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乾綱獨斷(1/2)
即便不願輕易陷入雙線作戰的窘境,但正如沈有容所說:機不可失。
只有先苦一苦葉向高。
樞密院先溝通好了之後,葉向高及其餘諸相聞聽噩耗,當然是苦起一張臉。
說好的東洋大計只是開始籌劃、組建東洋艦隊呢?
「陛下,海上風浪難料,是不是……操切了?」葉向高硬著頭皮勸諫。
「臣懇請陛下三思!」汪應蛟也立即說道,「縱有戰機,大明軍力又今非昔比,然倭賊畢竟不容小覷!再者說,只要再有三五年,東洋艦隊大成,滅倭總歸勝算更大。外滇既平,財計從容,取之更如探囊取物!此時便發兵東瀛,弊大於利!」
朱常洛當然也認可他們所說的這些。
等下去,對大明更有利。畢竟蒸汽機有成,馬六甲又拿下來了,時間站在大明這邊。
君臣對於拿下東瀛這個大方向沒有分歧,只是眼下一定要立刻行動嗎?
朱常洛卻想通了:「就算希智到了朝鮮,也需要讓朝鮮文武大族看到大明是動真格的。有了戰果,他們有些人才肯行動。第一戰只動對馬島,大明出北洋艦隊和遼東鎮精兵,朝鮮出兵出糧,速戰速決。區區一個對馬島,彈指可定,這樣就達到眼下目的了。」
「……朝鮮如何能支應得起大軍糧餉?」葉向高嘆了一口氣。
重點是拿下來之後,如果不是繼續進軍,那就要防備反攻。大軍開拔出去之後,不守住陣線又有什麼意義?
而對馬島孤島一個,若是駐紮大軍,糧草物資全部需要輸運過去。大明及北疆各部、朝鮮僕從軍大舉進攻還得要個兩三年時間,經年累月下來,這些糧草物資不是個小數目。
「掠!」朱常洛絲毫沒有憐憫地說,「琉球那邊便只用拓海團練洋行先行,到了琉球助其清剿內賊,擺脫那島津氏控制。如此一來,他們只能先想方設法備戰。北洋艦隊押陣,讓朝鮮兵卒去登岸掠奪!這幾年,東瀛產的銀子可沒流出來多少了!」
之前德川家康搞朱印船貿易時,主要是葡萄牙人和他們來往。從他們手上得到的白銀,再於澳門採購大明貨物回馬六甲。
而葡萄牙被從澳門趕走之後更於不久再被趕回馬六甲、與大明斷絕了貿易往來,德川家康又開始禁教鎖國,這些年他們那些銀山采出的銀子流出來得更少了。
那就自然仍留在東瀛。
葉向高他們琢磨著皇帝的意思。
說的是北洋艦隊押陣,那自然是沿海搜掠。登岸的雖然都是朝鮮兵卒,但他們要回來還不是得帶回船上?
必定有個分配機制,讓那些朝鮮文武大族感覺有甜頭,願意繼續投入。
這樣做是有好處:東瀛西南部各地方大名風聲鶴唳,只怕無心再反攻什麼對馬島;就算能組織起來,也要先跨過海峽和北洋艦隊這道關卡。如果對馬島的防禦壓力小了一些,駐紮的力量倒不用那麼多。而經年累月這麼掠下去,他們在沿海地帶也無法構建穩固的防禦寨堡承受北洋艦隊炮擊,將來登陸時似乎也容易不少。
就是可能搜掠不到太多,而且必定越來越少。東瀛多山,囤積財富最多的,大多都是各地大名所築山城。艦隊上不了岸,登岸搜掠的朝鮮僕從軍又怎麼可能啃下那些大山城?
若不是兵力足夠多,就必須配備重炮迅速轟開缺口。
這需要大明陸上精銳力量。
汪應蛟提出了這個問題,朱常洛這才說道:「東瀛是幫三位王弟打的,是為他們打下藩國實土,為大明永絕東瀛禍患。潞王在朝鮮多年所得,豈能不出力?不願做大明朝廷命官的朝鮮地方大族,豈能不出力?反倒是對馬島將來要由朝廷拿在手上,既是北洋分艦隊軍港,又是遼東與東瀛往來商港,大明主要支出是這對馬島的建設。」
平定朝鮮後,潞王入朝,李三才在那主持大局,這麼多年清洗不少,積蓄是多少?
