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賣藝與唱戲(2/2)
唐福培如果予以引薦,方子業就規規矩矩、懂事地打個招呼,再加個微信,如果沒有說話,那麼方子業就假裝是唐福培教授的小助理了。
到了停車場,唐福培上車後覺得有些好笑:「小方你剛剛拍馬屁拍馬腿上了啊?」
「湘雅醫院的王華教授你不認識啊?虧得你們還有好友。」
方子業啟動了車,表情略覺窘迫:「唐老師,讓您見笑了,上幾次加好友交換電話的老師們太多。」
「我會給王華教授打電話道歉的。」
方子業也尷了尬啊,他本來是本著多交朋友的目的交換聯繫方式的,可沒想到,這位王華教授已經加了好友,是方子業把對方給忘記了。
全國有份量的教授實在太多了,方子業哪怕這麼久,也不可能完全熟悉。
這群體可比一個醫院所有的教授正高加起來都還要多。
「道歉也不至於,不過以後可以多多溝通一下!~避免再發生這樣的尷尬。」
「而且,相對別人而言,認識你一個新人,只需要記住你一個,你則需要記住很多人。」唐福培教授的體態端正。
方子業點頭說好。
而後方子業就驅車帶著唐福培教授來到了國際中心附近的一家別院內包廂中。
裡面,段宏教授,張岳教授、陶城教授、齊巧文教授等人都到了。
張興澤教授也站起了身,上前來與唐福培教授對握:「唐教授,晚上好。請上座。」
「張教授好。先來後到,不必太講究了。」
「論起來,張教授可是我的前輩了。」唐福培客氣地笑了笑後,開始與其他人打招呼!
張興澤比唐福培大了十歲,只是早唐福培六年當選院士,資歷的確挺老了,目前已經有七十歲。
「各位教授都坐吧,今天是個普通純飯局。也不必特別拘謹了。」張興澤也沒有繼續端著,而是吩咐大家就坐。
方子業進門後的第一時間就與袁威宏一起走向了開酒台。
這裡面這麼多人,蘭天羅的資歷最小,省人民醫院的張文尚其次,方子業和袁威宏的副教授職稱也不夠看。
一群小輩只能先陪侍。
方子業幾人正在給勻酒器里分酒,唐福培教授正好把話題引到了方子業身上,便問:「誒,小方呢?去哪裡了?」
「上廁所去了嗎?」
唐福培道:「我和小方來的路上,他把湘雅醫院的王華教授給忘了,要加王華教授的電話。被拒了。」
張興澤眯了眯眼睛:「這不對啊?應該不至於啊。」
「王華教授說一年前就加了小方,兩人的電話和微信都有,那肯定不願意加了啊。」唐福培說。
方子業被袁威宏從倒酒位置推了出來,而後走到了末座上,與唐福培等人遙遙相對。
「唐老師、張老師,各位老師。」方子業客氣地微微躬身。
張興澤和張岳都姓張,他也只能一併帶過。
「哦,對了,小方,今天找你是先有一點事情要說。」張興澤教授道。
方子業立刻豎起耳朵恭聽。
鄧勇則是輕輕地掃了方子業一眼,依舊緊張無比,不敢插話,也不敢如同張興澤二人那般隨意,格外拘謹。
「我們創傷外科近幾年發展得不錯,所以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給我們創傷外科列出了一些獨屬的操作系。」
「這些操作系,都納入了醫保體系,也算是為我們專科內的患者和同事都掙到了一些福利了。」
「我們創傷外科對外出口,銷售過程中產生的一些稅收,會有一部分湧入到我們專科內的專項研發資金。」
「因此啊,以後方教授你們在申報科研經費的時候,可以稍微大膽一點。」
「這個話可不能往外面說的。」張興澤先警告了一番。
科研經費偏向,說起來總歸是不夠公平公正的,但交易過程中的稅收,可能有一部分返流向創傷外科的專項經費,這就是一筆非常高額的經費了。
而且還是分配之後的額外經費。
唐福培聞言也點了點頭,這種事情,是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內部開會的時候,他們專門提出來的。
倒也不是秘密,可唐福培與張興澤等人在私下裡交流中,也會多考慮一些這種問題:「醫學的本質是為患者服務的。」
「但患者終究還是分了地域性和國籍,有了國別,就有政策性的不同,也就有了貿易差。」
「目前,我們國內省級之間的醫療成本差異化並不大,可在國際間的醫療成本差異依舊很大,基本上都有本國和系統內的保護。」
「所以專利、高精尖的產品研發,是未來必須要加大投入的。」
「我們創傷外科,是整個骨科的基礎,也是外科系統里相對比較大的分屬支,所以我們也必須要面臨一些挑戰。」
「要作好面臨競爭的準備,最好是可以占得一些先機。」
「當前,醫療系統裡面的熱門方向,主要有三大方向,一個是新診斷器械,一個就是AI大數據,還有就是個體化與人工智慧的結合。」
「再細化的話,就有3D列印假體,假體材料構造等諸多分支了。」
「同濟醫院的段宏教授在這方面帶隊帶得非常不錯啊?」唐福培把目光轉移向段宏。
