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一京三都九邊十八省(2/2)
而這一次,皇帝的意思是:淮安、徐州、鳳陽、廬州、安慶五府單設一省曰江淮省,省治設於鳳陽;揚州、滁州、和州、太平、池州、寧國、廣德、鎮江、常州、蘇州、應天則為江寧省,省治為改稱金陵的南京。
徽州歸江西。
鳳陽高牆會拆,泗州祖陵會遷去興都——為了治河。
大明此後只有一京,但馬上就會有東南二都。東都建於松江府,其首官二人,俱為正二品。南都建於廣州府所拆新安、香山等珠江口諸縣,官秩相同。
湖廣太大,一樣分設湖北、湖南二省,既多一些可安置的官位,也進一步加強治理。其中湖北的興都會舍卻一些縣,但將多一個漢陽府,官產院會在那裡有一個官糧總司。四川、湖北、湖南,這三處都有大量過去的藩王賜田,湖廣四川本就是產糧大省,朝廷將在糧食和財計上有更多支撐。
總之:多了包括北直隸一樣會改完之後四省兩都的官位,南京官員們不愁安置。
南京諸部衙手上的權力確實香,但東都、南都也非同小可:市舶司、港口、海師艦隊……許多要害都會設於兩都。皇帝更明確說的是:不經兩都首官,不登相位。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這兩處的好位置說不定都輪不到他們——除了本身就帶了一些使命來南京的人,比如趙世卿等。
只不過要苦一苦江南士紳大戶:朝廷要進一步加強對江南的控制。
明天,皇帝就要啟程去常州府無錫,他們會有幾天時間來好好商議。過去的一些問題怎麼洗一洗,拾掇拾掇;將來的南京諸部衙權力向北移交、改制推進,該怎麼配合。
南京改稱金陵,僅為尋常省治;南京紫禁城雖然依舊保留,拆了可惜,繼續住些藩王,但是上游將有改設於興都漢陽的長江水師,下游有將設於東都的東洋艦隊,還有個孝陵衛和前軍都督府仍設於此,安慶又是在江淮省那邊,其實動彈不得。
包括剛剛上了皇帝船的徽州大鹽商們,徽州劃歸江西省,同樣意味深長。
朱常洛明明白白跟他們說朝廷此前商議的大規劃,讓他們自己琢磨去。
這個巨大改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需要在這個過程里暴露問題、解決問題。
他也不必按照舊思維搞出個散裝江蘇,為了過於控制地方防止割據而犧牲發展。海船帶來的運輸成本降低是不可逆的,海洋時代,只要海軍在朝廷手上,什麼劃江而治這種舊時代的天塹思維已經不合時宜了。
朱常洛即將啟程去常州,臨行前這一晚又召來成敬。
「怎麼樣?這兩天晚上,諸王心裡也該有個主意了吧?」
「臣去問過了。有潞王珠玉在前,他們自然還是願意的。只是八字還沒一撇……」
「貪圖安逸的就算了。這幾天你再看看吧,有定見的,子嗣有些本事的,到時候就讓世子隨朕一同去廣州。那南都如今雖然荒涼,但畢竟已經有了海貿行在那邊打底。這八字要寫完,他們也不能坐享其成,過去好好共謀才是。」
「臣知道了。」
「再問問解經傅,占了那邊一些道的西洋夷人驅逐得怎麼樣了。」朱常洛說道,「沈提督當年逐走了一些想據澎湖的西洋夷人,他可要在南洋和外滇諸藩使團到前把將來的南都打掃乾淨。」
這句話是吩咐劉若愚的。
南都並不設於現在的廣州府,而是朱常洛熟悉的香港、澳門、珠海、深圳等珠江口一帶。
廣州是整個廣東的核心,它對內匯聚物、財。而這南都,將來專門對外,是南部的「國際貿易」和軍事中心。
現在,還有葡萄牙人在澳門那邊,之前都沒顧得上。
不過泰昌初年,他們倒是和荷蘭人先槓上了。根據廣東那邊的奏報,荷蘭人打了他們三次,都敗了。其中一次,還有人一直漂到了澎湖。嘉靖年間雖然重設了澎湖巡檢司,那只是為了抗倭,並不真正管轄著台灣島。
朱常洛知道,荷蘭人雖然吃了幾次癟,但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情報。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在不久後占據了台灣島,有了鄭成功的故事。
現在大明在北方初步有了一套框架,南洋的風浪得開始攪起來。
葡萄牙人已經沒了多年前的優勢,目前,倒是荷蘭、英國都在開始銳意進取。
在真正碰上之前,大明要有更往外的海防前線和實質上的勢力範圍。
大明此刻堪用的海戰人才沈有容仍舊帶著北洋艦隊在朝鮮那邊「練兵」,專門向海洋方面積累實務和經驗的樞密院參謀解經傅早已提前奉旨去了廣東組織大明沿岸的西方據點清剿驅逐。
在南洋和外滇藩邦使臣面聖之前,大明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大明的目光看過去了。
隨後自然會面對不甘心的西方海盜殖民團的反撲。
在這種更需要準備好應對的時代大勢面前,江南這些矛盾豈能不解決?
「一京三都九邊十八省。」是夜的李成梁府上,他不禁有些恍惚,「這才十年,大明已經要變成這模樣了。」
「將來是不是還有西都、北都?」他的孫子很興奮,「孫兒該往哪邊走?」
「不往哪邊走,你安享富貴吧。」李成梁嘆道,「能讓我們寧國公家來接替魏國公鎮守南京,你還想做什麼?」
「可是……」
「別再多言了。」李成梁笑起來,「我們李家能進封國公,就已經要做好典範了。以前,沒有樞密院,多的是家兵、私兵。李家仍要銳意進取,難道要封王才行?」
他看得通透,在南京足夠逍遙自然。
未來的數十年裡,他們李家只要在金陵城做好那把不出鞘的刀,也仍舊是逍遙自在。
皇帝是讓他來養老的,李成梁很清楚。
現在,李成梁反倒有點羨慕劉綎。
只能說自己生不逢時,已經太老了。
要不然,同樣可以像劉綎那樣,成為黔國公之外第二個永鎮一方的國公,更加逍遙自在,堪稱無冕之王。
可誰讓萬曆爺沒這份氣魄呢?
到南京這一年多,他的那份名單之前已經遞到皇帝手上了。
刀雖然不必出鞘,卻可以指向誰,甚至架在誰的脖子上。
皇帝辦不辦、殺不殺,聽旨便是。
江南可以不血流成河,純看他們怎麼選擇。
御駕親臨江南,表面上都是風平浪靜波瀾不驚,暗地裡全是驚濤駭浪。
他來,其實就代表了他說了算。
要麼割肉,要麼流血。
其實都是流血,區別無非是「哎呦」一聲可以忍,還是「哇」的一聲戛然而止、再投胎「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