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不講武德!(1/2)
顧駿峰的「大局觀」套路在方子業面前並未奏效,反而方子業非常直接地拉開了遮羞布。
目前專科細化後,急會診秉持的原則就是各掃門前雪。
方子業是上過住院總的,這一堂課是醫院上給他的。
顧駿峰的眼神陰戾了有三秒鐘,然後化開:「方教授的意思是,現在病人家屬不追究責任,方教授想要當個裁判,非要論一個對錯出來?」
「還要特意給我們普外科扣屎盆子。」
方子業搖頭:「顧教授也不必給我戴什麼帽子,作為外科醫生,即便是打開了切口看到出血的本能反應是止血,而不是查探具體的出血原因!~」
「莫非顧教授所在的普外科秉持的原則和我們創傷外科不同?」
創傷外科與血管外科會涉及到很多大出血的急診,在接到這樣的急診時,止血是第一要務。
查探出血的具體原因,可以在完成止血之後完成。
就算是骨科的操作真的出了漏洞,那你大可以直接把股動脈用止血鉗夾閉,讓血管外科和創傷外科的人自己去找原因。
自己還翻著縫合口看一看?
本理邏輯就說不過去。
展鍾元知道現在是必須要發言解釋的時候了,一個副高要追自己的責任,他如果不解釋,就沒機會解釋了:「當時情況緊急,我就沒想那麼多。」
「看到出血的一瞬間,我本能思考的是不可能是縫合出了問題,可能是我看錯了。」
「所以我就去檢查了縫合點。」
「王醫生,當時你也在場,我們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有血腫是吧?」展鍾元趕緊向王強求助。
血管外科是普外科的亞專科,與胃腸外科同氣連枝。
不過很顯然展鍾元小瞧了方子業與血管外科的融合交情,王強一邊看著患者被推出手術室,一邊道:「當時局部是有血腫,但沒有活動性的出血。」
王強並未添油加醋,只是實話實說。
顧駿峰聞言瞬間颳了王強一眼:「有血腫不是出血?」
唐曉坪見到顧駿峰給自己科室里的王強施壓,也插了一句嘴:「有出血和活動性出血是兩個概念,顧教授沒有必要給我們血管外科上基礎理論課。」
「方教授,你就說,你想怎麼辦吧?你是不是要當一個裁判,把這件事鬧出去,去給病人家屬說明具體情況?」
「然後走醫療糾紛?」顧駿峰側頭質問。
鄭炯聽到這種提法,馬上道:「顧教授,你也別生氣,我們只是在回顧這台手術,是為了解決問題,並不是為了製造矛盾。」
顧駿峰道:「問題已經解決了啊,你方教授非要提起來!~」
「現在病人的手術都結束了,轉去了ICU,病人的生死關都過去了,還提個雞毛提?」
「真把自己當聖人了似的。」
顧駿峰純粹就是為了和稀泥,現在這樣的局面下,他必須要出面保展鍾元。
方子業只是看著顧駿峰,目光灼灼。
顧駿峰看著方子業一直盯著自己看,眼神厲了厲,但很快就閃爍開。
「這件事顧教授想要哪一層面出面處理?!~」方子業非常直接地問。
顧駿峰的下巴微微一閃:「處理什麼處理?」
「我們現在,私下裡處理是一個層面,喊創傷外科和胃腸外科處理是另外一個層面,骨科與普外科講道理是一個層面,請省衛生健康委員會來處理是第三個層面。」
「顧教授選一個吧。」方子業道。
「你?!~」顧駿峰上下掃了掃方子業,沒想到方子業竟然這麼強勢,這展鍾元今天熱了刺毛頭吧。
「新院區才剛剛開放使用,今天才是第一天,你有必要把事情鬧這麼大嗎?」
「現在說這麼些有意義嗎?病人是死了還是怎麼的?」
「還是你方教授覺得自己縫合出了岔子,就是對你的侮辱,你一輩子從來沒有出過紕漏是吧?」
方子業搖頭:「誰都不可能一輩子不出紕漏,不出現誤診,不出現力不從心。」
「我也不例外。」
「不過,一碼歸一碼,如果真的是我能力不濟,是我高傲不已導致的一切錯誤,我自己承擔,我自己也認。」
「但屎盆子,不接。」
「大不了脫下這白大褂不幹了,我都不接,這就是我的態度!~」
「顧教授,你趕緊選一個!~時間也不早了。」
「你不選,我就直接給我們科的鄧主任打電話了。讓他去和錢忠教授聊!~」
「我只等一個答案,你如果繼續攪稀泥的話,我就直接走了。」方子業非常強勢。
這樣的事情,必須要壓死,把一切可能的苗頭都壓死。
專科與專科之間的交涉,可以有人情世故,但不能有這樣的『背刺』,更不能讓別人覺得骨科好惹。
大家好說好商量,你我互相幫忙,大家協力之下,依舊沒搶救過來,責任可以一起擔。
但你私下裡拉我下水,這屬於是最直接人品的問題。
顧駿峰不說話,方子業則已經轉身離開,拿起了手機低頭開始翻找通訊錄。
鄭炯等人都沒有幫忙說話!
