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熱槽炸了!(2/2)
隨著最後一塊導能板被萊拉和格雷合力壓下,整條舊熱槽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轟鳴不是爆,而像一條原本堵在胸口的老脈終於被掰轉了方向。緊接著,導槽西北一側那片荒廢裸岩帶猛地亮了起來,一道赤白熱流從地下竄出,順著他們提前清開的泄脈溝一路沖向荒坡,在遠處轟地蒸起大片白霧。
灰燼谷里最明顯的變化,是井口的白氣開始淡了。
阿巡第一個發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指著東邊那口小井喊:「不冒了!鈴姐,不冒了!」
谷里原本還強撐著做事的人一下都停住,齊齊朝井那邊看去。白氣確實在退,井沿那種燙得人不敢摸的熱也在一點點降。不是一下變冷,而是終於不再繼續往上燒。
焰鈴站在舊熱槽邊,愣了好幾秒,突然就往回跑。羅文想叫住她都沒來得及,只見她一路衝到井邊,撲通一下蹲下去,伸手隔著半尺試了試,又不放心地換了另一隻手,再試了一遍。井口還是熱的,可那種要把皮膚燙開似的灼意,真的沒了。
她回過頭時,眼睛都亮得發紅:「羅文!」
羅文站在熱槽邊看著她,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抬手沖她比了個「還沒完」的手勢。
焰鈴卻已經笑出來了。那笑不是輕鬆地笑,更像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在這一刻破了個口子。她笑著笑著,眼裡忽然就有了水光,趕緊低頭用手背一抹,結果越抹越狼狽。
萊拉正好走過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下,什麼都沒說,只把一瓶水塞進焰鈴手裡。
「喝點。」她道。
焰鈴接過水,嗓子像被堵住,只「嗯」了一聲。
短髮女醫生的聲音這時從羅文終端里傳來:「導槽臨時截流算成功,但病人還沒完。現在馬上把名單上那幾類重症分出來,按我給的順序先淨水,再外敷,再小劑量導火。」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灰燼谷都像一台終於找到正確齒輪的舊機器,雖然還在吱呀作響,卻一步步開始轉正。
被封掉的熱井不再有人靠近,谷口和坡背的冷露被小心收集起來,和第一批淨水組件一起過濾成能喝的水。火紋玄殼被焰鈴親手磨成細粉,按醫生給的比例混進冷焰草汁液里,敷在那些高熱病人的鎖骨和腕脈處。效果不算立竿見影,卻比他們以前胡亂用草藥壓要穩得多,至少不會越敷越燥。
羅文則一邊盯著導槽截流的後續變化,一邊教焰鈴如何用最小一縷炎髓珠火意去「引火不點火」。
「不能直接給病人碰珠子。」他一遍遍強調,「你只借它一點最外層的穩火意,通過火髓晶過一道,再入他們體表,不進臟腑。」
焰鈴起初手抖得厲害,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燒出問題。可她學得很快,尤其在真正關係到谷里那些人時,整個人的專注近乎刻進骨子裡。到了第三次嘗試,她已經能讓一位咳血最嚴重的老人胸口那股亂竄的熱平下來一成。
阿巡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鈴姐,你這手比以前厲害好多。」
焰鈴沒抬頭,只低聲道:「不是我厲害,是以前我亂來。」
那老人胸口終於不再灼痛時,整間屋子都安靜了幾息。隨即,屋外等著的人群里先是有人小聲問「是不是好了」,再接著,像水面被投進石子一樣,一點點散開了低低的議論和壓抑的哭聲。
焰鈴從屋裡出來時,灰燼谷那位拄杖的老奶奶就站在門邊看她。老人什麼也沒說,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焰鈴低著頭,半晌才把額頭輕輕抵在老人肩上,一動不動。
羅文站在遠處,看見這一幕,沒過去打擾。
萊拉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片刻,低聲道:「你猜對了。珠子不是白拿,但也確實不能直接用。」
「嗯。」羅文看著焰鈴的背影,「有些東西不是拿到了就能解決問題,得知道它該放在哪兒。」
萊拉偏頭看他:「這話你像在說珠子,也像在說人。」
羅文笑了笑,沒接。
又過了兩日,灰燼谷的情況終於基本穩住。
最危險的幾口井都降了溫,舊熱槽的外泄火流也被控制在西北荒坡,不再往谷里回灌。重症病人的熱象雖然還沒徹底退淨,但至少不再一天比一天壞。那種壓在人心頭、像隨時要把整個谷一起燒塌的絕望,終於一點點散了。
公司那邊的工程師和醫生在遠程覆核完全部數據後,終於給了個明確結論:「臨時方案成功。後續一周繼續觀察,若熱槽不反撲,就能轉入長期修復。炎髓珠保留,不要當消耗品。等火煞清到一定程度,可用於修正少數火脈受損最重的人。」
焰鈴聽到這句話時,緊繃了好幾天的肩膀終於徹底垮了下來。她坐在谷口那塊老石台上,抱著膝,半晌沒說話。直到阿巡歡天喜地從井邊跑來,說今天打上來的水終於不燙手了,她才慢慢笑了。
當晚,灰燼谷的人把壓了很久沒捨得吃的干肉和地衣餅全翻了出來,還從最靠北那間屋子的地窖里挖出兩罐陳得發苦的谷酒。焰鈴原本想攔,說大家身上還虛,別喝太多。結果老奶奶把她手一拍,眼睛一瞪:「活過來了還不讓人高興一下?」
焰鈴只好閉嘴。
谷里點起了很多小燈,不是北區那種新式照明,而是一盞盞舊火燈,燈芯燒得很慢,火苗在風裡輕輕晃。孩子們圍著車隊和新裝的淨水桶跑來跑去,阿巡甚至拽著格雷要學怎麼開履帶車。格雷被他纏得沒辦法,拍著胸脯吹牛說自己年輕時開過比這還猛的東西,結果瑪莎在旁邊涼涼補了一句:「他年輕時連個破搬運車都能撞牆。」
一群人頓時笑開。
羅文坐在谷口一塊稍高的黑石上,手裡被塞了只粗糙卻乾淨的金屬杯。杯里是溫過的谷酒,聞著有股發苦的糧香。萊拉坐在他左邊,焰鈴坐在右邊,三人都難得沒忙,也沒誰先開口。
過了會兒,焰鈴低頭看著杯里那點晃動的酒,忽然說:「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夠拼,夠狠,夠不要命,就能把事情扛過去。」
羅文側頭看她。
焰鈴笑了下,自嘲意味很淡,卻很真:「後來發現,不是所有事都能靠硬闖。炎髓珠拿到了,差點把我最後那點念想也一起燙滅。要不是你——」
「別來這一套。」羅文喝了口酒,「你這幾天已經謝了夠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