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一京三都九邊十八省(1/2)
皇帝在南京的逗留波瀾不驚,沒有像揚州那樣有「微服」軼事,也沒有對南京諸部衙的未來立即大動干戈。
與往日裡不同的,倒像是只有一件:南京的官員們多了些面聖的機會。
反倒皇帝在抵達的南京召見群臣之後就下了道恩旨:自泰昌十一年既華夏紀元一八三三年開始,免蘇松常嘉湖五府白糧,此後所需白糧概行採買。
這對於蘇松常嘉湖五府的普通百姓來說,自然是天大恩德。
自從大明開國之後,五府已經承擔了兩百多年的白糧貢賦重擔。此刻一朝得以解脫,五府百姓哪個不高呼皇帝聖明?
除了江南部分的官紳大戶。
顧憲成是在和王徵等人回到無錫途中知道這旨意的,只聽王徵等人感嘆:「五府百姓世代擔當白糧重擔。一朝恩免,陛下真是澤被千秋萬代。」
顧憲成要附和,心裡卻想著五府的反應。
毫無疑問,當御駕前往位於五府其一的常州府無錫時,必定是萬民頌德。
官紳雖也一樣要頌德,卻只能有苦說不出。
白糧是貧民百姓的重擔,卻是官紳富戶的財源。多收的耗米,以此為紐帶與官府締結的地方關係網絡,掌握著北京最高層的日常主糧供應,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顧憲成的顧家便是無錫漕糧、白糧的一個基層組織大戶,其中的關鍵,他很清楚。
如今,皇帝是寧可多掏銀子出來採買白糧,也不讓地方無償進貢。要打破的,是什麼?
朝廷出的錢,可以有小半仍由地方上的一些大族、商行來賺,但大半要給到百姓。過去,因為白糧重擔,地方官紳大戶可以藉口保護小民的利益,以此向朝廷要更多的政策;以後,沒了白糧重擔,有些要求再不好提,關鍵是五府小民知道了他們種出的好米可以賣錢,那麼賣給誰?
那些明面上只是做糧長為朝廷分憂、並不牽涉生意的大家大族,要麼就明明白白地有個商人身份來賺這份錢,要麼就再不能插手其事,失去白糧這一個影響地方的支點。
五府的地方大族要做出決斷。
而他們唯獨不能反對這件事:這是比當初求什麼蠲免更大的天恩,是就此免除了五府的一項特別賦稅。
皇帝真的是來做仁君的!
奉天殿當中,朱常洛面前的人有:南京戶部尚書趙世卿等六部尚書,南京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等一整套過去朝廷衙門的首官。
都是文官在這。
「朕此去無錫講學,回來之後便聽你們的意思。」朱常洛看著他們,「總說南京是國本,說清楚是什麼國本。這財計國本的難題,你們商議好。人才國本的事,朕去講學。舍此二者之外,若只為社稷萬一就常設諸部衙虛耗空轉,那反倒是有損國本。」
趙世卿等人低頭稱是。
「執政院及諸相尊重南京,所以此事,自然要朕來先問過你們。該給的出路要給,該給的權力會給。朕是肯放權的皇帝,任官佐政為民辦公,但官卻終究是官。朕只有一句話:在地方扎得太深想做土皇帝,朕和朝廷都不能容。」
「臣等萬死不敢!」
這話說得太重了,奉天殿內跪倒一片。
「敢不敢,朕走出這一步了才知道。」朱常洛卻站了起來,「回去吧,朕剛才對你們說的,好好想一想。朕離開南京之前,盼你們都有主見和方略了,怎麼和北京那邊開始商議後面的南京和南直隸改制。」
他起身往後面走,趙世卿等人高呼遵旨,恭送天子。
而後,便是離開這南京紫禁城。
「……到我戶部官廳議一議吧。」
趙世卿開了口,其他人自然都凝重地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隨他而去。
南京諸部衙,大多就在南京紫禁城的南面,和北京沒多大區別。
而昨天面聖之後,今天這一次南京重臣們參加的燕朝上所說的內容過于震撼,他們都需要消化,需要交換意見。
到了南京戶部,趙世卿先讓閒雜人等離開了官廳。奉上茶之後,就連南京戶部右侍郎等人也無法坐過來。
「陛下既然是對我等一起說了大略,其實不怕消息出去。」趙世卿看著他們,「不過,陛下之堅決,諸位也知道了。」
眾人都十分沉重地點了點頭:連土皇帝這種話都說了,當然堅決。
「意思明白,這回倒希望我等為官身宦途計,一力配合朝廷,把南京和南直隸改製做好。過去種種,將來不能如此了,要議的無非是諸位有什麼隱憂在身,免得將來走不上那出路。為此,還是先守口為好。御駕離京前,沒什麼不能先私下裡說好。」
「……」
能放心大膽地說嗎?
南直隸疆域廣闊,形勢堪稱龍蟠虎踞,襟帶長江而北控黃淮,財賦、物產、文教都甲於天下。
它的出現,是由於大明立國從南打到北,當初設計的目的基本源於軍事:儘可能讓南京控制附近的軍事節點。
比如:
控制了九江以下的長江兩岸,所有可以渡江進攻南京的渡口都在南直隸手中。
控制了從長江上游順流而下進攻南京的門戶安慶。
控制了淮東淮西這個「守江必守淮」的北部防線。
控制了北上進攻的戰略要地徐州。
那是由於大明立國之時,南京確確實實就是國本。在大明疆域未穩的情況下,當然事事以中樞為先。
只要定都於南京,南直隸的存在沒有半點問題。
現在問題來了,而且已經存在兩百年。
時刻擔心北京滅亡才需要一個備份朝廷,而大多數情況下,南京和南直隸仍如舊制的核心功能卻是維穩。
維朝堂鬥爭的穩——有個養老去處,地位、權力都有一些。
維朝廷財政的穩——江南只要不搗亂,安心供著北京,那有些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明只需要付出一部分成本就夠了。
現在皇帝說:南京頂多算個財計國本、人才國本,南京和南直隸都要改制。
實質上朝廷早已通過設置諸多巡撫切割著南直隸的權力,加強朝廷對於江南的控制力。
而這一次,皇帝的意思是:淮安、徐州、鳳陽、廬州、安慶五府單設一省曰江淮省,省治設於鳳陽;揚州、滁州、和州、太平、池州、寧國、廣德、鎮江、常州、蘇州、應天則為江寧省,省治為改稱金陵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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