同濟醫院帶隊研發的人工智慧義肢,目前雖然未形成產業化,但它的存在,對骨科業界的衝擊,是不容忽視的。
而且,目前華國同濟醫院帶隊研發的人工智慧義肢,在全世界的技術層面,都屬於領銜級,可以說是比國外的人工智慧義肢,要略智能一些。
這將會是一個非常熱門的醫療科技爆點。
段宏聞言,憨厚如故,點了點頭:「謝謝唐教授的勉勵,我們醫院在薛宇輝老教授的帶領下,再加上省內諸多教授的支扶下,也做了一點邊緣化的東西。」
「這個課題,協和醫院的齊巧文教授,省人民醫院的安陸明教授和中南醫院的鄧勇教授,也是核心成員。」
「我們醫院,主要就是占了一點提名優勢。」
段宏並未直接說這個課題就是方子業一個人做的,這樣說太過於妄自菲薄,卻也沒有說自己獨占魁首。
縱觀任何一種新興的醫療產出,都不是一個小團隊,一個人可以托舉起來的,必然是需要一個超級團隊,乃至一個地區,一國之力的托舉,才能讓其領航於全世界。
小課題可以競爭,但大方向一旦出來,就不能太過於自私,這點大局觀都沒有的話,段宏早就被人翻下去了。
「漢市自古多雄傑,也一直都是我們醫學界不可忽略的高端戰力,同濟與協和醫院,在全國也是大名鼎鼎。」
「能夠看到諸位教授這麼齊心協力地合作,也讓我們羨慕不已。」張興澤感慨道。
倒不是他所在的醫院不夠強,而是冀省沒有這麼多有實力的醫院可與他們一起托舉。
話題到了這裡,其實已經算是引入正路了。
唐福培就很直接地問道:「方教授,你以你自己的角度來看,你對創傷外科的未來發展,有哪些看法?」
「拋開與醫保、制度有關的其他因素。」
創傷外科固然隸屬於骨科,是骨科的亞專科,但創傷外科也有自己的專業主骨架方向。
方子業沒有提前準備,所以打算隨機應變,也就是照實說:「唐老師,張老師,還有各位老師。」
「就從我們創傷外科而言,主要的框架就這麼些。」
「論結構,一個與骨折相關,一個與軟組織損傷有關。」
「論方向,一個與保肢相關,一個與重建相關。」
「論性質,一個與參與人體的材料有關,一個與輔助人體診斷的器械功能有關。」
「其餘還有一些方向,我自己也沒有思考過,也就不班門弄斧地將其提出來了。」
方子業這話一出,張岳以及段宏等人暗自心驚。
這方子業的總結和凝練不凡,必然是有過更高層面的見識,他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將眼界提升至這一步的?
方子業的思維層次,竟然再次攀升,超越了所謂的學科帶頭人層級,而是來到了業界最前端的框架層。
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考慮的事情。
鄧勇與袁威宏二人一坐一站,聽著方子業侃侃而談,卻有十分嚴謹的分類體系,也是臉色沉肅,他們在考慮,自己的思維到底跟不跟得上方子業的思維層級。
「你繼續說。」張興澤和唐福培兩人都很願意方子業可以出口有落點。
「骨折相關,一個是固定器械,一個是填充器械,其實都與材料息息相關。」
「材料是根本,而後就是個體化、智能設計等假體類型的獲取。」
「比如說,當前比較熱門的3D列印假體,比如說個體化3D列印假體,其實都是假體的形態設計。」
「至於材料的研發,除了要考慮材料的本類,還要考慮它與力學結構,與傳統鋼板流線之間的類比性,優越性,如何將新型耗材結合進傳統耗材。」
「當下,比較熱門的方向有這麼些,一個是陶瓷和非陶瓷,一個是惰性金屬,以及新興的cc材料。」
「如何將這些材料,靈活地應用和架構於骨折的治療體系中,只能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同濟醫院的段教授、薛教授等人,還有國內的很多教授在這方面都比我更有經驗,我更不敢夜郎自大。」
「不過,在3D列印假體設計的更細節方面還是有可進一步研發的地方,這也是一條非常漫長的拉鋸戰。」
方子業說完,就暫時停下,等著其他人的消化。
不然方子業說出來就沒有意義。
如果唐福培和張興澤是在考自己的見識和認知,那麼自己說得太快,更失去了考教的意義。
方子業所說的每一個內容,都與自己息息相關,自然可以言談有物,有現實中的承載物,並非誇誇其談。
這些東西,在業界並不是什麼太大的秘密,只是張興澤等人並不清楚段宏團隊的研究進度,只是知道同濟醫院在做這樣的事情。
「小方你繼續。」唐福培道。
「在重建與保肢層面,保肢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避免截肢,而採取的一系列措施,沒有固定的方向!~」
「毀損傷保肢術只是其中的一個小類,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保肢術需要研發,比如說大體積骨腫瘤,比如說缺血性壞死,比如說糖尿病的終末期等等多種。」
