忽視。可要論及綜合水平與影響力,目前京都的協和醫院,卻已經處於更超然一層。

陳曉平教授是同濟醫院的人,他已經帶著肝膽外科發展到了全國的前列,自己更是肝膽外科的院士之一。

「相比起地利、硬性基礎,人才無疑是最重要的。」

「大家也都知道,目前而言,我雖然接了恩師的師承,還接手同濟醫院的這麼厚的底子。」

「可比起師兄來,還是略遜色了一籌。」

「這不是我自謙,也不是外界的簡單評議,這也是一個事實。」

「吳師兄,神人也。」陳曉平舉起了右手,豎起了大拇指。

陳曉平院士的話,也把方子業等人帶入到了華國外科發展最巔峰的激情歲月。

陳曉平院士的恩師裘法祖,乃華國外科之父。

吳孟超老院士就是裘法祖老院士的學生,比裘法祖老院士只小了八歲,是陳曉平的師兄。

可要論明白一點,那就是吳孟超老院士之後工作的單位是魔都東方肝膽外科醫院。

吳孟超老院士退休了多年,故去近四年,如今他工作的單位,依舊是華國肝膽外科的里程碑。

陳曉平道:「於我個人而言,想要帶隊超過師兄所在的單位,並不是想把師兄比下去,而只是想達成良性競爭的夢寐。」

「只有發展才能進步,只有原創、研究,才能常青。」

陳曉平說到這裡,便沒有再繼續誇誇其談:「外科的發展,如今已經過了專科專精,專病專研的單純階段。」

「基礎的解剖,標準的術式,前輩們已經用自己的心血都把路搭好了。」

「但剩下的路,不應該只是去炒剩飯。」

「不要總是沉浸於自己熟悉的舒適區,爭來搶去,在原有的一畝三分地不斷爭分。」

「還是要著眼到更前方——」

「隨著診斷、檢驗技術的不斷發展,我們現下的臨床,會面臨各種各樣陌生病種,新病種,更加精細化的診斷,也必然要求我們要將陌生病種轉化為熟悉病種。」

「總是依託於前輩們的那些餘糧,是會返貧的!」

「所以,再細分一下,現下的主要發展方向有這麼幾個,第一個就是新的診斷方法,然後是新的器械於臨床中的應用,第三個便是新的輔助器械,第四個就是新病種的標準化治療方案。」

「我指的並不僅僅是我們肝膽外科,任何外科,任何亞專科的前方,都應該是這樣子的。」

「在現下,只有技術才能變革,只有新的器械動能,才能打破原有的僵局。」

「我覺得,我們在座的各位專家教授,還是有實力可以撐得起這些板塊的。」

「不要墨守成規嘛,有時候在條件、技術等都成熟的情況下,稍微大膽一點。」

「在這裡,借用吳老的一句話,個人的臉面怕什麼呢?失敗幾次又能如何?」

「哪怕是被現在的病人和家屬謾罵了,哪怕是被人說了庸醫,又能如何?」

「哪個外科醫生的成長都一帆風順?」

「而且,從更長遠的角度說,沒有患者、外科醫生的試錯,也就沒有新的治療方案了。」

「失敗是成功的必然!~」

「病人於困苦之中願意陪著我們賭,我們也不應該惜名,這名氣能有多少用?!」

陳曉平當然又敲了敲桌面:「當然,我們不能為了創新而創新,為了突破而突破,為了創新和科研,就把病人不當人,只是當做材料了。」

「還是提前要做好各方面的風評。就是風險評估。」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難道我們就真只是想,吃一吃其他人的剩飯,總是在自有的一畝三分地,就這麼彎頭低腰一輩子?」

陳曉平老教授的話,有一定的煽動性,道理肯定也是有的。

不過,在座的人都不是小孩子,更不是衝動的青少年。

類似的話,不僅是鄂省在說,京都也在說,魔都也有人說,蓉城、沙市、羊城、杭城等稍微有些醫學底子的地方都會如此說。

能進入到今天這個會議的,已經完全脫離了最基礎的溫飽困境。

所謂飽暖思淫、欲,欲望是越來越強的。

可現實就是,你的欲望越強,就越來越覺得階級固化了。

因此,陳曉平的話說完了接近一分鐘,都沒有任何人去承接他的話。

場面一時間有些冷場。

好處大家都知道,只是難度,無異於登天。

再造一個巔峰,若是那麼容易的話,以華國的人口基數,一個人都能再造一座巔峰,現在太陽系都容不下華國了。

華國和全世界都人才濟濟,越是往前走,越能發現,有些天才的出現,就是為了承托一部分天才「更天才」!

