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理解老師,成為老師,超越老師(2/2)
「啊?」馮俊峰聞言,半張臉都麻了!~
「興趣是興趣,天賦是天賦啊?興趣不等同於天賦!」方子業道。
「蘭天羅只是喜歡醫學,但我覺得,他最擅長的點,其實並不是醫學,只是單純因為他喜歡,而且自己的資質可以撐起來,所以他才顯得別具一格。」
「如果我不給他進行拆析的話,他的天賦與聽竹也就是差不多的層次。」
「但胡青元的話?」
「他在外科操作上的天賦,是獨一等的,他只是恰好先打了遊戲。」
「而且,胡青元被我憋得太久了,目前屬於是『禁慾期』!」
「師父,你也看。」馮俊峰雙眼瞠圓,說到一半,直接被方子業把嘴捂住了。
「我說的是這個意思,看不看不重要。」
「TM的,大家都年輕過。」方子業不標杆自己的『私生活』,年輕人誰沒借過幾步給小老弟說話的機會?
但也沒有必要拿在手術室里說。
好歹我是你導師,你是我學生。
方子業鬆開了馮俊峰,而後收斂起了神色,開始端起脖子:「天賦是相對固定的,資質是可以提升的,契合度則是在於天賦與資質之間遊走的。」
「馮俊峰,你覺得你最契合的方向是什麼?」
馮俊峰聽得迷茫了,傻瓜樣地笑了笑後,說:「給師父喊666?」
方子業知道馮俊峰是在變相說自己的『相對無能』:「這也是能力和契合度,但比溜須拍馬,你比李源培他們差多了。」
「這個賽道你玩不轉的。」
馮俊峰便開始垂頭喪氣:「師父,論數據處理,比起天羅師兄或者天羅師叔,我屁都不是。」
「論課題方向探討和把控,比起揭翰師兄,我摸不到人家的腳底板,論操作天賦和進步速度,我和師弟比起來,那是菜的摳腳。」
「實在是拎不出來任何一個點。」
在最頂級的團隊,你優秀得不明顯,都是『自卑』的原罪,其實馮俊峰真的菜嗎?
那可沒有,雖然漢市大學沒有那麼頂級,漢市大學的臨床醫學也沒有那麼頂尖,可馮俊峰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在一眾碩士中脫穎而出,幹掉與他一屆的鄧勇教授的碩士和外院碩士,其實就已經走到了醫學領域的金字塔上游。
只是在融入方子業現有團隊的過程中,他顯得「沒有存在感」!~
「現在覺得自己相對平庸了吧?所以,你現在也屬於『禁慾期』!~」
「這是我個人的理解,胡青元的以前都太順了,他幾乎不費任何力氣就可以得到別人想得到的一切。」
「比如說985本科,比如說保研資格,比如說玩遊戲,比如說花錢。」
「但是,來我團隊後,他已經太久沒有短期內的成就激勵了,所以,他從恩市回來後,就會瘋狂地想要重新獲得這樣的『成就感』!哪怕只是一些小成就,小進步。」
「有這個欲望作為推力,就算我不干預,他自己也可以隨著團隊進步很快。」
「俊峰你的話,師父也沒有找到關於你最契合的點,還得慢慢找。」
「可綜合起來,你什麼都可以做,哪個地方都可以去,倒也是一塊非常全能的磚,至少目前是如此。」
馮俊峰聽了,稍微有點失落,可也有點好奇:「那垚哥呢?」
馮俊峰說的是田垚,也是自己的博士同學。
「田垚啊,我現在對他的了解還是不夠通透,可能他性格比較耿直,這就是他最大的好處了吧。」
「他適合做事,你給他派任務,他能想到自己的辦法去完成。」方子業回得很謹慎。
方子業在恩市的時候,也進過他們三小隻的團隊,因此對於自己的學生有一個大概的把控。
田垚的小心思沒有馮俊峰這麼多,非常老實,看起來沒有存在感,卻也最讓方子業放心。
胡青元嘛,天賦好,可塑性最強,方子業對他最為寄予厚望,所以就只是給了一個方向,沒有排布具體的任務,也不催他趕進度。
馮俊峰的話,與方子業最熟,膽子挺大,為人頗為玲瓏,可算不上最頂級的社牛達人,能力很全面。
馮俊峰之前跟著的是彭隆副教授,資源相對有限,科研的條件其實並不好,能走到現在,也都是靠著天賦撐著。
之所以沒有格外突出,是因為沒有找到最契合的點。
「那師父你最喜歡誰?」馮俊峰期待著答案。
「都不喜歡。」方子業戴好口罩和帽子後,背著手拾級而上。
馮俊峰繼續屁顛顛跟著,知道自己問錯了話:「師父,對不起啊,我不是在和您邀好和賣弄。」
「嗯,先去手術室吧,看看曾教授他們的手術氛圍。」方子業沒有再深入下去。
昨天,曾多勤教授就邀了方子業來手術室,說是『指導』,其實也是讓方子業來指導一下,但更多的還是,讓方子業知道曾多勤的存在感。
他是給方子業展示,自己在骨病科怎麼成為正高的,為什麼他可以成為正高,為什麼骨病科會派他過來。
一個目的是為了要一些話語權,另一個目的則是希望兩個團隊可以找機會契合合作!
