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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廣東之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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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和徐霞客倒有點像,喜好旅遊,也寫了不少遊記,匯聚成一個《賢博編》。在這之中,有一篇《游嶺南記》,對廣州大誇不已。

其中就有一句感慨:廣城貨物市與外江人,有弊惡者,五七日持來皆易與之,非若蘇杭間轉身即不認矣。

一時之間,廣州民風淳樸、商人極講信譽,與蘇杭奸商轉身不認帳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且,更是說到「廣城人家大小俱有生意,人柔和,物價平,不但地產如銅錫俱去自外江,制為器,若吳中非倍利不鬻者,廣城人得一二分息成市矣。以故商賈聚集,兼有夷市,貨物堆積,行人肩相擊,雖小巷亦喧填,固不減吳閶門、杭清河一帶也。」

意思是廣州做生意的普及程度遠勝蘇杭,風格也是主打一個貨物多樣、薄利多銷,並不像吳中那邊追求暴利。

譬如說花市。每天城門一開,第一批入城的竟是販賣鮮花的花農。

「花數百擔,每日豬肉就要五六千頭,還有魚、禽……」劉宗周說著,「幾乎家家做買賣,因而家家也都願買用,終歸就是互相幫襯,又因為市舶司既在此,日子便有盼頭。」

解經傅點著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廣州府分出數縣為南都之地這件事還算能辦,你愁的是市舶司移去南都,廣州府民生因此凋敝。」

「正是!」劉宗周鄭重地端著杯,「仲說兄教我!」

和東都不同,東都的設立本身就是要破除南京在南直隸絕對核心的局面,形成新的利益格局分化江南官紳。

南都是出於將來對南洋諸國、西洋諸國的戰略考慮,但既然離廣州如此之近,勢必要影響廣州府的未來。

這種影響里,廣州府的大商富戶們倒還好說,無非都去南都發展罷了。但是廣州府許多的小門小戶、普通百姓,卻不可能盡數去南都,他們本來也只能就近喝點廣州府商貿興盛的湯。

解經傅笑了起來:「起東治新學頗有心得,當知凡事皆有兩面。此事於廣東固有危急,卻也是機緣。南都既設,將來海貿規模遠勝如今。要售往海外之貨物,難道只能盡數從各地運來?況且,朝廷規劃直道,前幾年又大修靈渠。廣州緊鄰南都,難道還愁將來生計?再說了,南都以海貿為主,並無多少田土可耕種。即便只是供南都所需,整個廣州府都不知道有多少生意可做。」

劉宗周默默思索著,緩緩點了點頭,隨後又嘆道:「我明白仲說兄的意思。自商轉工,殊為不易……」

「何談不易?」解經傅反倒不是挺認可,「我看那高第街,棉布、蕉布、葛布、苧布……應有盡有;金器珠飾,能工巧匠亦數不勝數。廣鍋天下聞名,茶葉獨樹一幟。起東,兩廣多山,良田不算多。蘇杭重絲綢,廣商大可另闢蹊徑嘛。再有,南都畢竟離南洋更近,想做南洋生意的,大多還是專到廣東吧?那南都里,可只允外藩及官商、特允海商在那裡,廣州中轉之便利,仍舊不失。」

他頓了頓之後又說道:「況且,南洋艦隊雖設於濠鏡澳,但有廣船的底子,軍艦造辦廠是要設在此處的,並配軍工園。」

劉宗周大喜:「當真?」

「豈能有假?」解經傅笑道,「這海貿博覽會,為何要在廣州辦?你之所急,陛下心裡也清楚。」

說到這裡,他十分感慨:「世人只知江南之富,殊不知廣東已大有富庶氣象。過去不以商稅為重,廣東一年不過稅銀十萬餘兩。厲行商稅後,諸省稅銀之增長,以廣東為最,足足多了十倍有餘。今後嘛,廣東固然不能天高皇帝遠了,但陛下南巡到廣東,正是要再助廣東更進一步。因此,你不必愁。」