既生瑜何生亮,並不是故事裡的傳言。

看到冷場後,負責主持會議的「領導」便道:「其他教授們也可以暢所欲言嘛,這是開會,是討論,並不是軍令狀。」

王興歡雖然是中南醫院的院長,是傑青,是長江,可畢竟在面臨外科系統大佬陳曉平老教授,還是晚輩了。

既是晚輩,也不能太讓自己專業內的老前輩的話落得太空,他低聲笑著道:「陳老師,發展和科研固然是好的,只是難度也大啊。」

「第一是競爭大,同一個方向,前赴後繼者眾,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沉寂於泥潭,不得自拔。」

「第二是道路崎嶇,有些路根本就走不通,即便是想到了好點子也無法付諸於現實。」

「第三是挑戰中困難重重,再加上現下的醫療環境。」

「也與數十年前頗為不同。」王興歡非常本分地點出了幾個大家都不願意冒進的理由。

本就沉默的眾人瞬間沉默了。

如果說前兩者,大家都還可以想辦法克服的話,那麼第三條,就真如一把枷鎖,讓眾人動彈不得。

莫說是去做新病種的手術需要冒的風險了,哪怕是常規手術出現了醫學固有的意外,因現在自媒體的發達,都會被掛在網上。

「王教授說的很對,醫學哪裡有那麼多確定性?醫學這個東西,從始至終都是不確定性居多。」

「現在的診療關係,仿佛一旦達成,就像是買了保險一樣,哪怕是術後的效果不那麼好,就是舉報、聚眾鬧事,打官司……」

「更有則是,直接掛在了網上。」

「哪怕是因為門診病人太多,偶爾相處的態度不夠好,都會被埋怨。」另外一位教授也補了一句。

也有人道:「要創新是固然的,但醫學的創新,面向的底材是患者,是人。」

「自然只能循序漸進,要有極高的把握之後,才敢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一步。」

「現在的客觀環境就是,我們寧願做二十年基礎科研,都不敢輕易將基礎科研的東西帶到臨床中來。」

「細胞不會怪你的…所以,哪怕進步的速度慢一點…至少能得一個獨善其身。」

鄂省的醫療基礎水平很高,因此,鄂省的教授,平均素質、認知面、積累也是屬於相對翹楚水平。

在坐的人,哪一個不是有很多篇文章,有一些小方向創新的?

但你能輕易把這些創新放進臨床中麼?

並不能!~

牢騷聲開始多了起來。

……

李永軍這會兒,用筆記本假裝記筆記,然後把筆記本遞給了方子業。

「子業,你現在知道了陳宋院長的『偉大』之處了麼?」李永軍問。

方子業偏頭掃了李永軍一眼,雖然沒有回話,可內心早已震盪。

真實的軍區療養院是什麼樣,方子業見過。

大貓小貓三兩隻。

陳宋院長一手搭建起來的軍區療養院、研究院,第一個就解決了醫療糾紛的問題。

不用你負責,你只要負責治療,治死治活是療養院的事情,你只要負責的就是你完成的業務指標。

指標不能太誇張,你達不到指標,滾!

教學醫院可不是療養院,說你如果沒有治療好,或者是出了什麼變故,醫院就負責給你處理一切後續了。

牢騷持續了大概五分鐘。

最後還是一位行政人員打破了僵局,他抬了抬手:「各位教授提出的難題,我們都清楚了,其實我們也覺得很開心。」

「比起十幾年前和二十年前,很多人都說基礎設施不夠和經費不夠,現在至少各位教授沒有說經費不夠了。」

「只是吧,人文環境肯定是必須的。這是底線。」

「所以我們還是要穩一點,更穩一點,把前期的工作都做得再好一點。」

「這不僅僅是我們的醫療系統如此,其他的系統,一概如此。」

「比如說公共運輸系統,他們的程序,比我們更加複雜得多。」

「也有很多人抱怨過,但我們的原則,一貫都是,嚴格執行,以人文為本,哪怕不搞了,也不能捨棄質量而追求數量。」

「其實我們的意思呢,還是希望我們省的教授們啊,可以以追求質量為主,以大課題為主,以基礎科研、基礎性的大突破為主。」

「臨床的突破肯定也要……」

「我這裡,大概總結了一下各位教授的反饋。」

「第一,基礎科研,路程遙遠,突破極為困難,幾乎沒有可能,所以只有一小部分教授,願意花費一小部分時間順帶把這些東西,提在了手裡。」

「這主要是現在的職稱評價體系與科研掛鉤了。」

「並不能全心全意地致力於基礎科研的突破,關於這些呢,我們也在想辦法,包括國家也在想辦法,以後可能會探討出一個可行的點子出來。」

「作基礎科研,是需要耐得住性子的,是要做好長期沒有研究產出,耐得住寂寞,熬得住的。」

「但基礎科研很重要,非常重要,是學科發展之根本。是競爭力提升的核心根本。」

「我們一直都很重視基礎科研,我們省,今年撥下來的經費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要灌注進醫學基礎科研中的。」

