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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強者的故事如出一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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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鋒出了手術室後,雙眼一直盯著方子業的手看,一路沉默了近半時間後,陳國鋒才低聲問道:「方教授,能不能讓我看看你這雙手啊?」

陳國鋒在台上看過方子業的止血術後,初看是基本功紮實,了解後覺得撥雲散霧,再細看,膽戰心驚。

方子業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陳國鋒如同個玻璃一樣地端詳了起來,左右翻了翻後,動作輕輕一頓,語氣嚴肅:「方教授,這裡是怎麼回事?你受過傷?」

陳國鋒在摩挲著方子業右手手指的細小瘢紋。

「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在恩市。」方子業笑著點頭,「現在感覺還好。」

「誰做的?」恩市的火災於恩市而言影響巨大,但於鄂省而言,並非所有人都盯著雙目去關注細節。

陳國鋒本能想到可能是醫療糾紛。

「在搶救現場被什麼東西刮到了,沒多大問題。謝謝陳教授關心。」方子業抽回了自己的手。

陳國鋒沉默了一陣,手還僵在半空:「那方教授你以後還是要好好地保護好他們。」

「這雙手,價值勝過萬兩金。」

「可能更加厚重。」

過去的事情,無從追溯,已然發生,且留了痕跡。更改不了事實,所以陳國鋒只能祝福方子業的未來。

「嗯,陳老師,我也是靠著這雙手吃飯的,它們才是我的鐵飯碗!」方子業握緊了拳頭。

陳國鋒中等身材,臉上的雀瘢嚴重,卻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意氣風發,此刻陳國鋒慢步邁開步子,似有意,又似無意問:「方教授基本功的層次,已經很高很高了,至少也有四五層樓那麼高了吧?」

陳國鋒在用外科意象用語,來打探方子業的虛實。

「還行,運氣比較好。」方子業說。

陳國鋒道:「能走到那一步的,誰都多多少少需要一些氣運,氣運也是實力的一種,或上天造定,或特有機緣。」

「但如果沒有前期的積纍堆積,即便是氣運來了,也會被摁回去。」

「嘖嘖嘖,方教授如今才三十多歲,卻已經有了這般造詣和積累,前途實在不可估量啊……」

陳國鋒不太敢想像,三十多歲就有國手級的基本功,未來可以達到什麼樣的境界,能有什麼樣的成就。

據他所知,國內近代最為知名的外科醫生,水平達到那個境界的,也有三十六七歲了。

寥寥無幾,最為知名的就是陳忠偉老院士,他在三十七歲那年,就已經站在了國內以及國際的巔峰之上,所依靠的,就是強大的基本功。

如果基本功到不了那樣的層次,根本不敢談睥睨世界之巔。

而按照這樣的推算,陳老院士的實力達到國手級,應該也有三十六七歲,聽說方子業三十五歲都不到……

「陳老師,未來太遠,太漫長。」

「就算是再厲害的老師走過來,都需要一個強大的團隊托舉,孤木不成林。」

「所以,我一直都只看現在,偶爾會妄想,並不執著於未來。」

「這一路走來,回頭看,會覺得有些階段過得不夠踏實,跑得太快。」

「往前看,又覺得,做一些事情的程序繁冗,形單影隻,更需要人幫忙。」方子業回得也很坦然。

方子業承認了自己的優秀和牛逼,但優秀與牛,也需要人手幫忙,才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踏實地走。

否則的話,事事都需躬親,自己早晚有一天會累死去。

方子業的話其實並不難理解,只是這種話出自方子業這個年紀的人,會有一種相對奇怪的畫風。

可陳國鋒也是見識過世面的,他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笑了起來,可能是方子業的年少有為,又喚起了他的意氣風發:「登高有登高的美,一覽眾山小,手可摘星辰。」

「可古人也說過啊,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此道注孤。」

「跋山涉水的半山人,只能回頭看,才能有一種相對居高臨下的視野,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頂。」