而且,目前住在曾多勤教授組裡的一部分患者,就是奔著方子業來的。
穿刺診斷的操作,曾多勤教授組的人可以做,但後續的治療中,方子業必須要參與。
這是病人住院前的訴求,方子業答應了,也就不能食言。
病區內第一天的手術量安排挺多的,一共十七台穿刺,兩個手術間的日程都被排得滿滿的。
方子業的到來,並未打擾到任何程序,也沒有打斷許工明與李漢堯二人的穿刺節奏。
曾多勤教授說起來是在手術室里親自『穿刺活檢』,其實就是作為組裡面的正高,查漏補缺。
如果穿刺的過程不夠好,曾多勤才會說幾句,然後親自操作,如果操作得可以,穿刺取檢已經達到標準,他也會夸幾句。
方子業派了馮俊峰去幫忙消毒鋪巾,與曾多勤的學生們熟悉感情。
曾多勤則與方子業一起在兩個手術室間遊走,如同大佬一般巡視,曾多勤問:「子業,你覺得工明和漢堯兩人,誰的穿刺操作更勝一籌?」
方子業的眼皮快速閃爍了兩下,沒說話。
「都看不上啊?」曾多勤疑惑地偏了偏頭。
「唉!~」方子業輕輕嘆了一口氣:「曾教授,我們骨科的穿刺術,其實是與局部清創術融合過的基本功。」
「肝膽外科、血管外科的穿刺術,才算比較正宗的穿刺術。」
穿刺術與活檢,可以有機結合,但你仔細體會穿刺術這個操作的根本定義,一個在穿,一個在刺,而不是戳好嘛……
骨病科雖然有穿刺活檢,但比起運動醫學、血管外科、肝膽外科的穿刺術,也就是可以看,不會說你做錯了。
著實談不上極為精妙。
說實話,3級和剛到4級的穿刺術,在方子業看來,就是菜雞互啄。
骨病科對於穿刺術的重視程度,類似於創傷外科對縫合術的重視程度,到了夠用的層次就行。
畢竟骨病科的穿刺術練起來就是為了診斷,創傷外科把縫合練起來就是為了縫合傷口,而不需要像手外科那般,做特別精妙的功能重建、轉位等。
現在的創傷外科,才把縫合術的份量重新提了起來,因為科室里在做功能重建術。
「不過,術業有專攻,我相信,曾老師你們對於下肢節段的劃分,對於組織平衡清創,對於滅活再植這一塊,是這個!~」方子業當然也不敢一腳把骨病科踩死。
骨病科會的一些操作,方子業也會不了那麼精妙,畢竟目前還沒加過點。
骨病科的單下肢全骨骨腫瘤滅活再植術,那放眼整個醫學界,也是超級大的工程量了。
一般的外科醫生都不敢去想,更遑論做到。
每個專科和亞專科,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領。
曾多勤道:「我倒是希望以後,我們科可以不需要有這樣的大工程了。」
「全下肢骨腫瘤滅活再植,我經歷過的,最長的手術時間有四十三個小時。」
「四十三個小時,三個團隊輪軸轉,廁所都不敢上久了!~」曾多勤自己說著,都覺得心有餘悸。
自從發現了牛可以耕田之後,人馱著鐵犁耕田就成了歷史,真要這麼做那就是沒苦硬吃了。
「曾教授,也不會有這麼樂觀,長骨之外的骨腫瘤,目前的微循環截斷法,還是處理不了的。」
「比如說骨盆位置的大型骨腫瘤,比如說長段骨的超大型骨腫瘤,都是微循環截斷法處理不了的。」方子業搖頭道。
「能把其他的解決了,也是一種技術變革呀?」
「特殊的腫瘤患者,畢竟只是占了少數群體。」
「今天十八台穿刺患者,老人只占了六個,十二個都在十八歲以下。」
「以尊老的角度,我希望那些老人有一個幸福的晚年,於祝福的角度,我希望那些孩子都可以有一個健康的後輩子。」曾多勤雙手作十,並不是在作秀。
「骨腫瘤最常見的轉移方式就是血運轉移,所以,子業,這個微循環截斷法,在骨腫瘤化療逃逸的過程中,簡直是滅絕性的大殺器了。」
「自從八十年代化療興起後,骨腫瘤與大部分腫瘤的治療,都興起過,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患者,都有比較好的預後。」
「但百分之二三十的預後較差,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群體了。」
「其實我們科的醫生也是人,並不是生來冰冷的。」
「只是見得多了,又無能為力的話,就只能斬斷情慾,讓自己變得固然生冷,避免心態炸了。」
方子業想起了自己看過的『段子』、『評論』:只可惜我空有悲天憫人之心,卻無普度眾生之能,所以我此刻只能執鍵以表心酸。
「曾老師,對不起!~」方子業突然道了個歉。
曾多勤轉頭,眼神疑惑。
「前段時間,我懷疑過你們。」方子業的眼神真摯。
曾多勤意識到方子業是指之前骨病科想要派教授去創傷外科的事情。
