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恩(1/2)
事情當然都是連在一起的。
要不然憑什麼他沈一貫想回了,想回就能回?
湖州,明明是浙江的地盤,卻讓應天巡撫去管。
偏偏,出了個舒柏卿,一個縣就查出來二十七萬多兩。
現在沈一貫陡然發了脾氣:都是你們不知進退!
望著滿屋複雜神情的浙江上下,沈一貫寒著面孔,把情緒都「宣洩」出來。
「凌迫皇權!」他摔出了自家的一隻茶杯,「萬曆二十八年,陛下登極之前,申王二公還朝,鬧的事情就是老夫凌迫皇權!」
「是不是從萬曆十九年一直有浙人在閣,這麼多年都是浙人為首輔,你們就忘了這江山姓什麼?」
「勇衛營在鎮江停了那麼久!那麼久!」沈一貫終於不再是致仕的老朽,他拿出了首輔的氣勢,「南下的是蕭大亨!蕭夏卿!」
「老夫那是盡力了!怎麼,你們以為老夫在朝堂仍能什麼都遮蔽?」
沈一貫發了彪,劉元霖等人一時慌亂惶然。
「都只是信你們想信的!」沈一貫指著他們,「你們這麼想,讓老夫如何回信?」
趙志皋已經密奏願意自首、退贓一百萬兩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
現在沈一貫的話又加上了別的砝碼。
「陛下就是如此這般皇帝!」沈一貫冷眼看著他們,「是要造反,還是遵旨?」
劉元霖等人頭皮發麻:「龍江公,言重了……」
「老朽說了,若是陛下當面,他便會這麼問!」沈一貫目光銳利,「明白了嗎?」
劉元霖他們總算是明白了。
那是一個不按過去慣例說話做事的皇帝,他總會撕開那些顏面,直接針對問題的本質。
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沒用。
你說百姓難安,他就會問是哪一百家姓氏,讓你把名姓說出來。
你說什麼折中話語,他便會逼你選一頭,至少在這件事上。
趙志皋也好,沈一貫也好,想調和也沒用。
所以王錫爵旗幟鮮明地回到了他年輕時候的狀態,再次成為了張江陵的麾下大將。
所以沈一貫回鄉之後,先去拜訪了趙志皋,讓他自認一百萬兩。
「……陛下竟然就這麼認錢不認事?」劉元霖不敢相信,膽子很大地盯著沈一貫。
「你們可以賭。」沈一貫冷冷回答,「反正泰昌三年沒幾個月了。」
壓力太大,眾人一時無所適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們認不認老朽和濲陽公這身後名的分量,是你們的事。」沈一貫揮了揮手,「長興知縣舒柏卿審出了二十七萬多兩,朝廷的處置意見也到了。其他省份不說,陛下至少是知道了浙江之富。言盡於此,你們若仍舊心存顧慮,老朽也只能提攜你們到這裡了。」
浙江的這批父母官,當然受了前後兩任首輔許多的恩惠。
從萬曆十九年到現在,內閣之中總有浙人。而且從萬曆二十三年到現在,朝廷內閣首輔都是浙人。
現在沈一貫生了氣,似乎怪罪他們不識時務,把湖州府長興縣的事一直頂著,直至逼瘋了長興知縣舒柏卿,逼到了御前,逼退了他們的倚仗。
謝廷贊在溫州,他也知道沈一貫已經回來了。
但現在,他收到了蕭大亨的信。
因此他很憤怒。
被揉成一團的紙摔到了驛館的地上,他那個從江西老家過來幫助他的師爺擔心地問:「東翁?」
謝廷贊氣得胸膛起伏不定,卻沒有多說什麼。
幾個月的時間!
從春日裡受任浙江學籍監察御史,幾個月的時間他明察暗訪,這才有了諸多實據在手。
他已經與在京時不一樣了!刻意避開了沈一貫回鄉的時間!
但如今蕭大亨寫給他的信,告訴他什麼事情為重,什麼事情為輕。
哪些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難道浙江上下這麼多貪官污吏,可以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浙江的奏本經由都知監一路北上,到了九月十七才抵達京城,呈送到朱常洛面前。
「趙志皋?」朱常洛幾乎都快忘記了這個名字。
「陛下。」劉若愚凝重地說道,「自首,要退贓一百萬兩!」
朱常洛嚇了一跳。
奏本被尋來,他認真看了起來。
「臣名門之後,愧對祖訓……」
趙志皋一開頭就介紹著自己家族的淵源:宋仁宗時「鐵面御史」趙抃的後人。
說來說去,無非是說他當初剛剛出仕為官時也有抱負,想要重振祖上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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