因為這樣的局面下,誰都沒辦法阻止方子業受了委屈叫家長。
方子業的年紀畢竟擺在這裡,副教授是副教授,可三十歲也是三十歲。
正是可以瘋狂打電話叫家長的年紀,畢竟他的老師,也正好當年。
「等等!~」顧駿峰伸手攔住了方子業。
這件事如果真的由兩個專科之間開始撕逼了,那麼最後的處理結果會非常嚴肅。
畢竟,專科要考慮到科室之間的團結關係,背地裡捅刀子的人,不說直接開除,幾年內晉升不上去是鐵定的。
沒有任何兩個亞專科會因為個人鬧翻。
醫院是一個團隊,團體就需要請會診,請會診就需要人脈,人脈就是人際關係。
專科之間的人際關係,永遠不可能惡化,也不可能因為個人惡化。
即便是方子業和骨病專科如何鬧,創傷外科和骨病科,依舊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依舊一致對外。
「方教授,你說吧,你想怎麼辦?」
「鄭主任,唐教授就在這裡,你擺出個道,給條活路。」顧駿峰知道方子業如今是年輕氣盛,而且還要給自己立威。
展鍾元正好觸了霉頭,得罪了這個煞神。
正好方子業又是非常強勢的那一類人,和稀泥三個字不奏效了。
方子業道:「顧教授自己處理,我只等處理結果。」
「但我要等到處理結果。」
「順帶提一句,這件事的性質可大可小,貴科不是手外科的專業人員,所以不懂我們手外科專用的縫合手法可以理解。」
「如果真的是因為縫線崩壞了血管,它的切割張力不會是垂直切面的!~」
方子業當然不會說要怎麼辦,處理顧駿峰是胃腸外科的內務。
方子業只有創傷外科的人事建議權,連處置權都沒有,方子業不會腦子一熱地搞這種事情。
可是,方子業是骨科的副教授,代表的就是整個骨科,問你要一個交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方子業相信,如果是骨科的蘭天羅這麼搞了普外科一道,等待他方子業的也肯定是顧駿峰的等待答覆!
鄭炯更擔心方子業要發脾氣,提一些「違規」想法,現在聽到方子業只是讓顧駿峰處理,便道:「顧教授,方教授的提議是情理之中的。」
「這件事鬧大了也並不好。」
「畢竟?」
鄭炯沒有追責展鍾元,這個患者的休克,是他的能力相對有限,不是不夠努力,也不是粗心大意。
即便是沒有順帶骨科一手,他碰了覆膜後血腫,患者大概率還是會休克。
顧駿峰的眼神沉了下來,他身側的展鍾元則是一雙死魚眼,耷拉著頭。
「好!~」顧駿峰沉思了數秒後點頭。
「我一定給方教授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完,顧駿峰便要直接帶人離開,方子業則也不是小白,跟上去問道:「顧教授,總得有一個時限。」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必玩這種文字遊戲。」
「拖著固然也是一種處理方式,但不是最優的方式。」
顧駿峰轉頭看向方子業,方子業的雙眼目光平靜,根本沒有看展鍾元一眼。
顧駿峰便知道,這是方子業的「上任火」,不燒他這裡,也得燒別人,展鍾元運氣倒霉,正好撞上了,那麼方子業就必須表現得強勢。
這是方子業當主任必須要做的選擇,比他更加沒有退路。
「這周內!~」顧駿峰道。
方子業也就沒有再跟上去了。
……
顧駿峰與展鍾元一起從手術室樓層下更衣室的樓道里光線昏暗,顧駿峰的語氣冷冽:「展鍾元,你沒事招惹這煞神幹嘛?」
「那骨科的方子業,我們外科系統近幾年被探及最多的年輕人,你不懂啊?」
展鍾元聞言,狠狠地咬了咬牙,解釋道:「峰哥,不是我想招惹方教授啊,而是我當時碰到了血腫。」
「破了!~」
「如果我不出此下策,方教授根本不會來手術室,到時候就不是休克,而是真的會死人了。」
顧駿峰聞言一愣,上下看了看展鍾元:「你給捅破的?怎麼操作這麼不小心?」
展鍾元搖頭:「不是我主動捅的,是它自己破了,我當時還在做腸管修補。」
「血管外科的王強看到後,一瞬間臉就白了。」
「峰哥,腹膜後血腫破開的兇險你也清楚,王強說,就算是唐曉坪教授來了,也未必能妥善處理得好。」
「所以?!~」
「那為什麼是你?不是王強?」顧駿峰認可了展鍾元的選擇。
展鍾元並不是純傻,想要拉一個墊背,而是另有所求。
比起內部處理,多救一條命也值了。
「王強說他和方子業的關係太熟了!~而且,峰哥,我給你說…」
展鍾元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跟著:「你也知道,王強和我的關係很好,他在外科系統的人脈比較廣,畢竟他爸是動物試驗中心的那啥嘛。」
「我們兩個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方教授要幹大事,而且還和我們胃腸外科有關,如果我們只是通過常規的手段去主動等機會,雞毛被拔完了都輪不到我們。」
「所以?」
「我當時腦子一熱,就想著走點『歪門』!~」
「大不了事後認認真真地去給方教授道歉,搏一個機會。」
展鍾元說到了這裡,又舉手發誓:「峰哥,我可以用我父母的名義發誓,今天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而不是我製造的意外。」
「但是,把創傷外科牽涉進來,是我的主觀意願。是有點不要臉了,而且還有點冒險。」
顧駿峰壓著展鍾元的背部往樓下走:「你一直說方教授會和我們胃腸外科一起做大事,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事?」
「王強沒給我說,但我百分之百信他!~」展鍾元搖頭。
顧駿峰頓步,愣了:「憑啥?」
仿佛在看一個傻波1.
