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首戰即終戰(2/2)
「先把動靜鬧起來!車炮營,給老子往南岸轟,轟得他們不敢靠近,讓他們開始搭浮橋!」這裡倉促之間是搞不來那麼多船用來搭浮橋的,但並非沒有辦法。
蘇子河並不算深,一般只在半丈到一丈略余。
此刻雖然在漲水,但還沒到春汛最猛的時候。
此前準備的渡河浮橋,都是板凳狀的長梯。說是板凳狀,無非多出來一些樁子。壓到河面上之後,那丈長的樁子就能插入河底。再輔以繫繩巨石,那就穩當不少。
蘇子河流經此處,北岸還有突入河心的沙洲。水面的寬度,不到二十丈。
如今明軍雲集於此,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毛文龍一聲令下,動靜開始了。
原先的虎蹲炮、小一些的明威炮,在北岸直接開始仰轟。
有的能轟到百丈外,有的能更遠一點達到里許。
總而言之,先逼著南岸的女真守軍後撤一些。
他們的箭矢就不足以跨越這個距離,過於威脅準備搭浮橋過河的明軍。
在他們西面,袁可立、喬一琦和之前被選出的炮班都在山上。
作為很重要的一個戰略高點,明軍控制了蘇子河北岸之後,這裡本身就建了箭塔、炮樓。
如今,經過一整夜的辛勞,那兩門明威巨炮已經被挑運上山,架設於此。
望遠鏡仍舊由喬一琦來觀測。
為此,袁可立已經讓軍匠又造了一個木架起來。柔軟的皮革包裹住木架的圓槽,望遠鏡安置其上,讓喬一琦不必一直用手端著,免得抖動。
「專盯努爾哈赤的行蹤,還有他麾下跟隨征戰多年的大將。」
袁可立吩咐了一句喬一琦,又立刻傳令:「東面炮響,傳我將令,中軍集結佯攻,不必真的過河。」
毛文龍在顯佑宮北面、赫圖阿拉城的東北過河,其餘中軍在北城北的橋北面作勢進攻,敲的西面還有中軍大軍像毛文龍那邊準備的一樣準備過河,所有的壓力都給到赫圖阿拉城北面。
建州女真當然不會對南面和西面鬆懈,但他們的哨探最終也會確認這兩個方向的明軍仍在數里之外,根本沒有過河的跡象。
袁可立只需要等一個機會,等努爾哈赤出現在了射程之內、身邊最好聚集了儘量多死忠猛將的機會。
「檢查仔細了,務必確認是軍工園運到遼東的開花彈。」
「都督,錯不了!」被挑選出來的炮班好手語氣興奮,「只等喬將軍口令。」
「要算得又准又快!」袁可立又對另一人說道。
那人身前有個案桌,上面擺著算盤和紙。
「都督放心!」
練了數日,如今大致計算方位、距離、高低,這些都有了些經驗。
並不知道努爾哈赤會出現於何處,所以喬一琦觀測之後報給他們,要好好算一下,然後炮班的好手們才好調整炮口朝向及角度,儘量一炮建功。
當然,有兩門炮在這裡,一下不行,還能再來一下。
但頂多二連,之後就要重新裝填。
努爾哈赤又不是傻子,見炮彈直衝他而去,定會立時轉移後撤到足夠安全的地方。
所以最多就是兩擊的機會。
責任重大,這麼多人在為他們創造機會。
赫圖阿拉城內,聽了各個方面來報的消息之後,努爾哈赤心裡微鬆一口氣,同時既失落又奇怪。
失落的是,如果南面也渡河來攻,那麼此時多殺傷他們一些,後面突圍就更容易一些。
奇怪的是,這圍而不攻莫非就是那袁可立想搶功,只便宜他親率的中軍?
那個劉綎戰功卓著,他袁可立壓不住,其他大軍就只壓著他們仍舊合圍、謹防大金八旗兵南逃西逃?
但不論如何,努爾哈赤確實不能接受明軍過了河,把他們悉數壓制在赫圖阿拉城的城牆之內。
要不然他到時候怎麼從城北經城西轉向南去?
於是他站了起來:「去北關!」
他當然得親自過去指揮,今天一定要挫敗明軍,不讓他們輕易過河。
這樣今晚才能再轉移一批精兵,後天正式突圍。
年已半百的努爾哈赤仍舊健步如飛,到了馬背上也驅策極穩。
東北面的炮聲不絕於耳,離得越近,聲響越大。
到了北關,有人提醒他:「皇上,之前已經聽到過他們那巨炮的響動。不能不防萬一,皇上,要不換換戰甲?」
「換什麼?正要將士知道我正督戰!」
努爾哈赤豪勇地搖頭:「只要他們那巨炮沒過河,我天命所歸,哪裡會有什麼萬一?」
到了陣前,他要做的就是鼓舞士氣。此刻大金精兵防守,明軍強攻,正是挫敗他們、大肆殺傷敵軍鼓舞士氣的好機會。
這守城的真正第一戰至關重要,努爾哈赤焉能做出畏懼姿態?
