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首戰即終戰(1/2)
一直注視自己的眼睛似乎消失了,仿佛那個被他斬殺的權貴就是泄露城中消息的源頭。
大明似乎再不清楚城中動靜。
但努爾哈赤的憂慮越來越嚴重。
這種圍城局勢下對之前歸順自己的海西頭領開了殺戒,到了萬一時候,更難保證其餘人的忠誠。
「轟!」
比之前更響亮的沉悶炮聲再次從西北方傳來。
這種響聲努爾哈赤並不陌生,那是明軍架於城牆上的巨炮。
這種巨炮能打到兩三里之外,就算騎馬衝過去,這段距離仍然令人膽寒。
儘管這種巨炮每轟擊一次就需要停歇不短的時間。
但是中間路途上,還有其他炮,能夠打到一里左右的。
更近了,有其他火器,有數量繁多的銃槍。
努爾哈赤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連城防的巨炮都被拆運至此,那響聲自己聽得到,城中將卒和那些三部歸順權貴自然也聽得到。
他們都明白明軍是在試炮。以赫圖阿拉城的城牆修築水平而言,如果明軍的巨炮打得足夠准,城破將會十分迅速。
攻城是大金的短處,卻是大明的長處。
幾千年來,漢人的戰爭總是圍繞著城堡攻堅展開。守城攻城,他們的經驗實在太豐富了,利器也太多。
他回到了汗宮大衙門,被他暫時看押在此的頭領們都被喊到了他面前。
「我意已決,三日後突圍!」他十分篤定地開口,「明軍連長城上的巨炮都拆了運至此處,可見他們後方將卒都已調來合圍赫圖阿拉。只要鑿穿一處,明軍以步卒居多,絕趕不上我們!」
看著扈爾漢等將領,他再次囑咐著:「備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有人著急忙慌地趕來稟報。
「皇上,蘇子河水……河水在漲……」
努爾哈赤猛地站起來:「什麼?」
他在等雪化,但聽到這個消息,他終於領教到守城攻城經驗不足的害處。
大明又何嘗不是在等雪化?
一道幹流,一道支流,匯聚於赫圖阿拉城西北面。
現在明軍既控制著這幹流、支流的上下游,又召來了大批三部歸順女真百姓及邊牆內的漢民。
積雪已經陸續開始融化,山間的融雪匯成溪流,淌入到了蘇子河裡。
而打定了主意就此困滅建州女真都城的袁可立,此前可沒有關於望遠鏡的期待。
利用積雪融化形成的洪峰,在東北呆了多年的袁可立焉能不知道這裡獨有的春汛?
飛箭傳書沒了,但兩條河匯聚後的那個蘇子河的主幹,後堡南面狹窄處的堤壩合攏了。
枯水期間,更易築壩。
蘇子河又不算什麼巨河。
努爾哈赤來到了城西。
赫圖阿拉城的西面,一片足有近十個赫圖阿拉城大小的平地此前都算赫圖阿拉的外城。這片平地包裹著赫圖阿拉城北面、西面和南面,緊挨著蘇子河的主幹和支流。
在匯聚處,三角形的地塊像一支鋒利的箭直指著西北方向,遙遙指向撫順關。
現在那個箭頭已經變鈍了。
對這裡熟悉到骨子裡的努爾哈赤從西城門上一眼就看得到那裡的變化。
「……他們修木寨牆,恐怕不是防我們突圍,是防洪水……」
努爾哈赤懂扈爾漢的意思,所以他心情沉重。
「為什麼汛情如此迅猛?」
「……恐怕二道堡和拔堡溝那邊……他們先在上游築壩攔水了,如今才突然決堤放水。」
赫圖阿拉城確實位於山包之上,可如果出了城牆,三面都是水面,那又怎麼突圍?
