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生死之戰才開始(1/2)
天子重回紫禁城,這一次李太后親自到了午門外迎候。
重臣們只以為這是因為長生天汗的尊號、懾服諸部的功業,似乎她昔年那麼信任張太岳的用心如今落到了孫子頭上。
這當然於國朝舊制不合,然而如今聖君在位,舊制算得什麼?
當然,只有朱常洛知道是為什麼。
隨駕離京的定國公主持了在通遼的萬壽大典,回京之後也像他爺爺一樣去祭祀。
而入得宮門,自是先去奉先殿。哪怕是按照舊制,天子巡狩回京後也應該到後殿祗告。
這一回更算是李太后想解開自己心裡的結。
莊肅典儀不表,陪她回到了慈寧宮,佛堂里李太后才放懷痛哭,既喜且悲。
「皇祖母,身子要緊。命數如此,就此釋懷吧。」朱常洛輕聲道,「父皇后來……不是也都放下了嗎?」
「好孩子,好皇帝!」李太后連連點頭,擦拭著淚眼。
風疾或者難愈,但她是做出決斷,或者推波助瀾了的那一個,儘管當時情勢使然。
後來,兒子臨終迴光返照能夠開口說話了,沒怪她。
可正因為沒怪她,李太后自然越發自責。
好在,孫子已經剷除了那奪了大明江山的建奴,北疆諸族臣服!
「皇帝親見了那奴兒哈赤頭顱?」李太后拉著他的手。
「親眼見到了。」朱常洛重重點著頭,「連他在內,建州逆賊諸多頭領,還有他帶在身邊的一大一小兩個兒子,都已授首!如今,扶國公已經一路追剿到了朝鮮,他那二兒子在朝鮮脫逃不得。他長子雖從烏拉城敗逃,但北疆既平,他們再翻不起浪!」
「該重賞,務必趕盡殺絕!」
她畢竟是初聞反訊就直接下懿旨殺了努爾哈赤送入京城的一子一女的狠人。在李太后心裡,有過去的種種,這件事就是絕對逆鱗。
朱常洛笑了起來:「如今孫兒先解了北面心腹大患,再有十年時間,大明必定煥然一新。列祖列宗……父皇在天之靈,都看在眼裡。皇祖母,萬勿再自責過甚了。」
說罷嚴肅起來,退開兩步行了大禮:「皇祖母當夜教誨,孫兒旦夕不曾忘!」
李太后又情緒涌動,含著淚眼點著頭:「快起來,真是苦了你,社稷重擔,都只皇帝扛著……」
「孫兒能一步步到今日,皇祖母扶助不輟,孫兒也不敢忘。就說諸王……」
這便是李太后現在開心的另外一件事了。潞王是她另外一個兒子,而皇帝把朝鮮國主一脈都拿下了,讓潞王去做這朝鮮國主,不也是投桃報李?
於是她現在連連說道:「皇帝被各族尊為長生天汗,接下來九邊如何經略、諸省如何革弊,皇帝還要祖母幫著做什麼?你儘管說!趁祖母還在,必定幫你壓好該壓的人!」
朱常洛如今還十分在乎她的感受,就是因為李太后仍舊有著難以替代的影響力。
他再怎麼努力,舊思想、舊觀念仍舊還是主流。孝字上做得好,就意味著皇帝終究還有些人情味。這樣的話,有些事辦起來,就能柔和順利不少。
李太后當然有發揮作用的地方,那就是宗室、勛戚。
到此時,朱常洛想對宗室、勛戚做的事情當然也到了成熟的時機。
「首先便是宗學、武學……」
通過新拓土地和工、商業的利益,朱常洛能為宗室子弟和勛戚族人提供一個新出路了,但這個出路還不夠。
他始終要解決這些人憑出身就要讓國家付出越來越多成本的局面。
譬如宗室,如今是由宗人府直接發放俸糧了。這份俸糧就完全不需要他們做什麼,憑宗人府的冊籍就能領。
雖然通過宗明號、昌明號儘量集中了他們的資產創造收益能夠彌補很多,但這個原則沒有改。
現在朱常洛準備動一動這個原則了。
就像十年前一樣,他還沒正式登基,當時要從宗室勛戚想些法子;現在他威望正隆,想要正式動士紳了,同樣要先從宗室勛戚想些法子。
君子恩澤,三世而衰、五世而斬。勛戚尤如此,士紳全體面積的優免,憑什麼?
「……孫兒的想法,就是不論如何傳到六代以後,大抵是定然有口飯吃,有個工做,憑自己勤勞養家,這個飯碗孫兒給他們留著。五世之前,代降一等,並且要經考較才可襲替。另外,不拘哪一代,只要確實有才幹,朝廷便可擇賢任用為官。」
與李太后聊的,便只是宗室和勛戚。
正式的改革自然不是立刻開始,但正式開始之後,李太后就可以幫著安撫一些人了。
從慈寧宮回到乾清宮,后妃們都來問候。葉赫那拉·東哥挺著大肚子,她現在自然柔情似水。
儲秀宮多了好些新人,烏拉那拉·布順達則先冊封為婕妤,安置在了范思容宮裡。
看著二柱子這些稍大的兒子女兒們圍著朱由檢問一路上的見聞,朱常洛臉上有微笑。
接下來先休息幾天,一路確實並不舒適。
時間已近九月底,各省鄉試已經放榜,明年又是大試之年。
京城裡自然一直洋溢著大明威震草原、皇帝被尊為長生天汗的故事,另外則議論著承德府、遼寧省和九邊悉數編訂為民籍的事。
回京後的第一次朝會之前,朱常洛就只召問了一下五相,分別關心一下各個領域的事。
其中擔子最重的其實是田樂。
畢竟牽涉到大明九邊的邊軍和邊鎮改革。
而這件事籌備許久了,眼下則又關係到施政院。
「改籍,必動黃冊。清查九邊軍屯和民田,必動魚鱗冊。仍報南京戶部,夜長夢多。」田樂看著皇帝,「是不是把黃冊庫移到北京?若如此,南京六部……」
朱常洛早就想過這些問題,這時只是笑道:「有折中過渡的法子,倒不是說不把兩京衙署先理清就辦不了。其一,新庫換個名字,用新體例。其二,主持這件事,朕會在御書房下專設一司,協調諸衙。」
「……新體例?」
「不錯。」朱常洛深吸了一口氣,「為將來的統一國庫和錢法考慮,為將來管理得宜考慮,為細化度量衡、將來促進各業繁茂考慮,都該用新體例了。新的記錄規範,新的印刷標準,新的管理體制!」
田樂所做的籌備工作是首先準備好九邊的高層人事通氣,籌備好治安司體系的架構,估計好工作量、準備好人手。
但這些可以另外準備的,他並不能做,或者也沒想到這麼多。
但對於朱常洛來說,這一項浩大工程當然不必像明初時那麼落後。
舉國的「戶口本」、「土地證」都保存在南京後湖,各縣雖然也有一冊,但共同的特點便是:只有官府手上有。
數字,以官府那裡的黃冊和魚鱗圖冊為準。
朱常洛要做的事情都不只牽涉到一樁。譬如既有黃冊,官府又何必再另簽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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