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單艦,致遠(1/2)
安忠明十分緊張地看著東南面的大海,他知道那裡的某處,只有一艘孤零零的戰艦。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他喃喃自語,隨後又想起登上自己安宅船之前的對話。
「侯爺如此決斷,自然是有把握。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做做樣子,你們薩摩水軍先上,且看他們演不演下去。」
那位大明東洋艦隊副提督陳九祖如是說,也不管安忠明心中的不安。
「怎麼?他們本就無心戀戰,你們還不敢接敵?」
「怎麼會!」
安忠明當時只能如此回答,並不能說自己擔憂損失過大。
大明東洋艦隊並不準備一開始就加入小豆島這裡的戰團。
安忠明不認識他,但現在已經知道了他的父親。那是在朝鮮露梁海戰之中統帥水軍的那位大明將軍之子,聽說當年也隨軍參戰了。而那位大明水軍將軍,後來得到了伯爵的封賞,掌握著帝國的長江水師。
陳九祖靜靜注視著前方的小豆島南面海域。
同樣是泰昌元年獲封的勳爵,父親陳璘此後一直提督長江水師。
而父親去世後,他作為長子承襲了平夷伯之位,弟弟陳九經則進入了北洋艦隊任武官曆練。
如今,昔年與父親一同封伯的勳爵,如今已有身為國公者。
沈有容後來居上,更已經是侯爵。
東瀛一戰,便是陳家再上一層樓的機會。
陳九祖兄弟並不知道若非這個泰昌朝不一樣,他們後來實則流落他鄉,是到了朝鮮安家落戶。
這一世,陳家已有勳爵之位,陳九祖想的是不墮父親威名。
在致遠艦已經於天亮前單艦前出之後一個半小時,陳九祖通過望遠鏡看了看晨光之中方向已經略略騙向東北的薩摩水軍,在繼光號上發出了命令。
「打出旗語,向東南方向,把尾巴帶遠一點再全速。」
一會之後,大海之上的這支混編艦隊似乎有了不同分工:船型明顯是大明主力艦隊的,似乎要集體前往淡路島;以安宅船為主的薩摩水軍,似乎只是要用來封鎖阻隔小豆島上的水軍前去支援。
過了約摸十來分鐘,看到小豆島偵查小船隻剩兩條還跟著,東洋艦隊一陣旗語交流後開始滿帆,戰艦航速的區別已經顯現無疑。
因為海上導航方便,此時也開始有更合理的計算速度和距離的標準。
宋以前,大多是用「月」、「日」為單位,如「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宋時開始,有了用潮汐的法子,以兩地航道沿途潮汐相繼發生的次數表示航程的遠近,「某地若干潮到某地」;到了大明時,又有以更計算遠近,「更者,每一晝夜分為十更,以焚香枝數為度,以木片投海中,人從船面行,驗風迅緩,定更多寡,可知船至某山洋界。」
現在有了博研院,東西方航海的經驗加上天文、地理、經緯這些方面的共同研究,大明航海已經有了自己的規範標準。民間或許仍有舊俗,但大明艦隊都已經開始用海里,一海里約摸對應子午線上維度一分。
採用了這個速度和里程計算標準,配合戰艦上配備的觀測和航海儀器,導航方面的進步很大。
而以海里為標準,安宅船正常的航行速度不過一個小時三海里左右。
大明鎮洋級風帆戰艦一小時則已經可以跑出八海里有餘,更小一點的威遠級已經接近每小時十海里的航速。
至於致遠艦……
陳九祖又用望遠鏡看了看左後方。
艦隊尾部,一艘威遠級帶著兩艘最輕便迅捷的哨船按照計劃在滿帆後就偏離了艦隊,開始準備繞一個彎。
倭軍當然也不是傻瓜,偵查的小船一直盡力跟在三五海里之外。
這個距離自然是「安全」的,畢竟大明艦隊此前一直是由薩摩水軍打頭陣,壓制著速度跟在他們後面。三五海里之外,既能目視敵方動向,若敵艦來追,這個距離要追上,在海上還是得花不少時間的。
但此刻東洋艦隊徹底展露出航速來,這個速度頓時嚇了他們一大跳。
他們不可能繼續跟得上了,而且那一中兩小三艘船,明顯是準備繞個圈劫向他們回報的路。
陳九祖得營造情報優勢,讓小豆島那邊的倭國水軍誤判。
有望遠鏡存在,就有目視優勢。有航速的優勢,主動權在這邊。
先把尾巴除掉,讓小豆島那邊的倭軍猶豫吧。
看著兩艘哨船率先完成轉彎,肉眼可見地快速接近那兩條倭軍水船,陳九祖一邊繼續盯著望遠鏡一邊問海戰參謀:「依今日海上天氣,倭國安宅船上能看到多遠?」
「將軍,他們的安宅船雖有桅杆,卻並不高,也不設望斗。依今日天氣,他們最遠只能看到八九海里之外。」
陳九祖點了點頭:「那就先走出八海里,兵分兩路轉回去。」
一來一回,哪怕需要花兩個小時,那邊大概也周旋得過來。
海上激戰,等他們精疲力盡了,大概也劃不太動了。
到時便是靈貓戲鼠。
現在,小豆島那邊怎麼看?
