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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筆和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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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進賢院之中禮部改了禮法部一樣,上限是先賢所盼大德之禮,下限是律法之戒;將來這同黨之內,一樣要下有黨紀之戒,上有大同志願之倡。

陛下所言:此志當一直宣諸四海,那便如同千百年來士子都要口稱道德一樣,自有聲名束縛;而黨內自當另設一司,彰揚典範,貶損敗類。

楊漣恐怕不適合到地方為官,卻適合來做這件事,就圖他這一腔純質忠義。

說白了,要做的便是給人身前身後名,又讓人身敗名裂的一件事。

所以楊漣這個法子可以用,只是把握好度,只拿那些實在卑劣的人來開刀。

老夫是在茅廁里出生的,可老夫一生所為,有你們這些人臭?

葉向高終究是不忿那罵名的。

就算皇帝說他高潔也不頂用。

葉向高和衣臥在了暖閣之內的榻上,忽然想著:學用朝報、司報局、司經局、快談軒背後的說書人行會、還有皇帝命人改教坊司為演藝司……

似乎很久以前,皇帝就開始埋下伏筆了。

陛下早準備著和天下士紳來一場互相的口誅筆伐?

只不過現在形勢有些奇怪啊。

若把握好了這個度,不管在朝在野,聰明度過這場大劫的是官是紳,恐怕都會做一件事:既然大家多少都有些瑕疵甚至污名、陰私,如果有人顯得更不堪、更骯髒、更臭,那自然顯得他們多少「高潔」一點。

難道陛下一開始就料到,其實最終會這樣?不會真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

朱常洛在坤寧宮裡擱下了碗筷:「我只是這段時間不免得多留心天下局勢,並沒有那麼操勞。」

郭蘭芝唉聲嘆氣:「臣妾又擔心太子,又擔心陛下。熬些湯羹少擔憂一點,對臣妾也好。」

「由檢在騰縣,做得很好。」朱常洛寬慰著她,「出去歷練這一趟,他長進不小。靖國公也到山東了,他無恙的。」

「他只暫署一縣知縣,恐怕都有無窮雜事,還要顧全大局。陛下要顧著天下……」郭蘭芝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離座行禮,「當日噩耗入宮,臣妾亂了方寸。行事不當,還請陛下治罪。」

朱常洛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他拉著郭蘭芝起了身:「這麼鄭重其事做什麼?刺儲嘛,乍一想之下,誰人敢有這樣的膽子。不說你了,我也曾做最壞打算。這幾個月里各宮如履薄冰,你也見到了。」

郭蘭芝低著頭。

「還不是我要為天下計,為子孫後代計,不能只是與他們裝作一團和氣得過且過?」

朱常洛招了招手吩咐下去:「朕與皇后到宮後苑走走。」

然後便與郭蘭芝先往坤寧宮北面踱步慢行,嘴裡繼續說道:「過了今年,我登基便足有二十年整了。那時候,我比由檢也大不了多少……」

朱常洛所說的是郭蘭芝入宮之前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大明又是怎麼樣的?

礦監稅使還在各地與地方爭著利,用簡單粗暴的方式。

朱翊鈞搜刮來的錢,卻也不願隨便交給國庫去用。

三大征剛剛結束,九邊軍費高企,韃靼、女真都是很大的隱患。

而他最初面對的沈一貫及朝堂上的不少人也不見得是什麼好傢夥。

「幸有田老太師……」朱常洛說往事一樣說到這裡,忽然也失了失神,「也不知他在東瀛那邊最近如何了……」

他很快就收回注意力,感嘆道:「總之當時父皇因疾不能視朝多年,地方上嘛更是……」

郭蘭芝只看他的丈夫搖了搖頭,一臉懶得說的模樣。

「總之,要不是有莫大魄力,還要得法,大明已有亡國之徵兆。」朱常洛看著她的眼睛,「要扭轉乾坤談何容易?二十年也不夠,我一個人也不夠。由檢如果只是養在深宮,將來見識不夠、手腕不夠,我的遺澤啊,只怕也只能護個三五代罷了。」

郭蘭芝覺得他今天與自己說的有點深。

朱常洛確實目帶深意地看著她:「人的念頭,一樣因時因勢而變。如今朝堂上願與我同心的臣僚看上去是多了許多,只不過這背後嘛……朕拜相,放權,加俸,創這新基業予他們身後名……」

他又看著左後方、右後方:「這後宮也一樣,因時因勢而變。我早早確立由檢名位,悉心教導,卻不是僅僅為了做給其他人看,實則是做給由檢看。這擔子他能扛住,沒有因為一些事就亂了方寸,將來才能更長進。他越有才幹,自然更不用憂心其他。玉不琢不成器,這道理你也明白。」

郭蘭芝點了點頭,心中溫暖:「陛下一點苦心,臣妾一介女流,有時……」

「萬不能猜忌過甚就衝動做什麼。」朱常洛拍了拍她的背,「便如這些年,我對各藩所為雖然有好有壞,但總體上還是顧及宗藩之親,還予了他們更大盼頭。但這次既然有了實據,我才要辦幾家以儆效尤。把事情先說在明處,有這樣的好處。這回以此為由,宗藩也要大改了。將來老二他們也各有出路,你不必只想著歷朝歷代那些事。」

「陛下,臣妾……」

朱常洛對她笑著說:「我不一樣嘛,總能想出更好法子。」

自從刺儲案的消息傳入宮,郭蘭芝聞之暈厥,後宮之中自然有了一種「猜疑鏈」一般的氣氛。

這個問題,朱常洛也要解決。

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月,郭蘭芝也平靜了不少。朱常洛一方面各處都安撫過一遍,另一方面還要郭蘭芝心裡明白。

如今不比當年了,她兒子是太子,其他皇子年齡漸漸大。一個弄不好,朱常洛恐怕就將因此面臨什麼爭儲、宮斗戲碼。

現在朱常洛只對她先講他希望朱由檢更強的道理,沒有壓力、沒有艱險怎麼才能更強?

那就是朱由檢該承之重。

可如果沒有任何實據,皇后和太子卻開始猜忌其他各宮及皇子,那才真是會讓朱常洛大失所望。

陪郭蘭芝在宮後苑走了一圈,朱常洛離開之前才凝重地對郭蘭芝說道:「要扭轉乾坤,我不能輕易離京,但朱家一定要有人提刀在前,好叫天下官紳知道,朱家之後仍舊不怕殺人,敢不畏局勢兇險大開殺戒!有些人,只有面對刀子才會記起來,他們有的終究只是筆和嘴巴。」

「他回京前,不論遇到什麼事,你不可再多胡思亂想。我花了這麼多年教導他,你只要清楚,我比你更盼著他將來能接過我身上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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