「至於重建,則分為解剖重建與功能重建,骨缺損、粉碎性骨折的治療,也可以歸類到解剖重建中!」
「功能重建術,神經功能重建術,肌腱損傷、軟組織缺損的修補術,都是重建大類。」
「我們醫院目前在做的,功能重建術,只是其中的局部,其實還有很多可以研發的方向。」
「比如說重症燒傷後的功能重建,比如說電灼傷、極度冰凍傷、毒素傷等,更比如,自體免疫性所致的功能障礙,比如說神經無固定原因的退變。」
「這些重建,則更需要結合基礎科研,一步一步地前進。則就更加千絲萬縷了。」
「各位老師,我也就不再多贅述了。」
方子業再次休息了半分鐘,等到覺得大部分人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之後,才繼續道:「論及參與人體的材料,就是這麼幾個方向。」
「同種異體移植物,異種滅活移植物方向,比如說人工骨、人工血管、人工神經等。」
「這些材料與治療相關。目前我們國家沒有與這些相關的基礎研究,不過好像同濟醫院的心血管外科,有一定的涉獵,但目前依舊達不到世界領先水平。」
「最後,就是輔助人體的器械了。」
「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一個是輔助診斷,一個是輔助治療,還有就是輔助預後的。」
「剖析根本,我們目前做不出來輔助診斷的器械,只能先模仿,比如說國產的核磁、CT、X線機器等。」
「比如說神經肌電圖、心電圖等,目前都沒有比較標準化的國產器械。」
「輔助治療的器械,目前除了一些體內的耗材之外,也沒有太多原創性的器械。」
「我們創傷外科和手外科參照ECMO研發的微型循環儀,勉強算是一個小分類,但想要再創新很難。」
「我們團隊目前在做的,就是將這種器械的使用層面進一步擴大,短期內,並不會再有新的產出,先使得物盡其用。」
「輔助預後的器械,目前國內相應的研究產出也很少,比如說功能訓練儀,比如說步行輔助器等,都依賴於從國外進口。」
「這些醫療成本,都是比較高昂的。」
「因此,即便是從我們創傷外科的綜合層面來看,我們能處於相對前沿水平的自主研發占比,目前尚且不到百分之零點一。」
「而要解決這個局面,說簡單也簡單,要麼就去模仿,模仿到超級高仿,將國際器械國產化。」
「要麼就是去查漏補缺,在診斷、治療,術後輔助的空白領域與世共爭,現在空白領域占一個山頭,比如說人工智慧義肢。」
「要麼就是對原有的器械進行改良。」
方子業說到這裡,非常肯定地道:「我們人類終究是善於利用工具的生物,所以,我們華國人,也不能總是依賴於無限激發自己的潛能,單純依靠雙手去提升治療水平的。」
「這對於我們這些從業者來說,其實太過於殘忍了。」
方子業把視角轉化到醫者這裡。
最開始的視野是患者的,醫療花費大。
中間的視野是科研學者的,目前的局面比較嚴峻,如果不思進取,直接躺平則罷,如果要往前走,可以選擇的方向非常多。
最後回歸到臨床醫生。
目前所有臨床醫生主要追求的目標就是不斷地錘鍊自己的操作技術,不斷提升自己的操作水平。
可實際上,如果可以研發出,讓人可以脫離最基本操作水平的一些器械,輔助臨床治療,便可以一定程度上解放勞動力。
讓更多的人,可以以普通的水平就可以參與一些前沿的病種治療,比如說斷肢栽植術。
方子業的話,好像沒有一句話有用,但又好像沒有一句廢話。
這讓唐福培教授和張興澤教授二人非常滿意。
張興澤道:「思維不錯,總結性也很強,眼界也有一些。」
「但視野歸視野,總結歸總結,想要落實,還是要基於我們目前的研發現實,將想法一步一步地落地。」
「這才是百舸爭流的主場地。」
「所謂的貿易差,我們不用去管政策性的問題,我們要做的,就是儘量能夠彌補這種差距。」
「如果可以讓我們國家,多一些高精尖的出口產品,也能夠一定程度幫我們擺脫『基礎產品代工廠』,『假冒偽劣產品傾銷產地』的名聲了。」
「所以,還是要具體地落實一些東西。」
鄧勇教授聽到這,插了一句嘴:「張教授,要不要先上菜?等會兒我們邊吃邊聊?」
這個場景,他能做的就是問這個。
「鄧教授,段教授,你們是地主,聽你們的啊?」
「你們要是不給飯菜吃,我們就聊完之後自己解決。」張興澤還挺調皮的,摸了摸自己襯衣下的肚皮。
到了張興澤、唐福培這個層級,所謂的名利,所謂的爭取,所謂的職稱,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都已經登頂,他們所放眼的,就只是局勢,也是自己隨便說些話,就可能影響到很多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