「但側目相望,必有幾人相隨,能尋人喝酒,也可以交得幾個知己,談吐本心,吐槽、吹牛、聊天、打屁。」

「雙腳丈量的距離有限,見識終究定型。」

「各自美得不同。」

「鶴立雞群很難交到真正的朋友,你覺得和別人聊天沒意思,雞群會覺得你是個怪胎。」

「走過去了可就回不了頭了哦。」

陳國鋒教授依託於中南醫院的肝膽外科,有更高的視野,有更多的感慨,有更多的人生感悟。

方子業沉默,在琢磨陳國鋒教授的話,步速就稍微慢了點。

現在不著急搶救,所以可以閒散點。

陳國鋒回頭看了看方子業,又是說了一句:「很多人羨慕故事裡的武俠世界武道,是接觸不到現實中的道。」

「現實世界的繁華如夢和支離破碎感,絕對不會比任何一本故事書輕,只會更加厚重。」

「你覺得我這麼說有道理麼?」

方子業點了點頭,對陳國鋒豎起了大拇指:「陳教授高見,把書讀透了。」

陳國鋒搖了搖頭:「我哪裡是把書讀透了?我是認慫認到習慣了!~」

「所謂四十不惑,不惑者,得窺屬於自己的世事無常也。」

「方教授,你也別因為我的話糾結太多,道理就是那個理,說起來高深莫測,體會到了也就那麼回事。」

「任何一條路,走到最後,都可能會在現實中找到經典的體悟,而後歸於經典、崇拜經典、敬畏經典。」

「我們現代悟的道,與古代不同,可心境卻相似。」

「只要沒有神仙佛陀,那麼所謂的道,就一直是玄之又玄。無非就是被很多人貼上不同的標籤。」

「說得有點多了,這急診科也到了。我們進去吧,會診的流程都走下來了,好歹也要走個流程。」

全院大會診不能亂申請,只要申請了,醫務科聯繫了人,就必須要有一個記錄。

然而,全院大會診的本質是為了救人,而不是一群人圍起來開個會,必須要看到病人自己。

新院區剛開,急診全院大會診屬於是頭一遭,因此醫務科的鄭炯主任親自上任,帶隊來到了急診搶救室。

來之後,聽到病人已經轉去了手術室進行搶救,也並沒有照本宣科地非要把病人從手術室拉出來搞笑。

看到了陳國鋒,鄭炯趕緊追問:「陳教授,病人目前的情況怎麼樣?現在只要大會診,不需要搞個多餘的討論吧?」

死沒死三個字,也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死亡病例討論制度也是醫院運行的基本制度之一。

「目前來說,病人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如果可以挨過手術這個過程,不發生心率失常、無法控制的心梗等突發事件,命應該是活了。」陳國鋒回道。

「目前,心外科、心內科等諸多專科的教授,都到了手術室里的手術台旁親自參與搶救。」

「患者涉及的創傷面很廣,涉及到肝膽外科、胸外科、血管外科、胃腸外科、骨科等多個科室。」

「目前,手術室里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修復術。」

「最初級的生命支持工作已經完成……」

生命支持,是最基礎的工作,但也是最重要的。沒有生命支持,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

但病人有了生命體徵並不代表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活下來了,也不代表可以活得更好。

有些病人,搶救成功了,半身不遂了、植物人了,都有可能……

但無論怎麼樣,都得先活著。

人都死了,那就更不可能有健康二字。

至於能不能活得很好,也不是一人、一台手術可以進行斷定的。

陳國鋒說話的時候,旁邊外科系統里的鄧志,正在指導科室里的碩士記錄全院大會診討論記錄。

與此同時,鄭炯帶來的記錄員,也在謄記著陳國鋒的發言記錄。

鄭炯看向方子業時,方子業道:「鄭主任,這個病人入院當時,受傷非常嚴重。」

「腹主動脈、右側股動脈開放性活動性損傷,還有盆腔內血腫、覆膜後血腫,腹腔干損傷、肝臟破裂、脾臟破裂,右腎破裂,雙下肢多發毀損傷……」

「目前,我們經歷了初步的搶救治療後,完成了止血的工作。」

「我們骨科,目前要做的就是止血,清創,將創面臨時用VAC覆蓋,負壓持續引流,直至患者的生命體徵平穩之後,再行功能保肢術+重建術治療。」

「我們骨科已經做完了骨盆內的血腫清除以及骨盆內的動靜脈損傷處理,其他方面,我們骨科考慮,優先完成生命體徵支持、重症監護,預防感染,處理肺部、肝臟、膽囊、腎臟、脾臟、腸管等器官損傷。」

「依據相應專科的處理結果以及患者的預後情況,再看情況進行下一步處理。」

「如果患者術後的狀態不好,雙下肢的損傷影響了患者的生命體徵,可以直接申請截肢處理。」

「保命比保肢更重要。」

這個患者的雙下肢毀損傷不算特別嚴重,保肢術肯定可以做。

但他現在要考慮的不是保肢不保肢的問題,而是先保命。

鄭炯相信方子業的技術,道:「儘量爭取吧,只要其他專科能把患者的生命體徵穩定住,相信方教授還是很有實力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