展鍾元深吸了一口氣,也算是豁出去了:「四個人的大保劍?」
「那夠了!」顧駿峰不再遲疑。
感情能好到這份上的,比親兄弟都往前更跨了一步,王強不至於坑展鍾元,只是有些東西,目前還不方便說透。
「但是,展鍾元,你最好不要抖機靈,道歉的時候,把自己的想法都本本分分地說出來。」
「成與不成,都是在一瞬間揭開鍋,免得以後你們都留下心結。」
「心結宜結不易解,咱們大男人,做事要有魄力,一錘子買賣落了錘子就不後悔!~」
展鍾元點頭:「峰哥,我們都被發配了,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但有一點,在那一瞬間,我想的其實並不只是投方教授的門路,還有希望方教授出面把他救活。」
顧駿峰聞言,揉著眼眶感慨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
「方教授,抱歉了,我在台上,沒能阻止展鍾元。」王強等鄭炯等人『安撫』好方子業的情緒後,才與方子業一起往更衣室方向走,並『誠摯』道歉。
「展鍾元是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和你同級別,也是老混子了,你能阻止得了他麼?」
「他這樣的水平,想要刻意隱藏什麼,就算是教授在台上,也未必能發現端倪。」
「不過強哥,你會來新院區,還挺讓我覺得意外的。」方子業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強。
在外科系統混得相對好了點,方子業對於一些二代也多少有過了解。
王強的父親是中南醫院動物試驗中心裡的主任,掌握的資源很充沛,而且王強自己的資質也挺好的,可謂前途無量。
王強在血管外科,一直都跟著鄧海波,如今鄧海波正好起勢,任血管外科行政主任,甚至有機會沖普外科行政大主任,王強卻選擇來新院區,方子業比較費解。
王強的皮膚微黑,整個人看起來憨厚老實,坦誠道:「方教授,說實話,就是混到現在這樣子,有家裡的扶持也不太好混了。」
「說更現實的話,就是目前朝陽哥風頭正盛,我也干不過,自己的能力積累還不夠,所以想著外派多找一點歷練機會。」
王強自己有資質,也有資源,但有了這兩者,不代表就可以輕易地碾壓「師兄」,陸朝陽畢竟比王強大了兩歲,之前一直都是跟著吳勇教授的,實力也非常強。
「嗯…強哥你還是有點謙虛了。」方子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強這也太坦誠了。
把好話歹話都說了。
兩人下到了更衣室後,王強把自己的衣服拿到了方子業的身側,開始換衣服。
王強低聲道:「業哥,等會兒你是直接回科室還是回家啊?」
「能不能順路走一走?我有點話要給你說,這裡不是很方便。」
「我應該是直接回去。」方子業已經看過了蘭天羅發來的信息,現在雖然已經到了凌晨一點多。
可洛聽竹畢竟還在家裡,明天沒有組內的手術安排,方子業自然能回就回。
……
星光稀寥,寒風呼嘯。風卷落葉,纏纏於身。
凌晨的元旦,是真的很冷,方子業裹了裹羽絨服,把手收進了袖子裡:「強哥,有啥話在手術室里還不能說啊?」
「業哥,對不起!~我和展鍾元一起算計了你。」王強張口就來。
方子業的腳步一頓,滿是疑惑。
王強的品性是非常老實的,與他的長相一樣憨厚,雖然方子業知道王強這樣的家境,不可能真的老實巴交如初出茅廬的窮小子。
可也沒反應過來,對方到底是哪裡算計了自己。
王強就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前後因果都梳理了一遍。
方子業瞬間哭笑不得起來!~
嘴巴微張,開合了幾次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強哥,那你真的是我的好兄弟,我謝謝你啊!~」方子業抓著頭。
王強聞言,微微垂頭:「業哥,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個很直接的人,不會搞虛頭巴腦的那一套,我爸也經常說我。」
「所以,這種事我覺得還是提前說開了比較好。」
「我和展鍾元的關係不錯,之前還住過一個宿舍,不過以前展鍾元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展鍾元挺努力的,只是時運一直不濟。」
「他如果有我的這些資源,他早就起飛了。雖然勉強留了院,但估計上限也就是個副教授。」
「這一次新院區的發配,他也正好被選中。」
「怎麼說呢?展鍾元的能力有,天賦也有,但又沒有達到那種拿著一點資源就可以碾壓同級的程度。」
「所以,我這位朋友如果要翻身的話,只能走一點『歪門邪路』了,其實歪門邪路也是機緣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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