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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自首的藝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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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時候,他都是清流。

而萬曆十九年開始,近十年閣臣、兩任首輔,趙志皋只有個柔懦名聲。

如今垂垂老矣,他這句話倒像是在說:在以前那個天之下,他才是那個樣子。

「總不能將來就讓史官記我一筆柔懦一生、庸碌無為吧?」

「父親,您……」趙鳳威不知道父親想幹嘛。

趙志皋卻睡下了。

兩天後,沈一貫辭別趙志皋,返回寧波。

趙鳳威則送到了驛館處,然後把一道奏本遞給了當地驛館的驛傳太監。

看到署的是「老臣趙志皋奏」,他們豈敢怠慢?

但驛站如今也不是都知監體系專管,各地還有驛傳副使。

沈一貫還沒回到家,陳經濟就知道沈一貫去拜訪趙志皋之後,這老首輔上了一道奏本。

既然是密奏,內容他們當然不知道。

可是約定好的九月初八畢竟近了,杭州那邊有人往寧波這邊過來,浙江撫案更是都在這邊。

沈一貫回家之後又休息了三天,這才到了九月初八這天。

作為父母官,鄞縣知縣當然也來了,雖然他們做好了只見一面就先離開的準備。

可是到了沈家待客的堂廳之後,卻見有三人負荊站在那裡。

是沈氏的兩個秀才,一個舉人。

劉元霖、陳經濟等人見到這陣仗,頓時臉色一變。

「老朽久在朝堂,族中疏於管教。」沈一貫還站了起來,向寧波知府和鄞縣知縣作揖:「回鄉之後一一過問,今日府尊縣尊既然大駕來此,先令他們負荊請罪,隨後便去縣衙自首退贓。」

鄞縣知縣不知所措,既不敢受沈一貫的禮,又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於是看向了寧波知府。

但沈一貫把態度表明清楚了,劉元霖等人沉默地看著鄞縣知縣拜訪過之後就先帶沈氏這三個子弟離開。

其後也沒有開門見山,只是先客套。

自然是多有感謝之語,畢竟浙江上下這麼多年來受了沈一貫諸多照拂。

沈一貫則說著:「豈敢愧領?老朽萬曆二十三年才入閣,濲陽公更早。既出身浙江,無非為家鄉百姓多想了一些。」

「龍江公不辭舟車勞頓,一回鄉就去拜訪濲陽公了。不知濲陽公身體可還好?」劉元霖先問,然後又表達了一下自己公務繁忙,有些時日沒去拜訪了。

「濲陽公無事一身輕,身體本就越養越好。先前遵奉旨意清理了族中投獻田土人丁,又叮囑了族中今年一定厲行優免,如今都能柱拐行走,開口閒談一兩個時辰也無礙。」

眾人臉色一變:這傢伙不是一直癱臥在床嗎?

沈一貫深深地看著他們:「我回浙後,又一路去金華蘭溪,觀沿途水利路橋多有年久失修。諸位如今任官浙江,百姓仰祈之所在。路上聽聞皇后娘娘誕下皇長子,陛下恩免天下三年學政、水利、路橋役銀,又免了此後驛站之重擔。諸位的擔子更重了啊,老朽既已致仕,將來也只能仰祈諸位造福鄉里了。」

劉元霖看著沈一貫,咬了咬牙之後問道:「龍江公,卻不見浙江諸府人心惶惶,百姓難安嗎?」

「是哪百姓?」

「……」劉元霖臉上一時疑惑。

沈一貫只說道:「若是陛下當面,他就會問,是哪百個姓難安。」

劉元霖臉色一變。

「陛下還會親自遣人,一家一家和藹詢問以示關切。」沈一貫解釋著,「撫台明白與否?」

劉元霖聽明白了,沈一貫這是在解釋皇帝的行事作風,也是在解釋他為什麼在朝堂上堅持不住、一回鄉就讓族中人去自首退贓。

沈一貫又嘆道:「泰昌二年只剩三個半月了,老朽不知如何回你們的信,你們還非要等老朽當面說什麼?為皇長子而賀的賀表,莫非浙江要做最後一個呈上去的?」

「龍江公,可這分寸……明年……」

沈一貫直搖頭:「那是諸位該斟酌的。眼見濲陽公身子骨大好,我也只盼能多活兩年。今年沒能趕上錢塘大潮,不知明年還能不能再見見。」

「龍江公!」劉元霖忍耐不住了,「您都這樣說了,我們如何斟酌?」

又是泰昌二年,又是不知明年還有沒有命看錢塘大潮,誰聽不明白?

可以論死的大罪,真能斟酌好那分寸自首嗎?

沈一貫這才眼中凝重了些看著他們:「你們願說實情,讓老朽幫著斟酌?」

劉元霖咬了咬牙:「敢問龍江公,濲陽公那奏本……」

沈一貫回答得極快:「萬曆十九年至今,濲陽公願自首退贓一百萬兩。老朽願擔多少,要聽你們怎麼說了。」

眾人臉色煞白:「一……一百萬兩?」

沈一貫嘆道:「兩把老骨頭,拼著不顧身後名了。但盼你們從此輕身上陣,既是真為浙江百姓謀些福祉,也能照拂我們兩家後人。」

劉元霖想著已經在路上的奏本,心直往下沉。

「捨不得?」沈一貫唏噓一笑,「那就沒辦法了。潮打到頭上,誰站得穩?」

「龍江公……」劉元霖還待掙扎。

沈一貫陡然大喝:「若非你們不知進退,湖州長興的事何至於鬧到御前,我何至於不得不請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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