對朱常洛來說,總不過是兩三年的時間而已,他們投入得起,也必須投入。
況且現在這份投入,是為了降低將來總攻的難度,可以大大降低將來總攻的投入。
回報則是一整個東瀛。
大明確實需要苦一苦葉向高,但這份苦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對馬島並不大,島上也已經有山城。尤其是豐臣秀吉組織侵朝時,他就住在對馬島的清水山城,那裡又擴建了一番,基礎還不錯。
而大明大軍壓境,很有可能不花太大力氣就拿下來,破壞不會太大。
那麼把這個島再擴建一番,尤其主要只是港口部分,需要投入的資金量不會太誇張。
「不能只看去年、今年歲入。」朱常洛更說道,「新港宣尉司既設,朕已經告訴荷蘭人和葡萄牙人,讓他們都帶話回去。只要他們的戰艦止步南洋之外,與大明通商,朕都歡迎。讓他們帶著白銀來,這部分收入可不少。南洋諸島,如今皆受大明庇護,各洋行必定更加踴躍,南都市舶司歲入將增長多少?」
這還只是其一,還有就是大明內部。
「昔年所發邊防特別國債也快到期了。」朱常洛又看著葉向高,「朝廷如今自無法悉數贖回。但這筆帳,當年買過的都算得過來。如今是整個東瀛,屆時那邊的田土山林,一樣可依新邊及承德府舊例。再發一期,贖回往期債券之餘,還有多的。拿下東瀛之後,其餘不論,光是那邊金銀山歲出,就是一個大進項。」
「……不是由三藩開採?」
「他們采出來,留著銀子有何用?大明還是用貨物賺回來。」朱常洛頓了頓之後說道,「朕思來想去,新港宣尉司既已設立,東洋和外滇又在日程上了,那麼大明銀號該籌備設立了。一為將來商貿之便,二為統一錢法,三為諸庫管理、國庫名副其實。」
葉向高心中劇震。
民間臧銀該有多少?
不知道。
雖然私下裡的錢莊就有不少,但其中流通往來的銀兩數目,大明豈能盡數知曉?
而大明銀號之所以一直還沒啟動,是因為皇帝想同時解決金銀、銅錢、寶鈔都在流通的問題,另外便是中樞諸庫、地方存留。
銀號設立後,富商權貴固然仍能帶著現銀隨身,但如果是動輒以萬為單位的超大額交易,當然還是銀號方便一些。
只要他們都肯認,那麼便是存根上的一筆數字,朝廷庫中則可以有大量現銀無需支應出去。
這個管理和動用之權,就操控於朝廷之手了,只不過萬不能自己刨自己的根,要留足夠現銀於總號及各地分號,避免擠兌。
這都是之前商議過程當中皇帝剖析的要害處。
「蒸汽機有成,這些年冶鑄更精密的軍械、儀器,發行銀元和新錢都有技術條件了。」朱常洛說著,「博研院和御用監一直在試新配方,屆時銀元之外,新錢所用合金配方,民間萬難仿鑄。只要隨時可以互相兌換,民間都能認,那麼寶鈔贖回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當真要贖回寶鈔嗎?」葉向高很糾結。
「要!」朱常洛很肯定地說,「要建立朝廷新錢法的信用,寶鈔的遺留問題必須解決!」
寶鈔,大明貨幣體系之中永遠的痛,堪稱癌症。
朱常洛原本的印象當中,大明寶鈔變成那個樣子是因為只印不贖。但是呢,等他坐上了寶座開始研究,發現也不是盡然如此。
朱元璋當然發得很多,朱棣北征更是瘋狂印鈔。從洪武年間大約一年發鈔五百萬貫,到永樂年間年均發鈔約兩千萬貫,最終就失控了。
失控其實很早,洪武二十七年,一貫寶鈔就只值一百六十文了。朱元璋管你這的那的,一開始是禁用金銀,後來更是銅錢都禁用。而朱棣想北征,瘋狂印鈔之餘倒是搞過一件事:戶口食鹽法。
這其實是為了回收寶鈔。當時寶鈔已經跌到一貫只值十二文了,朝廷因此規定每戶每月至少要有一斤鹽是用寶鈔買,價格是三貫。
但沒什麼用。
到朱瞻基這,就已經只能停發寶鈔了,這時一貫寶鈔只值五文。當然,朝廷還是在回收寶鈔,方式是鈔關對船隻徵收寶鈔稅,一船收鈔一百貫。
然而洪武年間和永樂年間所引寶鈔加起來是以億貫為單位的,這些舉措都沒什麼用。於是正統年間先是「弛用銀之禁」,到成化元年朱見深還掙扎了一下:凡征商稅課程,錢鈔中半兼收,每鈔一貫折錢四文,無拘新舊、年代遠近悉驗收,以便民用。
但這種掙扎是徒勞了,最後放棄了,停止強制徵收寶鈔稅。此時一貫寶鈔只值一文錢,民間普遍「以鈔糊牆」。
時至今日,寶鈔則只存在於帳冊上。朱翊鈞還用寶鈔做過禮儀性的賞賜,朱常洛沒那麼厚臉皮。
但寶鈔仍然大量存在是事實,想改革錢法就繞不過這一點。
況且現在大明有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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