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忠誠的南京(2/2)
成敬瞅了瞅他,隨後道:「我哪有什麼功勞?倒是你們,老田和老陳都走了之後,你們能把那麼多老傢伙們都鎮住,不容易啊。」
「那都是陛下恩威普照,我們倒不曾遇到什麼大麻煩。忠謹的都有好福報,大夥心裡記著呢。別的不說,那二位老祖宗那裡,陛下就從不忘,年年都安排我們前去祭掃,家人後人也都有好安排。」
成敬聽得恍惚了一天,嘆了一口氣道:「老田和老陳都去了,就剩我這把老骨頭了。」
「成公公哪裡話?我瞧您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南京的水土養人!」
「好啦,這邊就都交給你了。」成敬說道,「陛下初到南京,我還是過去候著聽差遣。」
「恭送成公公。」鄒義彎下腰。
成敬又囑咐了一番此前由他負責調派安排的人手,隨後才往乾清宮那邊去。
到了乾清宮時,皇帝仍在沐浴更衣,他就先到了後面的坤寧宮看看那裡安排得如何。
皇后娘娘沒來,二妃自然不能居住於坤寧宮正殿,其餘的宮院如今又都是王府家眷們住著。
好在南京紫禁城的坤寧宮本就有兩個配殿,如今都準備好了。
在那邊,朱由柱和朱由材兩個皇子倒是都好奇地看著成敬,而後在他們母親的吩咐下見過了成敬,說這是他們父皇當初受禪登基時的功臣。
成敬不敢受禮,只說了請娘娘們有所需要隨時吩咐。
回到乾清宮後,朱常洛已經換好了一身常服,見到成敬後就道:「此前削減南京紫禁城用度,如今又大張旗鼓地來,辛苦你忙裡忙外了。」
「臣歡喜還來不及。」成敬好好看了兩眼朱常洛,隨後才大禮跪拜下來,聲音有些哽咽,「臣在南京,每聞喜訊都要取酒慶賀一番。陛下聖明神武,如今氣度更遠勝當年。臣有生之年還能得見天顏,歡喜不已!」
「快起來。」朱常洛走過去扶起他來,也仔細地打量著他,唏噓嘆道,「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年,幸虧有你在南京鎮守。」
同樣的話,現在是從朱常洛嘴裡說出來,成敬卻答道:「這都是陛下恩威普照,臣倒不曾遇到什麼大麻煩。不說申王沈等閣老了,便是趙閣老,陛下厚待忠謹之臣,江南官紳還是知道的。臣也謹記陛下訓誡,論跡不論心,只要不是真做出什麼禍國害民之事,臣便只在這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江南只能說無功無過,幾年下來臣倒是把身子越養越好,臣慚愧。」
「把身體養好就是大功!」朱常洛笑了起來,「江南的事千絲萬縷,朕在北京大動干戈,南京能無過已是大功。現在諸王在這裡住了多年,江南算是提心弔膽過了十年,朕這回來也是讓他們都安心。忠謹的徹底安心,不忠謹的也要死心。朕盼你還能幫朕在南京看個十年,身體一定要養好!」
成敬自然是先謝恩,然後才問:「陛下,這不忠謹的如何死心?」
朱常洛走到這南京乾清宮的殿門口,望著院中已經在布置的桌椅,目光隨後往向更遠處,緩緩說道:「不忠謹的,見到忠謹之臣民那麼多,自然就死心了。十年了也沒什麼人敢做出頭鳥,如今大勢浩浩湯湯,眼見民心所向萬眾一心,他們不死心也要死心。」
「陛下氣吞山河,臣嘆服。」成敬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臣斗膽以為,南京部衙若是都改了,江南也就順了。只是……若都如北京一樣,卻又未免換湯不換藥。若是都裁撤了,又恐怕……」
「恐怕不好安置,朝堂震盪?」朱常洛轉頭看了看他,「這卻不是什麼難事。下一步,各省總要改制的。那麼多正二品實權總督省務和省令,還安置不了人?當然,那卻需要他們德才能過推選。」