這由不得他本人怎麼想。
熟悉的戰場之上,目力極佳的好手確實能隔著二三里就窺見某些將旗,通過一些特徵分辨出敵方核心人物在哪,但更多的還是靠前線僅相隔數百步的人探知、確認。
如今,蘇子河南岸確實都是女真守軍,只有東邊已經探明的約兩千餘眾正在顯佑宮東邊山包旁休整——他們畢竟在夜裡跋涉了五里路,總要休息一下、吃飽了才發起進攻。
所以努爾哈赤並不覺得自己眼下的處境就十分危險。
「傳令顯佑宮守軍,先敗敵於疲。」努爾哈赤上了北城牆,下的第一道軍令就是這個,「別等北面的明軍也過了河,兩面夾擊!」
幾乎同一時間,喬一琦陡然開口:「看到努爾哈赤了!」
二月底的風仍寒,努爾哈赤上得城牆,驟然覺得有些冷,但他只是大聲說道:「擂響戰鼓,吹起號角!告訴將士們,天命汗與他們同在!」
「只在城牆上?」袁可立確認之後咬了咬牙,「為保不失,傳我將令,過橋!」
他必須給努爾哈赤足夠多的壓力,讓他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即便不是衝鋒在第一線,也應該儘可能與戰場更接近。
到了城外與縮在城裡不是一回事。
所以必要的代價必須付出。
一座狹窄的石橋上,刀牌手在前,戰車上也覆著皮甲,有人舉著藤甲,穩步地向南推進。
橋的南側,女真守軍張弓撘箭,靜靜等待他們進入更有殺傷力的範圍。
在赫圖阿拉城的正北方,蘇子河北岸的其餘大炮也開始轟鳴,壓縮南岸守軍的防守範圍。
「讓他們過橋!要麼把大炮搬上橋堵住後面的路,要麼就只能死守住橋頭,放更多人過來!」
努爾哈赤盯著北面,冷聲下令。
明軍過了橋,他們的大炮還能繼續在北岸轟擊自己人也散布著的陣地嗎?
如果想憑大炮的射程優勢逼得女真守軍繼續後退,給他們的進攻兵力騰出更多空間,那就需要大炮過橋。
且戰且進,最終又能過來多少門炮、多少明軍?
努爾哈赤很有耐心,他甚至希望這一次繳獲儘可能多的大明火器。
大金八旗精兵雖然不擅守城,但他築都城於此,自然本身就是易守難攻!
北岸的炮火果然先停了,橋上的明軍步伐加快。
女真守軍的箭矢仍舊引而不發,讓出了南橋頭外的三百步,像一輪彎月一樣包圍著橋頭南岸的那一片空地。
「皇上,遼東鐵騎!」
目力好的人已經看到了北岸的動靜,提醒努爾哈赤。
「李成梁的遼東鐵騎!」努爾哈赤咬牙切齒,「好!果然先是騎兵過橋想打開城北局面。傳我命令,絕不讓他們從這裡去城西和顯佑宮!」
大戰已起,他仍舊不需要先出城。
生死存亡之際,他相信八旗精兵的戰力。
至少這第一戰,憑地利把明軍繼續擋在河對岸,不難!
隨後,「轟」的一聲巨響自正北傳來。
過了一會之後,又是另一聲巨響。
努爾哈赤目眥欲裂,他看到面前四百步那裡的守軍之中炸開兩團。
就在他們仍舊引而不發,等待明軍進入箭雨殺傷範圍的時候。
「是那巨炮!在龍爪山上!」
北岸正對赫圖阿拉城的幾個山脊,遠遠望去確實恰似一個龍爪。最突出的那一個,便像爪尖利刺一般。
只有那種巨炮才能越過這麼遠的距離,繼續壓縮他們的防守空間。
「不要畏懼!巨炮極少,很久才能發一彈,重整陣型!」
袁可立那邊,是他下令先開炮的。
「再射三輪!」他幽幽看著南面,「讓他們以為從這裡最遠就只能打到那些地方,打出一條努爾哈赤以為無虞的線,打得他們軍心不穩要靠虜酋出城督戰!」
「是!」
女真守軍的箭雨終究是撒了出去,毛文龍那邊也開始過河,過橋的明軍刀牌陣先守住了橋頭,隨後鐵騎過橋,準備衝擊女真城外守軍。
被壓了這麼久的立大功的機會,現在明軍如同出閘猛虎。
儘管強攻仍舊會多死傷一些將卒,但袁可立必須把努爾哈赤逼出城來穩住防線。
雖是首戰,亦可成為終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