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鳥為財死!(2/2)
「在此,我接著這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李老師非常真摯地說一句道謝,感謝李老師對晚輩栽培的拳拳之心。」
李永軍錯愕地看向了方子業,沒想到過方子業會這麼應對。
這可不是一般場合!
這是鄂省醫學發展會議啊,來這裡開會的人,也不止血管外科和骨科的人,方子業如此一說,他之前的「課題主持」,可就成了『遮羞布』!
可以說是把功勞全都讓了出來。
這個場合,也不適合開玩笑的。
李永軍的錯愕與眾人的錯愕一般無二,就連陳曉平院士都呆滯了,沒想到方子業為什麼會出這麼一招。
他不否認方子業的話是對的,只是他也難以思考明白方子業此刻的心理。
既然你和李永軍已經私下裡達成了PY交易,李永軍也不追究,你說它幹嘛呢?
何必陷你自己於可能的『不義』?
反倒是把自己身上最亮眼的標籤撕了?
「方教授?您說的是真的?」向主任臉色大變。
方子業的話很有嚼勁,方子業刻意提了京都協和醫院。
注意,是京都協和醫院,不是華中的協和醫院。
李永軍教授在京都協和醫院就打算改良這個器械的,只是沒有施展開。
方子業是撿漏,代表著鄂省也是撿漏,並非是李永軍教授在鄂省期間的完全原創。
「此話句句屬實!~」方子業點了點頭!
「李老師,這個事情你也清楚始末,您也該說幾句呀。」
「微型循環儀的改良思路,本來就是來自於您。」
李永軍此刻陰部內動脈抽得有點狹窄,看了一眼方子業:「這個思路雖然是我先提的,但我沒能應用。」
「是我學生帶著他與方教授一起推定出來了具體的實施細節,我只是提了一個想法。」
「方教授還是太過于謙虛了。」
李永軍沒有拒絕,因為這就是事實。
可李永軍也沒有居功,這件事已經成為事實,方子業的國獎都領了,他不可能再去翻什麼。
再則說,如今的微型循環儀發展如此迅速,普及如此之廣,作為提出人的李永軍,內心也是很滿足的。
自己的學生是既定受益者,他更不可能去翻案把方子業摘出去。
因為方子業的貢獻是永遠無法磨滅的。
更何況,方子業連基礎腫瘤實驗都可以「干翻」,萬一真的和方子業搶什麼,被方子業搞成他是『碰瓷』的,實在得不償失。
李永軍也沒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不管怎麼樣,此刻的李永軍都非常受用。
李永軍道:「改良的提取思路很簡單嘛,就是側為參考。」
「全身循環儀都能有,微型循環儀也不是不可以研發的。」
李永軍和方子業的太極拳打的太柔了,柔來柔去。
節奏全都亂了。
……
下午,十七點四十三分。
「方子業!」得以脫身的李永軍教授氣勢洶洶地來到了方子業的身前,右手食指把方子業的額頭點歪了四五下才解氣。
「你到底想幹嘛?」
「你看不出來,向主任是想把你立為典型麼?」
方子業拉開了車門,請李永軍上座。
李永軍收了收自己的西裝,也覺得外面風冷,趕緊鑽進了車裡。
方子業到了駕駛位,把車從停車位挪了出去:「李老師,完璧歸趙是故事,現實無法達成。」
「可我總覺得要還一些什麼!」
「療養院如今既然有心想要結合省一級教學醫院,講究醫研一體,那麼李教授您也不能太高冷了。」
李永軍冷冷偏頭:「那你準備的腹稿了?就一個字不提了?」
聶明賢就是個小奸細。方子業為省醫學發展會議做稿子的事情都被賣給了李永軍。
「李老師,本來我是想說的,可陳老師先定下了基調,我怎麼可能還好和他唱反調呢?」
「這不是人情世故,是對前輩的尊敬。」
「您也不會覺得,陳曉平老師連尊敬兩個字都不值得吧?」方子業反問。
李永軍趕緊解釋:「我可沒這個意思。」
「陳院士和吳老院士,都是業內的榜樣,地位、人品、學識都是超然的。」
「但凡狹隘點,也做不出給你牽線搭橋的事情。」
李永軍接著追問:「你的意思是說,你的預案,與陳老院士的都還有出入?」
方子業搖頭:「並不出入,而是基於的出發點不同。所以聽起來就有點相悖。」
「我國的肝膽外科,一直處於國際領先地位,但我們骨科不一樣,包括血管外科都不同。」
「可能於肝膽外科而言,比過了魔都東方肝膽外科醫院,就是全球頂流。」
「可於骨科而言,即便是超過了積水潭醫院,也只是到國際一流,完全稱不上絕對的頂流。」