……
在他們往東南航行出去大約半小時之後,江戶足輕水軍已經目視了薩摩水軍的艦隊。
「南面還沒有消息來?」
年邁的渡邊守綱從安宅船最上層的天守之中走出來,到了甲板上的護板邊眯著眼看過去。
從大明戰艦與薩摩水軍分開到現在,最初回來告知這一消息的小早船剛剛到不久。
剛剛知道大明主力艦隊去了東南面,隨後就看到薩摩水軍出現在視野里……他們對於薩摩水軍的航速、小早船從那裡回到這裡來所需要的時間,似乎把握得剛剛好。
「將軍大人,既然還沒回報,說明他們仍然在繼續往淡路島去。也許有一條正在路上。」
「……那艘黑船呢?真的不在艦隊之中?」
渡邊守綱看著緩緩接近的薩摩水軍,心中猶豫不決。
最可怖的是,此前的回報里沒有看到那艘黑船的影子。它那麼巨大,沒道理看不見。
現在大明的戰艦一艘都不在這裡,他們到了東南面的海上,是已經看破了御夷水軍的布置,準備在中途攔截嗎?
「將軍大人!需要做出決斷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薩摩水軍,不禁有人催促。
「……區區薩摩水軍,就想把我們拖在這裡嗎?」渡邊守綱很快有了決定,「對待叛徒,一定要一擊而潰!擊敗他們,再往西去,逼迫漢夷水軍先回援!瀨戶的安全,他們絕對無法捨棄!」
知道了敵人已經看破他們準備前往鳴門海峽的計劃,渡邊守綱當然不能仍舊往那邊撞,讓他們以逸待勞。
相反,如果面對區區薩摩水軍也直接退卻,傳出去之後,御夷軍還有士氣可言嗎?
他決定把戰線拉得更長一點,直接去威脅西面海上諸島,調動著大明艦隊再回來。
「再派小早船去阿波,計劃恐怕要推遲一天或兩天,讓他們隨時做好準備!繞過去,從淡路東面繞過去。」
號令聲中,除了新派出去傳遞消息的小船,整個江戶足輕水軍都往薩摩水軍壓過去。
安忠明見勢咬了咬牙:「堅持作戰!他們跑不了!擊潰江戶足輕水軍!」
果然是最壞情況了——對於薩摩水軍來說。
他現在有點擔心,大明東洋艦隊是不是只準備以他們為誘餌丟在這裡,讓江戶足輕水軍全滅他們?
反正御夷水軍分兵是事實,他們僅憑自己的力量先去鳴門海峽消滅了御夷水軍主力也行。堵住了紀伊水道,江戶足輕水軍不就被困在瀨戶內海里了嗎?
難道他們還能從四國與九州島之間繞回去?
小豆島西南側的海面上,一場典型的東瀛水戰就此開始。
首先是遠程的火箭拋射,試圖用火攻給對方造成混亂。然後便是憑藉這種人力槳船的爆發力和靈便特點,接舷跳幫廝殺。
只不過江戶足輕水軍有足夠的戰船數量優勢,而他們也不像安忠明認為的那樣根本無心戀戰,只想引他們去鳴門海峽。
「殺光這些叛徒!」
「無恥的混蛋!」
「啊!」
隨著第一對安宅船開始接舷,護板被放下之後便是勇猛的江戶足輕水軍戰兵咆哮著衝上薩摩水軍安宅船,然後已經有刀刃相擊及有人重傷的慘叫聲。
安忠明聽得到,因為這艘被跳幫的安宅船就在不算遠的地方。
他看了看之後又有些意外:對面的戰船很大,但上面的武士卻並不像正常該有的數目。
「堅持住!」安忠明明白了過來,「此刻,江戶水軍戰力很低!船上都是水夫!」
他們確實是準備逃命的,只不過因為大明艦隊的離開而調整了作戰計劃。
而面對薩摩水軍,他們每艘船上的戰兵數目雖不多,卻敢於俯視區區外樣大名麾下投降水軍的戰力。
「安部五郎!」
安忠明忽然聽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你做了漢夷的狗,難道沒有得到哪怕一件鐵炮嗎?以你區區雜碎,統帥得了薩摩水軍嗎?」
安忠明怒不可遏。
他雖然隱隱看見了對方天守前面的一個老將,但知道這不是渡邊守綱的聲音。
原本統帥薩摩水軍的確實是島津分家的人,但那又如何?
「漢夷把你當做了狗,準備讓你們在這裡消耗我們的氣力!如果你們還有廉恥之心,還記得武士道的忠義,現在就應該投降!」那個大嗓門繼續喊著,「無奈投降的武士們,將軍大人會體諒你們在九州的處境!」
「死戰!死戰!」安忠明不能任由他蠱惑,大聲嘶吼道,「所謂槍之半藏,一開始就準備逃竄!每艘船都只有平時一半不到的戰力,把他們留在這裡,便是我們稱為往下御水軍的初陣!」
其實他略微多心。
薩摩水軍一路過來都已經見識過大明艦隊的實力,他們知道眼前看似囂張的江戶足輕水軍在那支艦隊面前有多麼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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