「皇上,一定要先毀了下游水壩!」扈爾漢說道,「末將願領一千死士,今夜突襲……」
「先看看河水上漲快不快!」努爾哈赤沉著臉,「一刻鐘一報。回汗宮,接著安排!」
後堡南面,袁可立站在蘇子河的北岸,看著仍在加高的河壩。
「今天要防夜襲。」他囑咐著毛文龍,「河水上漲,他們再也坐不住。請彰勇侯、鎮遠侯加緊戒備東面和南面。明日天亮後,你率中軍精兵兩千,並彰勇侯精兵兩千,兵分兩路過河作勢進逼他們那什麼顯佑宮。」
「末將領命!」毛文龍期待不已。
「再去那裡看看。」
有望遠鏡這等神器在手,袁可立已經覓得一處絕佳戰場。
走了五里多路,袁可立到了幾乎正對赫圖阿拉城北城門的那個山頭上。
這山頭距離北城門,大約在不到兩里。
原先從這裡過蘇子河的橋還在,建州女真並沒毀了這座橋,大明也沒毀掉它。
建州女真希望明軍過橋去攻,那麼這個橋就會成為明軍的地域。一次可通行的人不多,想過橋占了城外,勢必付出巨大代價。
明軍也沒有毀掉它,可惜建州女真也沒有白白折損生力軍出城襲擾明軍修建木寨牆。
但袁可立現在看著東南方向。
蘇子河的南面,赫圖阿拉城的東面,還有一個小湖。在湖的北岸,修有一座顯佑宮。
這顯佑宮是個道觀。努爾哈赤每逢戰事或重大活動,都要率麾下重臣到這裡進香祈福。
如今自然不是衝著它的這個作用而去,而是因為一旦明軍拿下了這顯佑宮,建州女真想從東面山巒中走脫的可能性就幾乎沒有了。
因為這顯佑宮的東南面,還有兩條山溝,一直往東走是可以翻過一座山就到達拔堡溝東面的。
儘管路並不好走,但仍舊是可行的一個方案。
另外,目前蘇子河北岸大軍最多,東面是更悍勇的劉綎,南面其實適合突圍,這一點袁可立也清楚。努爾哈赤若想從南突圍,可以另遣一支精兵先從那個湖南面的山溝繞過去,翻山之後沿另一條山溝從西向東夾擊南面明軍,這樣突圍的勝算自然會大很多。
現在明軍一方面準備水淹赫圖阿拉城西、城北、城南,另一方面如果還能控制住顯佑宮和那個湖,那麼赫圖阿拉城內的建州女真人當真是插翅難飛了。
所以努爾哈赤必須保證顯佑宮不失。
不管他是想固守還是突圍,面對明軍的逼迫,他必須做出反應。
袁可立只希望他能出城,親率大軍擊退明軍的這次進攻。
因為他如果來到了那座橋東南面、顯佑宮西面的戰場,明威巨炮與他之間的距離就是……一里出頭,而且是從高處轟擊低處!
就算他不出城,只是派麾下將領前去應戰,他本人也必須出現在北城牆上督戰指揮。
他必須看到戰場才行。
那麼,距離雖然稍遠一些,但仍舊打得到。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蘇子河的河水緩慢地上漲。
乍一看去似乎並不迅猛,但它不會停住。如果時間拉長,比如黃昏時分相較於早晨,就能看到明顯的變化。
形勢並不算緊迫,照這個速度漲下去,蘇子河水要想漫過河堤淹沒低洼地帶,至少需要四五天。
一切都是為了讓努爾哈赤察覺這種變化,感覺到緊迫性。
圍而不攻多日,大明終於要採取行動了。
確認河水漲勢還能接受之後,努爾哈赤並沒有安排這天的夜襲。
現在,每一分戰力都是真正突圍時的保障。
入夜之後,扈爾漢反倒帶著約三千精兵出了南城門。
出去之後,果然趁夜色到了東南面的山溝里隱匿著。
然後他又返回了赫圖阿拉城,嚴令東面、南面的偵查將卒一定要把明軍探子擋在山脊線以外。
只是後半夜時,天還沒亮他就被叫醒了。
「你說什麼?」
「擋不住,將軍!」報信的人著急說道,「不是探子,夜裡看不清楚,但數以千計。從拔堡溝翻過了山,現在經皇城湖東溝直奔顯佑宮而去。」
「再探再報!還有幾里?」
扈爾漢知道那條山溝只有五里長,現在恐怕已經走過了一半?
哪怕大軍行進,但既然是奇襲,速度也會很快,不會遵循平日裡一天行軍距離不能太長的講究。
等扈爾漢到了位於城內西北角的汗宮時,又聽到北城關那邊報來。
「顯佑宮北面,明軍在準備搭浮橋過河,他們造了不少帶樁的長梯到北岸!」
「皇上!」扈爾漢急忙說道,「漲水是障眼法。看著是不便渡河攻城了,結果反著來。」
努爾哈赤何嘗不清楚?
「你先去北關!」努爾哈赤看著扈爾漢,「絕不止兩路。八旗強弓之下,浮橋渡河哪裡那麼容易?說不定主力是過橋而來,還能讓我們必須緊守北城門,不好去支援顯佑宮。西面南面,也不能放鬆!」
不動如山、侵掠如火的道理他也懂。明軍既然有動作了,就不會讓大金只需從容應對一面。
努爾哈赤需要時間,真正衝破南面防線的精兵,需要用兩個夜裡悄悄調動隱匿到東南面的群山之中,如此才能成為生力軍讓突圍一舉成功。
而為了讓一些被放棄的人願意在北面繼續為他牽制住北面的明軍,他還需要繼續讓他們覺得自己將準備從北面突圍,再經蘇子河先繞道薩爾滸。
天光大亮,被女真人稱為皇城湖東溝的山谷里,劉綎精神飽滿。
顯佑宮北面,蘇子河北岸的毛文龍更加亢奮。
「先把動靜鬧起來!車炮營,給老子往南岸轟,轟得他們不敢靠近,讓他們開始搭浮橋!」這裡倉促之間是搞不來那麼多船用來搭浮橋的,但並非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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