「陛下聖慮周全,是我杞人憂天了!」劉宗周多日來的擔憂終於得以緩解,「既如此,一心籌備,迎候御駕便是!」

自從皇帝在南京對重臣們先說、後來又隱秘流傳的消息到達廣東之後,對於這裡即將出現一個南都,廣東尤其是廣州府的官紳富戶們就不太坐得住了。

知道的信息太少,當然會產生憂慮。

解經傅不同,他知道得更多。樞密院雖然不涉及民政,但這個南都既是將來可能最大的海貿門戶,也是大明海師最重要的一個前線基地。規劃時,皇帝自然與樞密院透過很多底。

今天是舊友私下交談,劉宗周說都是一心為國為民,解經傅所說都是助他,並不涉及私人權位得失。

當然,皇帝和朝廷能派劉宗周到廣州來,當然是要給他幫助的,這才是解經傅願意對他說這些的主要原因。

他現在不說,皇帝到了廣州之後也會對他說。

對劉宗周這個耽擱了幾年的人來說,如果能夠在面聖時有更多準備,當然不能再好了。

於是劉宗周十分誠心地感謝著解經傅的提前解惑,再之後就只是閒談。

他這場家宴,廣州府內自然不知多少人在關注著。

其中就有沈一貫的兒子沈泰鴻。

提舉廣東市舶司多年,他作為沈一貫的兒子,消息渠道遠比其他人廣。

現在他也面對著諸多憂慮不安卻又不得去陪飲、因此跑到他這邊來的廣東地方官。

「諸位,御駕將臨,廣州能承辦大典、為陛下賀萬壽,這還有什麼可擔憂的?」沈泰鴻勸他們回去,「厲行商稅後,廣東殊為忠謹。市舶司在內,稅銀數年間加起來漲了十倍有餘,廣東上下自然有功無過。」

「……就怕朝廷以為廣東是太富庶了,這要翻往年舊帳……」

沈泰鴻在這裡呆的時間長了,和他們的交情都不算淺,因此話也能說得深入些。

「往年故事,又豈會深究?如何深究?只要泰昌朝以來廣東忠謹,就不需多慮,都回去吧。」

沈泰鴻是蘇州人,他自然知道其中區別。

廣東文教和江南還是差著檔次,過去的基礎也薄弱得多。雖然嘉靖年間一度成為僅存的市舶司因而財源滾滾,但從商在大明的地位低。廣東商風之誠心、民風之淳樸,都只是因為如今才到達這種富庶程度不久。族中子弟能入官場者、身有功名者的比例遠沒有江南高,因此怕殺怕罰而少庇護。

但有錢就能養人,一代代下去,總會根基越來越深厚。久而久之,又會與蘇杭淮揚有什麼兩樣?商人畢竟是逐利的。

因此厲行商稅之後,廣東這邊反倒順利很多。大商小商,都不敢像江南那邊亦儒亦商的大族一樣耍太多手段,更沒到後來敢舉火的汕頭那樣狠厲。

沈泰鴻來做廣東市舶司提舉,又有他那個父親沈一貫的親自提醒,知道輕重。

這種情形下,統治權力最頂層的皇帝南巡到廣州,又傳來了市舶司要移走到南都的消息,他們都擔心這背後會有什麼風波動盪。

有點露了富之後被盯上的感覺。

不會又像正德年間劉瑾過來,一次就撈走七十多萬兩銀子那樣吧?

當年劉瑾知道了廣東有錢,隨後那些年廣東多苦啊。

現在,廣東一年能上交稅銀百萬餘兩,雖然很多都是昌明號、宗明號、市舶司這些乖乖貢獻的,其餘普通商人貢獻得也不少。

偏偏能保護他們的力量,遠不如江南的徽商那樣強大。

此時,被朱常洛點選過的徽州大鹽商們,剛剛從福建進入到廣東地界。

「不必去廣州。」吳時修說道,「按福建人的說法,廣東敢於下南洋者,潮汕為多。今後雇選壯勇水手,怕是要多在福建潮汕這裡了。」

他們這拓海團練大業,自然需要許多願出海去博的人,而且聽說福建廣東早已有不少人下了南洋,去了之後必定好站穩腳跟。

廣東商人缺的官場力量,徽州有!

何況他們這是皇權特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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