成敬心裡有了數:南京諸部衙,裁撤是一定的了。
「先說說諸位藩王。」朱常洛走回了殿中,「潞王他們奉旨北上之後,其餘諸王這兩年裡是什麼反應?」
「潞王竟得封朝鮮國主,他們自然都心嚮往之。原本還是大多謹慎的,去年以來卻再無戒懼,出宮結交的並不少……」
成敬在這裡,也就近觀察著這剩餘諸王的表現。
在等他們來赴宴之前,他抓緊時間面陳匯報。
諸王自然是良莠不齊,與他們結交的江南官紳之家也目的各異。
朱常洛要的就是這種局面。
簡單聽了聽之後他就說道:「朕在揚州時,已經特許了六家徽州大鹽商,將來允他們拓海團練……」
這種事自然不可能全部託付給大商家族,只把他們放出去就了事。
朱常洛要做的就是把一部分舊勛臣、一部分官紳和富商與宗室捆綁起來,形成一個個方向的利益共同體。
一方面是以他們為先鋒向外開拓,另一方面也讓他們把大明內部的部分利益空間騰出來,同時還會進一步分化江南的官紳富商群體。
這確實是搭上大明新戰略的大船,在隨後的全面新政之中首先可保無虞,但也必須響應國策,與那些極端保守的做好切割。
如果不肯把目光放到長遠的利益上,那他們都死守著目前的眼前利益,朱常洛無法兵不血刃地完成一輪利益再分配。
殺得江南富紳富商都血流成河只是最下策,那畢竟不利於大明整體新氣象的塑造:朱常洛希望工商業群體的地位相對明確、提高,希望他們能信任國策,以更大的熱情去從事生產製造而不必擔心這部分的回報被剝奪。
要不然仍舊是想方設法擠入官紳群體獲得保護,把財富以兼併土地的形式做最保守的沉澱。
所以他們最好是上船,別逼迫朝廷在江南舉刀向內。
現在這第一步,自然是先從江南最有動力維持現狀、從朝廷分出了江南許多「自治」大權的南京部衙開始。
他們才是江南士紳富戶與朝廷國策之間的橋樑。
南京紫禁城裡,皇帝初抵的第一夜是賜宴諸王及王妃,這十分正常。
明天,皇帝上午親自去孝陵。名為祭掃,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去巡檢孝陵衛。
待皇帝回來之後,才是午後在奉天殿召見南京群臣,夜裡再賜宴南京百官。
是夜,南京臣民註定是心情複雜的。許多人忐忑,許多人期待。
自永樂朝遷都後,大明再沒有皇帝呆在南京過,哪怕只是短短時間。正德十四年南巡的正德皇帝,沒有到南京,而且還在返京途中落水了;嘉靖十七年皇帝南巡,那也只是為了遷陵合葬,目的地同樣不是南京。
這一次,是皇帝真的來了。不僅來了,還要去向更遠的廣州,返程時再來一次。
而誰都知道,皇帝這一次南巡的目的就是國政。廣州那邊的海貿博覽會、藩邦朝覲,恐怕遠比不上江南在大明新政面前何去何從更重要。
定下今年要南巡之後,首先是衍聖公奏請朝廷勾管祭田,如今又奏請改先師封號,朝廷正在議。
一路上,皇帝親自蒞臨沿途書院,剖講新學。
南京沒有王府改的書院,但南京有國子監,江南有許多書院。
皇帝盤桓南京的半個月裡,要去無錫一趟,去東林書院。
顧憲成已經在南京呆了快半個月,這一夜,他先被請到了王徵等人面前,明日就要一同啟程先去無錫做準備。
而幾乎在皇帝後腳,吳時修、汪道斐等幾個徽州大鹽商也到了南京。他們提前遣人送過信,有些人要在南京見一面,有些人隨後要到他們徽州府,與他們見一面。不行的話,他們隨後還要去浙江,去江西,去福建。
同樣,南京戶部等部衙里,也有不少官員接到了來自揚州那邊的信,他們也需要作出決斷。
明天午後面聖之前,他們同樣只有很短的時間去作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