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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謀交為先,兵戈不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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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這邊就不一樣。

南面的先不說,就說北面的敵人。但凡北面的敵人開始讓中原王朝頭疼,一定是他們內部完成了整合,建立了略好於之前的權力制度。

要不然就同樣是一盤散沙。

就好像離現在最近的達延汗。此前,瓦剌都已經被大明趕到西邊去了,韃靼也不能對大明造成太多威脅。但達延汗建立了左右翼共六個萬戶,確定了一些規矩,把利益大體劃分好了,從此就成為大明百年間的心腹大患。即便此後汗庭再無雄主,但仍舊把大明壓在邊牆之內不得動彈。

這就是左右翼六萬戶這個框架性制度的威力:不管各萬戶之間怎麼你爭我斗,但面對外敵時,多少有舊例可循,彼此之間可以策應。

這都是他們的南面鄰居帶給他們的經驗。

沐昌祚說完了他的認識,朱常洛又看著理藩院的人,尤其看了一眼孫傳庭。

「專設理藩院,就是要在用兵這種最後手段之前,以謀交定大勢。」朱常洛說道,「南洋已亂,大明該去!理藩院之大明使節館,海貿行,朕特允的拓海團練民商,再加上南洋艦隊。這大勢,不是大軍掃蕩,是水磨功夫。大明的影響已經離開南洋外滇很久,要有一個積累過程。」

孫傳庭以為皇帝器重他只是因為他年輕,現在他就又被皇帝點名。

「孫傳庭,你說說看。若是你來做一邦使節,你準備怎麼做?」

孫傳庭雖然一路做了很多功課,也知道將來大概會做些什麼,但此時皇帝不問隨行過來的方從哲卻問他,孫傳庭還是有些緊張。

「聽了老國公、解參謀之言,陛下再定明方向,臣之淺見,就先呈稟陛下,再聆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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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做了個過渡,隨後整理了一下情緒,緩緩表達自己的見解。

既然是水磨功夫,那麼若被欽命派遣到某個藩邦做使節,謀交二字上自然便是在那邊找到親善大明的、像倚仗大明達到什麼目的的,同時就是情報工作。而若不是友善之邦,自不會派遣使節常駐。友善的表現,便是通商。使節大臣,還要積極促成生意,因為這會產生利益,這利益又可成為工具。

「儒家的德化,縱橫家的手腕。」朱常洛笑道,「再要有小說家、醫家等為用。看看西洋夷人,千百年間茹毛飲血、愚昧篤信,如今剛剛開化不久,在自然格物方面有了些建樹,並不吝於宣揚海外。雖是輔助傳教開拓,也存了讓人欽佩嚮往之心。華夏文化之昌盛、技藝之精湛,豈非遠勝他們?」

說罷看著他們:「若是讓一些頭領甘願住到將來的南都來享富貴,舊土則讓大明來幫著打理,不論是內附遣官治理還是與宗明號、昌明號、拓海團練商合作,都一樣。要的是我文明、文化漸漸浸染,其厲害之處遠勝刀兵。」

在到達廣州之前,這就是皇帝開始親自布置將來的南洋外滇大計了。

不是說不動刀兵,宣威自然是要的。

樞密院整飭完邊軍衛所後,將士們需要;大明影響力遠離南洋外滇多年,畏威的地方部族頭領也需要有一些成為儆猴之雞;去那邊爭奪並驅逐歐洲人的勢力,同樣需要武力做後盾,畢竟他們更能聽懂這種語言。

但大明文武更需要學習的,是改變過去那種天朝上國的思維,從平等務實角度來建立外交工作的規範,摸索出新的方法和經驗。

這方面,朱常洛的認識自然比他們更加深入一點。

廣東上下擔心皇帝聽聞什麼地方災禍、不法事而責罰廣東,朱常洛到廣州的心思則根本不在這。

既然拜了相,這些日常民政事務就是執政院及其他諸相該辦好的。

這同樣是朱常洛需要建立的新規矩:許多事不是對天子個人負責,是對整個朝廷體系、對他們自己的官位俸祿負責。如果出了問題,要有進賢院、法院等制度來進行懲處。

御駕已近廣州府,那就是萬壽聖節將近。

如今雖已是農曆七月下旬,但廣州這裡自然不會像北方那樣開始有入秋之勢。

每日可能都有一兩場暴雨,而珠江口內外則越來越忙碌。

其實為了藉助風力之便,早就有一些藩邦使臣到了廣州。

但也有一些是這個時候才陸續趕到。

來自柔佛的船隊此時只剩下了三艘,一條小一些的船不翼而飛。

那個荷蘭人臉色難看,柔佛王國的賈力勒王子則望著隱約可見的海岸線,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算到了。」賈力勒連忙吩咐,「加緊一些修整船隻。到了大明,不能讓大明看到我們的船殘破不堪。」

那荷蘭人咬了咬牙:「若是用我的座艦,既不會變成這樣,也不會沉沒一條船!」

「上國是禮儀之邦!」賈力勒看著他,「用你的座艦,帶著火炮過去?在上國看來,那就是極度無禮!」

「那麼王子殿下,你就準備靠一張嘴請求得到賽力斯的幫助嗎?一路到達這裡,我也沒有看見過他們的戰艦,他們還能遠航過去嗎?」

賈力勒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一路過來,又遭遇了兩次風暴,他確實一度以為自己將葬身大海。

大海是如此兇險,天朝上國的尊貴大人物們,確實已經沒必要再跨越重洋冒這種風險。

倒是這些西洋的亡命之徒,聽說總敢航行數萬里,不畏死一般到這裡來搶掠、做買賣。

好在他正在情緒低落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大四小五個黑點。近了一些之後,居然正是大明戰艦,掛著大明的旗幟。

那荷蘭人頓時緊張起來:「他們這是戰鬥的姿態!他們要轉一個彎貼近我們的側舷!」

「讓你的人把帆降下來些!本王子是使臣,上國禮儀之邦,絕不會不問明身份就動武!」

荷蘭人不說話,他只緊抿著嘴,估算著那戰艦的大小,觀察著它的樣式、性能,評估著它的戰鬥力。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船的樣式,像葡萄牙人的,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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