「嗨,誤會嘛,誰沒有呢?」
「謠言、流言蜚語,你方子業的,我曾多勤的,我們骨科杜新展教授的,有說人沽名釣譽的,還有人說這說那的。」
「很多時候,人們都說,人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但其實,從我們醫者的角度,應該要意識到,成見的本質是一種微型的認知障礙。」
「見得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生死之間,可以有那麼長,也可以就只有幾年,也可以就只有幾個月,甚至幾分鐘。」每個教授都有自己對世界、對人生的獨特見解。
這是他們自己的認知面表達。
所以,方子業可以覺得其他的教授技術『相對有點菜』,卻也不會小瞧任何一個教授和副教授。
……
方子業與曾多勤二人聊得很嗨。
以前是不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當然了解並不多,方子業沒有空去骨病科轉悠,曾多勤也不會突然跑來創傷外科和方子業談人生。
「師父,隔壁間的病人要見你。」馮俊峰突然來報。
「就是那個叫樂沅的病人。」馮俊峰說話的語氣有些古怪。
曾多勤當然聽懂了馮俊峰的意思,哈哈一笑:「方教授這桃花是長在了頭髮絲上啊。」
方子業站了起來:「曾老師,你就別笑我了。」
轉頭問馮俊峰:「她說啥?」
「她說能不能讓你去給她做穿刺。」馮俊峰道。
方子業可不會開這個口子,不然以後他就可以不用做其他的操作了:「這裡是醫院,又不是按摩店,我也不是技師。做個穿刺診斷她還挑人啊?」
「之前都說好了,你問她還做不做診斷吧,不做拉倒,她也是成年人了。」
「真這麼回啊?」馮俊峰有些為難。
方子業聞言,眼神一厲,沒好氣道:「你想把你師父害死,然後再換個師父以後就一直這麼說唄?」
「哦哦,好的!~」馮俊峰馬上轉身走了。
「方教授在臨床遇到的負移情次數並不少吧?」曾多勤等馮俊峰走了之後,才道。
方子業則颳了刮鼻子,冷靜道:「曾老師,我也年輕過,自己在外面走路的時候,偶爾都起過見色起意的心思。」
「既然自己都承認了這一點,也要允許別人有類似的心思。」
「這種事,論跡不論心。」
「更何況只是朦朧的感覺,掐滅了也就不存在了。」
方子業當然遇到過類似的煩惱,反而,現在的方子業處理得很好。
甚至,方子業的第一個毀損傷保肢術的患者言初小朋友都未必沒有相應的意思,她的存在,其實於方子業的職業生涯而言,相對比較特殊。
可方子業還是非常狠心地斷了與她的聯繫。
方子業不喜歡當魚塘,當然不會享受那種養魚的感覺。
「俗話說,始於顏值,忠於人品,陷於才華,敗給現實。」
「但貌似,在方教授你這裡,敗於現實這四個字都不會出現。」
「長得帥還是有用的啊。」曾多勤有些羨慕起來。
方子業則有些臭美地反問:「曾老師,有沒有可能,其實很多人年輕的時候都很帥,但沒有我這麼有才華?」
其實曾多勤教授也是風度翩翩,即便是四十多歲,依舊很有魅力。
不過就是這樣的魅力閃爍得晚了些。
曾多勤的瞳孔瞬間一縮,憤怒的情緒被激活:「我?你!~」
「原來你是這樣的方子業是吧?」
「你開始跟著你師父學了是吧?」
方子業竟然罵他年輕的時候太菜,雖然這是事實,但事實就一定要說出來,一定能說出來吧?
方子業則坦然道:「曾老師,那你又誤會我了。」
「如果說,您覺得我師父是裝的,那我就是來真的。」
「為什麼什麼都要學師父呢?」
曾多勤聞言,瞬間啞然,如同一個小媳婦兒一般地扭捏了過去。
因為他從方子業的話裡面,挑不出來半點的毛病。
方小葉已經長大了!
他已經長得比北海一葉更加厚重,更加真實。
別人的浪是被浪打得翻來翻去,方子業現在的浪,是自產的!
方子業看著曾多勤教授的目光灼灼,也稍稍低了低下巴:「曾老師,過分的謙虛又是驕傲,又是虛偽。」
「我們都過得更加真實一些,其實挺好的。」
「我真的只是在認真地剖析您提出來的這個問題……」
理解老師,成為老師,超過老師。
方子業坦然的做到了。
浪也不是什麼壞標籤。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能力,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搖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