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眾叛親離(2/2)
他知道這些大臣可能有退路,但他自己絕無退路。
於是他咆哮著:「他說的是李氏民心盡失!你們是要背主自立,盼能篡我李氏江山嗎?今日殿中,再有勸降勸和者,斬!」
說罷氣急敗壞地揮著手:「拉出去斬了!孤的王命你們也不聽嗎?」
陶崇道真的被人拽著拖出去了,而他大喊著:「此賊喪心病狂!他不肯就擒,朝鮮才當真要亡國!你們當真要與他一同抵禦天威?擒縛僭主有功,附逆者誅九族!我為欽使,戕害大明欽使,罪同弒天子!」
他的眼睛盯著李暉的禁衛軍統領、如今擔任朝鮮京畿道兵馬節度使的金景瑞,既是最後的警告,也帶著最後的期待。
金景瑞面不改色,讓人把他帶出殿外,並且親自抽出了刀。
「好!即刻於殿外斬殺,頭顱呈上來!」李暉大喜,「金將軍忠勇無懼,孤重重有賞!」
金景瑞卻轉身看向了他,平靜地說道:「上國不可敵!保護天使,閉了宮門!殿下,還是乞降吧!」
李暉頓時呆住了,渾身冰涼。
而這時候倒是鄭仁弘驚怒不已,七十多歲的人了,站了起來指著金景瑞:「你要犯上作亂嗎?」
金景瑞搖了搖頭:「你們勸不動殿下,那就只能靠我們了。」
他執刀在手看著李暉:「殿下何必一意孤行?咸鏡道百姓還在女真人奴役之下!」
「……孤待你不薄!」李暉怒叱道。
「先王待我不薄,殿下也待我不薄。」金景瑞靜靜說著,「我門第低微,能有今日固是先王待我不薄,但也是我屢立戰功。十六年前,我雖大明祖承訓克復平壤;丁酉再亂,明軍未至,我泄露明軍行期給倭賊是為權宜以震懾之,結果職差悉數被革,白衣從軍;是大明經略楊鎬、提督麻貴稱我善戰,先王才再授我慶尚道中營將。」
「早年能授慶尚右道兵馬節度使,是柳議政提攜我。驅逐倭賊後,朝堂黨爭,南人黨勢微,我屢受彈劾,是先王保了我。但論功行賞,我也不在宣武功臣之列,而後就回鄉閒用。殿下即位,叛軍四起,殿下能起用我,自是待我不薄。」
金景瑞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最後看了一圈眾人,再直視著李暉:「我平定了江原道,殿下卻割了咸鏡道給女真人,還下旨判明。殿下不知天兵悍勇,我知道。斬了天使,朝鮮遍地焦土。忠言既不聽,那就讓我們這些武人來用刀逼迫吧。這不是犯上作亂,這是為民兵諫!」
見到金景瑞這麼堅決,殿中有些人眼睛轉了轉,頓時先繼續哭諫道:「殿下,還是聽金將軍的吧,天使不能斬啊!」
「……孤知你善戰,這才委以重任,節制京畿道兵馬!」李暉渾身發抖,「你就算擒了孤,平安道、忠清道勤王大軍一到,你也死無葬身之地!」
「那是後話了。」金景瑞不再看他,而是看著群臣明白問道,「你們誰定要置朝鮮於萬劫不復之地,還是先隨我向上國議和、光復咸鏡道?」
殿外的陶崇道鬆了一口氣。
朝鮮反叛的消息傳到遼東後,袁可立和熊廷弼當然也要關注這邊的形勢,提前謀劃方略。
而劉綎趕到後,作為曾經也參與了援朝抗倭的重將,他們當然互相交流了一下意見。
對大明來說,既然對朝鮮的大方向已經定了下來,那麼就要分辨一下哪些人可以爭取,怎麼讓大明以最小的代價完成目的。
出身真正低微的金景瑞當然被麻貴提了出來,那是讓麻貴也說出「東方不可謂無人」的將才。
關鍵是金景瑞多次與明軍並肩作戰,他們還比較熟悉金景瑞的性情與能耐,知道他必定不滿李暉割讓咸鏡道,必定不願與大明官軍作戰。
在黨爭中受到了排擠被閒用的金景瑞又恰好因為朝鮮現在反叛四起而被重新啟用,平定慶尚道後被李暉調到漢城節制京畿道大軍,準備作為抵禦大明或征討大明的最關鍵力量。
陶崇道到了這裡表明大明容不得李暉的堅決意志,無非就是逼朝鮮群臣做抉擇而已。
現在金景瑞做出了抉擇。
至於他到底是想要奪位、以為大明只是在朝鮮另擇一氏為主,還是純粹為了朝鮮和百姓考慮,陶崇道就不管了。
他就這麼在身邊金景瑞麾下的保護之中看著殿內群臣猶疑及爭吵。
但改變不了什麼了,他分明看見金景瑞的麾下將士有許多人都眼神雀躍、狂熱不已。
兵變啊!事成之後,說不定還可能搏個開國勛臣噹噹!
至於殿裡的文武……既然如今京畿道大軍在金景瑞手上節制,他們無非選擇死還是活罷了。
事實上,牆頭草本來就很多,何況殺身之禍在前?
殿中的李暉頓時有了眾叛親離的態勢,流放兄長、割地、叛軍四起,他爹還死得突然,李暉的處境本來就危機四伏。
現在大明還給了他們關於李暉明確的定性和處置方案,偏偏要為他們創造一個「從龍之功」。
殿外,朝鮮王宮之中的風吹過來,陶崇道現在才開始感覺到自己貼身的衣服已經快濕透。
不過還沒完。
金景瑞到底是想自立為主還是只想議和不肯內附,能不能接受大明另派國主,一切才剛剛開始。
想到自己孤身出使說動了朝鮮重臣「歸義」,陶崇道的背挺得更直了。
族譜、縣誌都得單開數頁吧?青史留名!
看著李暉被金景瑞的手下逼著走下了王座,陶崇道也有些唏噓。
就算大明不肯冊封他,小國之主當然只能千方百計委曲求全了,再怎麼跪請開恩也是應該的。
怎麼能夠受情緒左右,任由怨念爆發,授大國以柄呢?
完全沒有勝算的做法。
也許是……建州女真攻下了咸鏡道,反而讓他覺得建州女真很強,確實能讓大明吃大虧,可以讓他火中取栗?
努爾哈赤自己恐怕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呢!
陶崇道想得沒錯,劉綎已經看到赫圖阿拉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