「我又何必把它提出來,顯得我比陳老院士的眼界更高似的?」
李永軍馬上冷笑起來:「所以你就收買人心咯?」
「你現在怎麼一套一套的?」
李永軍是老江湖了,如何想不出來方子業之前那麼說,那麼做,其實就是給他面子。
方子業聞言莞爾一下:「李老師說得見外了,什麼叫收買人心?」
「兩心不合,所以才需要收買。」
「我不認為李老師是需要收買的,是可以被收買得到的。」
「哪怕我認知錯了,我也認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高級的馬屁,總能恰到好處地讓人覺得內心舒適。
「你別總是撿著好聽的說。」
「你給我好好地解釋一下,你這麼做的理由……」
「……」
另一輛駛向同濟醫院本院區方向的奧迪車內,陶行知教授摸著眉心,略低頭請教道:「老師,這個方子業,恐怕不好再拉了。」
「他連『微型循環儀』這種名號都可以不顧,在這樣的場合,堂而皇之地將其轉讓出去,想必是有更大的底氣。」
陳曉平看向自己學生,略點頭:「能看出這一點,證明你還是通融思考過的。」
「現下來看,就不能單純說方子業是剛愎自用了。」
「只是我很好奇,他如何如此確定,自己的思維可以如此完成閉環?」
「仿佛現在的局面,是他很久以前就設定好了似的。」
陶行知聞言搖頭:「老師,我也不懂。」
「如果換我的角度,若我在博士畢業後剛任住院總期間,哪怕是一個省內知名老教授來拉我,我也就從了。」
陳曉平瞪了陶行知一眼。
陶行知並無畏懼:「老師,我是說我處於方子業同等局面。」
「方子業的老師就只是中南醫院骨科的鄧勇,在一個創傷外科都沒徹底通透,骨科還有那麼多亞專科。」
「您是陳老師啊!」陶行知特別強調。
老師,您不只是陳院士,是陳曉平院士,外科學知道吧?您是主編。
什麼中南醫院的『名師』賀老師,在您面前站著都會緊張。
在這樣的局面下,方子業當年能穩若泰山,拒絕得如此乾脆,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陳曉平道:「可惜了,思維被固化了。」
「可幸的是,他一直堅持一條路,而且還闖了出來,這是骨科,是創傷外科的福分。」
「外科終究是一門學科,哪一條分支都需要人去闖的。」
「也不必講究道不同不相為謀。」
「可惜……」陳曉平還是又說了一句可惜。
陶行知並未再答話,看了一眼開車的副教授,此刻的他,神色嚴肅,表情一絲不苟。
陶行知就覺得有點好笑。
方子業這般年紀已經開始玩『團隊』的時間點,自己組下的副教授還在學著如何做好『陪侍』。
當然,陶行知也知道,方子業肯定在很多場合也做過『陪侍』,也不是自己的下級不夠優秀,只是沒有如同方子業一般優秀。
天下之大,良才無數,恨不能全入彀中。
……
「李老師,袁威宏老師說要請您喝一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方子業帶著李永軍先暫回到了他所住的酒店,問。
李永軍不是昨天剛來,周五就來了。
不過之前李永軍是拜訪了一下省內血管外科的其他好友,另有住處。
袁威宏要見李永軍是屬於拜謁,是要李永軍給空的。
「你安排地方。」李永軍並沒有拒絕。
李永軍也做過方子業的背調,方子業有兩個老師,名義上的『大導師』,其實就是個『變相工具人』,科研就那樣,專業水平也就那樣。
反倒是方子業的『小導師』袁威宏,據聶明賢說非常優秀,只是年輕了點,如今還處於成長期。
「謝謝李老師。我馬上給我師父打電話。」方子業道。
李永軍說:「有些事情先不要說漏嘴了,雖然他是你的老師,但免得傳出去了不好聽。」
李永軍指的是漸凍症的事情。
李永軍就是從這裡栽的,他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站了起來,又要重新去撿這一板塊,在沒有實質性進展之前,不太好外傳。
「李老師,您放心,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
「而且,我師父夠不夠資格參與進來,還得李老師您親自審評過後才決定。」
「不過於我個人而言,我也清楚,李老師您現在是有些缺人手的。」方子業道。
李永軍如今哪裡談得上有什麼人手?