「只是處理的優先級不一樣。」

「辛苦你們了,陳教授,方教授。」

「現在患者的手術還在進行就好!~」鄭炯慢慢地緩了一口氣。

全院大會診的意義就是在於救命,現在患者暫無性命之憂,而且陳國鋒與方子業都已經選擇出了手術室,就已經可以代表了患者脫離了最兇險階段。

「鄧志,你把方教授代表的骨科意見詳細登記好!」

「寫進病志裡面,這個病人,來的路上,據方教授的評估,以後可能這雙腿是保不住的,但我們做事要留痕。」

「一定要和病人趕來的家屬說明,現在是保不了腿的,只能先保命!!」陳國鋒不是在推卸責任,只是為了有一個病歷記錄,免得以後病人再找方子業的麻煩。

被截肢了固然痛苦,但保肢的前提就是要能保住命。

不適合去保還要強行去保,那就是在拿患者的命在賭,急診患者沒有家屬趕到醫院前,醫院的總值班可以為了搶救性命臨時授權手術。

但手術後,還是要給患者的家屬解釋、溝通。

在這個溝通的過程中,首要保證的是法律底線之上的程序合法、合規。

「謝謝陳教授了。」方子業說道。

做事要證據留痕,這是在體制內混的第一要點,更是在醫院裡工作多年,任何人都會受到的經驗和教訓。

陳國鋒又道:「鄭主任,其實是這樣的,這個病人的損傷情況,真可謂是千鈞一髮。」

「我不是為了標杆什麼,如果他真的後面可以保住命的話,我們詳細地把他的損傷情況記載出來,是可以發一篇高質量的新聞報導的。」

「同樣的,這個case記錄下來,也可以放出來給我們急診科的同行們看一看。」

鄭炯聞言,眼珠子轉了幾圈,略有典型:「有這麼典型嗎?」

「不典型!~」

「但活下來的病人越不典型,才越值得報導,雖然一般人看不懂,但看得懂的人,足以嚇一跳了。」

「反正我的建議就是這樣,醫務科願不願意聯合宣傳科發報導,我們的case都是要report出去的。」

病例報導,是科研論文的組成形式之一。

但這個名詞就是來自於英語,中譯過來是病例報導,一般的專業人士都更習慣用case代替,會更加順口一些。

「行,那就等結果出來了再說吧,現在也不好期待太高。」鄭炯考慮的與陳國鋒的側重點不一樣。

現在新院區新開,需要的並不是打出名氣,而出穩住局面,讓新院區走向正軌,少出錯甚至不出錯才是重任。

方子業接著道:「陳教授,鄭主任,這邊大會診也差不多了,後面如果還需要細節,我們骨科的住院總予以補充。」

「我就先回手術室了,如果還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儘快趕過去。」

「好!~」陳國鋒點頭。

繼續給鄭炯解釋:「方教授的技術,在手術室呆著,哪怕不在一個手術間,也算得上是上了一層保險了。」

「鄭主任。」

鄭炯似笑非笑地看向陳國鋒,心裡暗道,你才知道啊?

看向方子業:「方教授,那你去忙你的!~有空常聯繫。」

鄭炯馬上補充:「我用我的私人號聯繫你。」

身為醫務科的主任,鄭炯多聯繫某個人,並不是什麼好事。

就比如說身為醫生的方子業,在病人出院的時候,就不好說我們以後多見面之類的話。

方子業灑脫離開。

陳國鋒看著方子業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可惜啊,方教授不是我們肝膽外科的人。」

「王院長慧眼如炬,但不知道為什麼不搶過來。」

鄭炯則道:「陳教授,他可是骨科的人啊?你還搶過來?」

「那些口子,有一個好惹的啊?個個五大三粗的,脾氣還暴躁,是真的會動手的。」

陳國鋒嘴巴張合了一陣,就沒再提類似的提議了。

因為鄭炯說得沒錯,中南醫院的骨科這一輩乃至上一輩,動手從來沒慫過。

不過聽說,幾乎每個醫院的骨科,都不帶慫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療糾紛率太高,打架打成了習慣,還是這體格本位放在這裡,就要以力壓人。

而且和骨科的人打架,基本上沒多少人可以占到便宜。反而一不小心,還要擔心他們把你的胳膊之類的卸了。

陳國鋒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鄭主任,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關節外科有一個副教授,把乳甲外科的龍教授胳膊卸了,嘴都疼得歪了半天。」

「復位上去後,我們醫院的法醫連輕傷都鑑定不出來?」

鄭炯道。「那陳教授你是知道的啊?」

「聽說就是前骨科的大主任杜新展教授。從那之後,本院就沒人敢惹他了。」

雖然那個時候,他還沒有來醫院裡工作,但這個傳說一直都在行政領域內作為談資。

輕傷認定,至少要有點口子,或者是有肌腱斷裂啥的。

或者需要皮膚表層的『滲血印子』,證明他真的打了你一巴掌吧?

但骨科的人呢,鑽「這種空子」起來,你連證據都搜集不起來。

因為社會上,沒有幾個人會卸掉人的胳膊不留痕的!~

而除了骨科之外,其他的醫生,即便是外科醫生還是內科醫生,想要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把別人搞痛,都到了進去教育幾天的標準。

除了骨科!

可以瀟灑抽身而去。

跟著鄭炯來的醫務科「幹事人」吳夷臨偷偷小聲道:「我聽人說,骨科內部有一則傳言,也不知道真假。」

「就是說,如果骨科的人和人打架還可能要進去,必須要家長去說好話賠禮道歉,人被領出來了還要被老師打一頓。」

……

這些人的念叨,方子業自然是沒有聽到的。

方子業回到了手術室後,就又來到了骨病科的手術間。

曾多勤抬手腕看了看手錶:「子業,怎麼去了這麼久啊?還沒吃飯吧?」

「來了個大活,從急診搶救室就直接塞到了手術間來,我做完初步的手術後,才去了急診科匯報了一下我們骨科的會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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