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衍聖公的大麻煩(1/2)
徐弘祖其實並不太願意受束縛,一定要帶著另外的目的去旅行。
但首先謝廷贊口中的皇帝讓他覺得沒有那麼易怒威怖,反而令他有一些好奇。
其次他所說的博研院供奉並不是官,其中「人才」濟濟,不僅有道士,有農夫,還有西洋人。
最後……既然被盯上了,其實也由不得他。
對付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哪裡需要費謝廷贊多少功夫。
一句「你不是要告御狀嗎」就輕鬆把徐弘祖噎住,寫了一封家書之後就由謝廷贊安排北上。
然後謝廷贊仍舊繼續往曲阜去,而孔尚賢也正在從北京急忙趕回曲阜的路上。
京城裡,太常寺中仍舊在進行著討論,這當然不是一天能討論出一種「共識」來的。
但孔尚賢的「治學心得」早已在京城傳開。
這個時間點,大明正在等待迎接宰執,迎接新的中樞各衙。
仿佛像被提醒一樣,許多官員開始自己「精研」格物致知論的心得。
已經趕到京城的舉子們欣喜若狂:會試只有幾個月了,突然能夠集中學習到許多在朝重臣對新學的心得,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美妙呢?
朝臣們是為了進步,舉子們也是為了進步。
朱常洛現在也感受到衍聖公一脈歷朝歷代都屹立不倒的另一重原因:骨頭軟也是一種優勢,對於皇帝來說,太好用了。
現在孔尚賢離開了京城,他兒子還在,並且儼然一副立志此生治格物致知論的模樣。
夫子後人和朝野官紳開始大面積主動迎接天子對儒學的注入了,朱常洛難道停下來?正要聽他們齊聲歡叫、宣揚新學。
「陛下,太子殿下的講筵講章已經呈來。」
為這事,葉向高專門到了養心殿來呈覽:「奉旨,徐學士進講格物自然,內容是農事;王掌司進講經史人文,內容是百帝圖。」
啟蒙歸啟蒙,既然已經正式冊立為太子,朱由檢隨駕去了通遼又回京之後,對太子的進一步教育也提上了日程。
對此,朱常洛並不拒絕。
考慮到太子年紀還小,講的內容被皇帝要求不要太高深。
每次安排兩個講官,也刻意從格物自然、經史人文兩個領域來選擇。
看了看徐光啟和王衡兩人擬的講章,朱常洛連連點頭:「甚好。」
任誰都看得出來,皇帝這確實是重視對儲君的教育。借講筵機會,實則也是在為太子準備將來的班底。
徐光啟和王衡都年輕,他們已經註定將成為未來的重臣。
前者還好,王衡這個新政改革司掌司拿張居正當年為教育萬曆皇帝編撰的百帝圖作為講解材料,自然是講政治的。
見皇帝認可,葉向高立刻說道:「那臣這便命人傳告下去,令翰林院準備講筵。」
這樣一件小事,奏疏遞到朱常洛案前就好了。
葉向高專門跑來,朱常洛當然明白他是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大廷議進行到哪一步了?」他開口發問,給他機會。
「諸衙公務不能停,臣如今安排在每日放值之後。陛下聖恩,每令有司備筵,又令內臣禁衛送重臣回宅,如今進展順利。只是諸衙大改,如今還只是在進一步釐清各衙、各職司如何交接公務。再有四五日應當就差不多了,隨後便該從上到下,廷推諸官。」
朱常洛點了點頭,笑著問道:「是要從上到下,那麼第一個便是宰執了。對這執政院宰執,你覺得誰能勝任?」
葉向高連忙跪下來:「宰執之重,唯陛下欽點,臣不敢妄言!」
「那你自己呢?」朱常洛不放過他,「有沒有總攬民政、推進新政的決心和方略?」
「臣……」葉向高頭沉得很低,「臣慚愧。臣昔年迂腐惰怠,不通實務而素喜決斷。如今,臣能時聆聖訓,在朝諸賢人人皆是大才,臣只知一心精進學問才幹。宰執重任,臣雖心嚮往之,但自知如今還難以服眾。若陛下以為臣德才皆為一時之選了,自然能用好臣。不然,那也是臣還需堪磨,臣已經決心在哪裡就兢兢業業,唯命是從!」
他當然不能自己請纓,所以並不正面回答朱常洛的問題。
朱常洛聽他這樣表達態度,笑著說道:「你有這些領悟就夠了,足見你比起當年還是公忠體國了許多。當年嘛,為了點蠲免,差點附了那幾個南京逆臣,好在懸崖勒馬棄暗投明。如今呢,體諒新邊缺良才,親兒子也捨得送去扶州了,這就很好。」
「……臣能有今日,都是陛下寬仁,予臣改過之機。陛下不僅不責罰,還屢屢寬宥臣,讓臣身居高位,多歷實務。一片苦心,如海恩澤,臣闔家都難以報答。」
哽咽聲中,他又抹了抹眼淚說道:「當年臣在南京,太倉公來信,說起臣幼時之事。倭賊入寇,臣一家顛沛流離。是朝廷平了倭亂,臣才得以苟活。及至科途入仕,臣卻漸漸私心蓋過公心,忘了無國何以為家。臣令犬子去扶州,便是要以他在扶州之艱苦,讓臣時時謹記先國後家,以報皇恩。臣不諱言,當年只知做官,不知報國平天下。如今,臣才越來越領悟到太岳公當年何等偉岸。他敢說非相乃攝,實在只有一片公心,謀國而忘謀身。」
朱常洛點了點頭:「朕聽出來了,你還是有決心的。能不能服眾嘛,一是看朕能不能信重你,二是看你能不能得其法,讓朝廷政令通暢。這樣吧,這幾天你也好好琢磨一下,把施政方略擬一道奏本呈來。」
「臣領旨!」
葉向高聽著其中那個「也」字,知道皇帝這是把他列入備選名單了。
到底有哪些人已經奉旨擬過這樣的施政方略奏本呢?
葉向高不知道,雖然他掌管著御書房,但奏本並不從通政使司走。
看著他離開,朱常洛默默地思考著。
朝野矚目的這大明第一任宰執人選,最終還是要第一個出來的。
老實說,以朱常洛的性格與能力,也並不準備選出一個像張居正一般的人來。
其實他在問話里已經把標準給出去了:決心和魄力。
這宰執是要得罪人的。只要能聽朱常洛的話去堅決執行,能推得動,那就能勝任。
所以葉向高也不是不能用。
今天他說的那些話,話里的認識,不論有幾成是發自內心,反正態度是表達出來了:唯命是從。
葉向高當然也聽得出來皇帝要的是什麼。
在這個皇帝底下做重臣有個好處:有許多大事,皇帝是坦誠與幾個重臣交流的。
所以將來的執政院該做哪些事來推動新政,葉向高心裡十分清楚。
執政院嘛,只管民政,那就是當家管財計。大方向上是要幫助皇帝和朝廷得民心,尤其是小民之心。具體路徑上自然就是富國,從士紳賦稅和工商收入上富國。
葉向高更需要的倒是怎麼讓皇帝相信他的決心和魄力。
回到了奉天殿之中為他配的總領中書大臣暖閣,兩個台閣僉書也明白自己這頂頭上司這些天著緊的是什麼事。
於是他們拿了幾道奏疏過來。
「書相,山東按察使和兗州知府、濟寧知州的奏疏,兩刻鐘之前剛到通政使司。」
「什麼事?」葉向高還在琢磨著皇帝的話,緩緩坐下先端起了茶杯。
「和曲阜有關……」
葉向高手上一頓,看向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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