方子業現在都覺得手下的人完全不夠用,李永軍就一個聶明賢,把聶明賢李永軍兩人累死都干不出正經的活兒。
只是,讓方子業沒有想到的是,李永軍與袁威宏二人竟然「一見如故」!
除去一開始的謙虛客氣後,一個比一個的『吹牛』厲害。
兩人都酒鼾了,李永軍道:「呵呵,你那個算啥年輕氣盛?」
「我當初年輕氣盛的時候,那是連最頂級的軍令狀……」
方子業見李永軍的嘴沒把門,馬上咳嗽了一聲:「師父,李老師也有些喝多了。我們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袁威宏掃了方子業一眼,道:「李老師,方子業說你喝多了。這怎麼可能?」
李永軍也道:「小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哪裡有喝多不喝多的。」
「老闆,再來一件啤酒。」李永軍緊接著也沒有提自己接什麼軍令狀的事情了。
一直到了晚上的十二點,三人才作罷。
方子業先送李永軍到了酒店裡,再特意吩咐了前台注意一下李永軍的情況後,再給聶明賢打了個電話。
只是等方子業回到了車上時,本來有些醉意的袁威宏變得「清醒」了起來,眯著眼道:「李永軍不愧是李永軍教授,段位確實很高。」
「師父,您沒醉啊?」方子業有點意外。
袁威宏掃了方子業一眼:「可能今天就你醉了吧。」
方子業低聲嘀咕:「我今天值班,我都沒喝酒。」
「方子業,你覺得,一條沒有狼血種的狗,要往狼群里鑽,需要做些什麼?」
「就是偽裝!」
「再默默地提升自己的實力,直到別人意識到你是一條戰鬥力堪比狼的狗。」
「戴上了保護套後,成為牧羊犬。」袁威宏道。
方子業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他並不能深刻地體會袁威宏的「處事哲學」,畢竟方子業有兩個老師。
其中一個還是鄧勇,鄧勇雖然在中南醫院近些年起起伏伏,卻一直都沒有真正倒過。
有鄧勇的支持,方子業的很多步子都走得順風順水。
然則?
此刻的袁威宏,讓方子業想到了熊錦環。
「師父,辛苦您了。」方子業道。
「辛苦啥啊,不過都是自找的。」
「所有的都是自找的,本來我們都是可以選擇就地躺平的,只是自己不滿足於現狀,所以就不斷地折騰不斷地折騰。」
「好比你方子業,現在就可以躺下,老老實實地當一個方主任,可你也不甘心。」袁威宏接著搖頭。
此刻的袁威宏,雙目中精光閃爍,咬著牙:「但那些,都是以前!~」
「現在,我們才是狼。」
「需要演戲配合的是其他人。」
只是,這麼說完,袁威宏又泄了氣:「可在另外一個圈子裡,我們也還是需要演戲。」
「其實,一定程度的高調,是為自己的風光留了一條後路。也不違背本心。」袁威宏可能是終於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本意。
一定程度的高調,是為自己的風光留了一條後路?
方子業送袁威宏回了家,然後再開車返回了租房子的小區。
剛才下了車,聶明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方子業,你幹了啥啊?」
「我老師這個點還打電話臭罵我一頓?」
方子業:「???」
「聶哥,有話直說,我哪裡幹了啥?」
聶明賢的語氣明顯有些沮喪:「我老師也的確沒說你具體做了啥,只是說,我和你比起來,終究是打工的命。」
「憑什麼是我給你打工?」
「憑什麼?」聶明賢的聲音即便是透過了電話的轉換,依舊沒有模糊掉難掩的怒意和不憤。
聶明賢平時看起來低調,可骨子裡依舊是高傲的人。
別人說他卑微,他可以不屑一顧,但他老師都這麼說他,讓他難以接受。
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沒有任何人想要當個純粹的工具人,聶明賢更不例外,這一次的質問,很有可能影響到以後兩人的關係。
方子業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