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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沐家往事,煌明將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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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不論是去湖南也好還是去北京也好,又或者湖廣及南直隸的人去廣州,其實早已不走靈渠。

沿珠江的支流北江,在韶州東北面,經過梅關道就能到達江西的贛江。水陸聯運,路程更近。

畢竟大明的兩個核心都已經在廣州的東北方向,而非秦漢唐時的長安洛陽。

而這一次,皇帝偏偏走了靈渠,經廣西再到廣東。

更加耐人尋味的是,兩代黔國公都被宣到了桂林府,而後再與御駕一同經灕江、西江到廣州。

桂林山水甲天下,朱常洛過了靈渠後,經過靈川縣城就到了桂林府治所在的臨桂縣,下一站是陽朔。

朱常洛眼下感興趣的是沐家父子的口音、廣西地方官的口音。

「過了淮河後,江南一帶自有吳儂軟語。到了武昌、長沙,又是大有不同。到了廣西,又是一番風味。廣東嘛……」

他笑而不語,其他人不知道皇帝這是在樂什麼,地位最高的沐昌祚只得說道:「大明疆域遼闊,生民萬萬。雖各有習俗俚音,皆服王化。陛下所到之處,無不既恭且誠,喜迎真龍天子。」

「西南不算太平,朕知道,播州之亂不遠嘛。」朱常洛擺了擺手,「幸有黔國公世代鎮守西南,又有無數朝廷命官不畏山高路遠、民風彪悍,這雲貴兩廣,才能水磨功夫一般大體上心向朝廷。」

「臣不敢……」

沐昌祚剛開了口,朱常洛就說道:「老國公,朕只是一時興起,感慨一番罷了,並無深意。」

說罷看著桂林地方官:「過靈渠時,朕瞧見了。工程修得不錯,平日維護也多虧桂林府上下。你們就回去繼續辦事吧,把桂林府經營好。朕既從永州府經廣西而去廣東,便是朝廷將來需要廣西辦好不少事。」

「臣等謹遵聖諭。臣等告退。」

能得皇帝一句夸,現在又能先離開,他們當然是既鬆了口氣又歡喜。

等他們都離開了,朱常洛就吩咐道:「啟駕吧,老國公,沐睿,你們就留在龍舟上,陪朕說說話。」

於是便只有兩代黔國公心情忐忑地伴著君皇。

到了這裡,如果只是一味趕路,用不了幾天就能到廣州了。

但御駕自然不必趕路,船行悠緩。秋日未到,暴雨常有。御駕出行,安全最重要,安逸也很重要。

船行雖穩,沐昌祚父子心裡卻七上八下。

「扶國公劉綎啊,埋怨過不少你不肯多出力了。」朱常洛坐著喝了一口茶,瞧了瞧沐睿,「老國公把這公爵之位讓予你先行襲替了,你雖在昌明號等事上無不踴躍,但云南諸多土司,還是敬重黔國公的。」

一旁自有內臣宮女在搖著扇子,讓這樓船里更通風涼快,但沐睿感覺有點過於涼颼颼的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嘴唇哆嗦了兩下又不知該說什麼。

沐昌祚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彎下腰:「臣教子無方,犬子無能,實在有負陛下信重……」

朱常洛看了他一會,擱下茶杯站了起來,走過去扶著他埋怨道:「老國公!朕都新封了劉綎為扶國公永鎮東北,難道朕是器量狹小之君?宣你們父子來,一路同行去廣東,既是要再交交心,二也是要共商將來大計!沐家的心病,朕難道不知道?」

硬把他摁到了座位上坐下之後,朱常洛才又踱回去,一邊說著一邊坐下來:「山幾重水幾重,北京到雲南,是很遠。史冊里記得分明,你們自然是懼怕什麼時候就沾上大罪。何況,你父親又落了那樣一個晚年?就好比老國公,身子骨硬朗著,在朕面前卻定要這般老態龍鐘模樣。」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你父親那也是做得太過了。想必皇爺爺再有心,也不好亂了朝廷法度。」

沐昌祚低著頭:子不言父過。

朱常洛也看著面前的黔國公父子。

在大明,黔國公一家極為特殊。某種程度上,他們這一家除了世襲權利,還真正有領地、有治權。

但畢竟已經不是魏晉時期,大明在雲南的督撫司體系才是牢牢控制住雲南的根本。沐家的實質權力,往往來源於另授的鎮守雲南等處總兵官及其他臨時敕命。

他們家的永鎮雲南,不是早已明文定下的制度性職權,而是一種基於天家信任的慣性。

但是到了嘉靖年間,皇家和沐家之間的關係出現了一個巨大裂痕。

嘉靖二十六年沐朝輔去世,他兒子還只有四歲。因此,雖是沐朝輔的兒子襲替公爵,但朝廷任命沐朝弼為都督僉事,代替侄子鎮守雲南。

嘉靖二十八年,沐朝弼這個六歲的侄子又去世了,按規矩是他另一個侄子繼承爵位。這隨後,有沐朝弼的母親請求嘉靖皇帝先送該襲爵的幼孫去北京居住,又有這個幼孫隨後暴病夭折。

總而言之,沐朝弼在嘉靖三十三年襲替了黔國公的爵位。

沐朝弼平定元江府土司那鑒反叛,又有其他討擒叛蠻的戰功,其實也算能幫朝廷分憂。但嘉靖四十四年,沐朝弼還是被彈劾驕縱害民、事母不孝、姦污嫂嫂、奪兄田宅等。

嘉靖皇帝也只是略加懲戒,「其嫡母、太夫人李氏,嫂夫人陳氏敕撫按官護送南京居之,給莊產養贍。」

但沐朝弼扣著自己母親和嫂子不讓走。

關鍵是沐朝弼幹了一件朝廷難以容忍的事:用調兵火符遣人到京師刺探朝廷反應。

時逢嘉靖駕崩、新皇登基,朝廷事情很多。等朝局安穩了些,這事自然被提了起來。「黔國公沐朝弼殘忍無親,暴橫不道,抗違明旨,拘留母嫂,不遣占恡惡黨蔣旭等,不服聽斷,又用調兵火牌遣人入伺京師動靜,請責以抗違之罪,諸佐使為奸及詗伺京師者,捕鞫如律,其火牌即行革罷,以川貴調兵事添入巡撫敕中,用稍折其奸萌,兵部覆如一敬議,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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