「我們鄂省醫學水平,能夠居於全國前列,依託的也是這一點。」

「其次,我們不能研而不用。」

「不用的研究是最沒有……」『行政人員』不是專業的醫生,當然就只能從大框架上進行總結。

方子業也不怪他們,因為沒有幾個真正的教授,會願意脫離臨床而去任『專業行政』職務。

即便有這樣的人,也多是博士畢業後就轉成了行政,缺少真正的臨床經驗。

話將近到結束時,一位行政人員又提出了:「去年,我們鄂省的研用結合就做得非常好,我們鄂省醫療團隊專享的醫學專利『四肢微型循環儀』,就廣泛用在了我們國家醫學的各個領域。」

「這一定程度上,也推進了我們省的醫學發展速度,將醫學科研與當地的經濟發展結合在了一起。」

「更具體的數字,我這裡就不贅述了,反正是惠及了很多患者,很多企業,很多工人,造就了不少的崗位。」

「而類似於這樣的方向,就是我們非常樂意看到的發展規劃,也願意重點扶持!~」

『微型循環儀』的好處,可不只是方子業一個人吃到了,廣白集團將生產線放在了鄂省,稅收、就業,還有『行政業績』!

只是,提到這個,還是有人點了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微型循環儀能成功改良自心外循環儀,但也不好完全復刻。」

「就目前而言,除了四肢微型循環儀之外,國內外往這個方向走了近兩年,也就是脾臟的微型循環儀有進展性的消息。」

「其他器官,如肺臟、肝臟、腎臟的微型循環儀,都還沒搞明白。」

「所以,這種偶然性的課題,是需要一定機緣的。」

「方教授,你說是吧?」說話的教授方子業並不認識,但對方依託於陳曉平的介紹,認識了方子業本人。

此刻特意將話題轉移到方子業處,希望方子業可以說句話,免得方子業天天作為『別人家的教授』拿來PUA大家。

這個教授剛說完,坐在了方子業正對面的一個半禿大齡中年便道:「向主任,這種運氣成分的科研成果,真沒有必要一提再提了。」

「您這樣說得多了,反倒會讓方教授覺得不適,更容易讓其他人對他產生芥蒂。」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外科的方子業教授從未因此倨傲和沾沾自喜,就如湯教授所言。」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如「洛神賦」這般的佳文,千古無重文。」

「我們外科系統雖然沒有那么小氣,可也沒有必要總是拿出來說一說,不然萬一方教授被我們這些老人記恨或者打壓了,您可得負責!」

這些話,說的還是挺漂亮的。

既表達了自己想要說的意思,也比較隱晦地講了自己的觀點。

叫向主任的人看著這一群老頑童混不吝,臉色略有些青紅,張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本來啊,像什麼我可能因此記恨年輕人,打壓他這種話,就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就算可以這麼想,但能這麼說麼?

可外科這些人,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一群老狐狸!~」李永軍再給方子業寫了幾個字,推了過來。

方子業看完點頭默認,也不敢說話。

向主任很快回道:「有成績該嘉獎的,該鼓勵的還是要鼓勵的。」

「我相信我們外科的教授,都很大氣,並不會因為我們誇獎了方教授就起什么小心思。」

「我所了解的外科,可沒有這麼狹隘。」

「方教授做出來的突破,還是具有標杆性質的,我們還是要好好地研究。」

「畢竟,現下,其他省份的人都在想著研究復刻「四肢微型循環儀」的研用結合,我們如果就此放棄了,那就真的貽笑大方,捨近求遠了。」

「方教授,我們還是按照章程吧,你大概分享一下你的研究思路。」

方子業聽了,點了點頭,一句話把會場炸了:「我的研究底層思路,是來自原京都協和醫院血管外科的李永軍教授。」

「這個研究思路,是李教授打算在協和醫院裡做的,只是陰差陽錯地耽誤了,然後正好我遇到了,就一拍即合。」

「如果真要問研究思路,真正原創就是我身邊的李永軍老師,我是幸運之中摘了桃子的人。」

「李老師大氣,並未予以計較。」

「在此,我接著這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李老師非常真摯地說一句道謝,感謝李老師對晚輩栽培的拳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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