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生死之戰才開始(2/2)
朱常洛要做的事情都不只牽涉到一樁。譬如既有黃冊,官府又何必再另簽路引?
把人口固定在某些地方固然便於管理,卻也會被抑制活力。
眼下技術雖然還不是特別先進,但至少印刷業已經不錯了。朱常洛在詹事府搞了司經局、司報局,這些年的時間也不僅僅是讓他們搞好宣傳而已。
從《學用》朝報及舉國學政的教材體系、民間出版出發,京城其實已經有規模不小的印刷產業。
既如此,給他們一個更大的市場:大明的每一個人、每一處田地、宅店,將來應該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式數份的證。
在對士紳優免動刀之前,朱常洛首先要做到大明的人丁和田土都無所遁形。
治安司查戶口了解一下?
別說這樣壓抑,比以前衙役們隨心而動、遇貴人而反要好多了。而如此龐大的帝國,也必須配以有效而縝密的管理手段。
葉向高喜從天降。皇帝打壓了他一陣,如今終於給他擴大權力了。
「諸多新政,重臣們既議定,具體協辦、督辦,以後就放在御書房下新政改革司了。」朱常洛看著葉向高,「總領中書大臣親自領辦,以奏疏公文為繩索,定期呈送各具體事項進展。」
一切都來到朱常洛熟悉的節奏,現在是他說一不二的時代了。
儘管效率會比他熟悉的慢很多,問題類型也會完全不一樣,但架構是有的。
御書房就是貫徹皇帝意志的地方,只不過如今諸多大政皇帝會先和重臣們議定。
朱常洛面前,蕭大亨、沈鯉、李廷機、葉向高、田樂五人都感覺到了皇帝這次回來後的不一樣。
而他又嚴肅了起來。
「鼎定北疆,不過是讓大明接下來做的事少些外患。大明是不是真能中興,是不是在朕百年後人亡政息,接下來才真的是生死之戰!」朱常洛看著他們,語氣莊重,「改革舊制,厲行新政,凡有為國家社稷嘔心瀝血之君臣,這都是應該一直進行之事。世情人事常變,大明從此絕對不變的定律,便是應當永遠因時而變,不拘泥於舊制!」
「為此,中樞定要君臣一心。定下如何變之前,多議,多辯,這是好事。定了下來,那就輕易不能倉促再變,即便朕再想變,也要有制度上的制衡,而非全決於天子心意。雖然古來皆如此,但這回朝會上,朕會提出來,設立宰執總攬民政,一房四院外再添新衙,以應如今時局之變!」
眾人心中一震,一起看向朱常洛。
「太岳公陪祀父皇在先,朕為國渴賢,必不負同心為國之干臣。」朱常洛站了起來向他們作了一個揖,「卿等應與朕同心協力、前赴後繼!」
開始了,真正開始了。
如今的天子攜長生天汗的尊號歸來,去過太廟、奉先殿,按住了大明太祖激憤的心,決定正式設立這個實質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名為宰執。
面前的眾人里,蕭大亨、沈鯉、李廷機垂垂老矣,田樂不會是候選,葉向高離這個位置最近。
但他願意嗎?他之前就是怕事,所以才想方設法準備賴在進賢院。
現在……形勢似乎不一樣了,畢竟大明有了這樣一場大勝,大明勇將悍卒如今忠勇異常,皇帝威望無雙。
細想一下似乎也沒有那麼險了。
所以田樂先開口之後,眾人立時一起附和。
「陛下壯志,臣願附驥尾!」
「好!」朱常洛撫掌大笑,「那就讓這股風開始吹!」
當然是風,大風!
大明將設宰執,中樞再添新衙,遼寧省、承德府是新制,將來的整個大明都會變樣。
這裡面,是規劃更為細密的官品官位,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機遇。
當然也是大危機。
願附驥尾的,大明絕不缺人。
所以就看是哪邊風壓過哪邊風了。
先從換血開始。
太學已經辦了很多年,今年是第一次新考法的鄉試,明年是第二次新考法的會試、殿試,從萬曆二十八年、泰昌元年就開始感受到新風的少年、青年如今已經長大了不少。
他們該紛紛湧出來了。
這是一場漫長的準備。前奏固然已經算是驚動了太多人,但此刻才算揭幕、開演。
即將瑣碎而血腥。
朱常洛當然十分清楚真正的變革會觸動多少人的靈魂,為此,他已經準備了十年。
十年裡,朝堂上仍舊還留用著諸多老臣,且行且停步,慢慢才走到這一步。
接下來只怕還要十年,才能見到真正的功效。
他必須構建一批真正能讓他放心的班底去推動新政,就像當時朱翊鈞信任張居正一樣。
但李太后和朱翊鈞是因為必須信任張居正。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幼年皇帝。
朱常洛不一樣,他只不過還有別人無法替代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去提升技術水平,輔助這次變革走向成功。他是主導者,但他更大的作用是打輔助。
想方設法讓變革成為一個不斷膨脹的增量,這次變革才會真正成功。
在創造增量這個問題上,如今這個時代最優秀的臣子也難以比他做得更好。
畢竟他一手是科技創新,一手是宗室勛戚的龐大資產,兩眼是更廣闊的世界,滿腦子飽受檢驗的後世案例。
現在他苦心孤詣,創造的是一個並不需要這個未來宰執堪比張居正的局面。
他只需要是個坦克,能扛得住傷害,往前堅定地推就是了。
或者說……野區里拴條?
當然,對朱常洛來說,更大的難題是傳承。
夜裡,他又在看星星。
朱由檢很奇怪:「父皇,從草原回來後,您好像特別喜歡看星星。」
「我也喜歡看!我在大鬍子那裡用他的大千里鏡看!」朱由柱也在一旁,他活潑很多。
朱常洛笑著問他:「哦?二柱子,你看出什麼門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