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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被逼瘋的知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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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有什麼好說?縣尊不如明白吩咐,小民能辦就辦。辦不了的,縣尊拿問便是。」

說罷就板著臉送客。

舒柏卿站在臧家外面,走在那進士牌坊下手在袖中握拳顫抖。

最後仍是從公辦銀中列支腳役銀,好說歹說才求得他們起運白糧。

如今盼著以里正官位相誘,請他們帶頭表態厲行優免、自首退贓,但沒有一個給好臉色。

尤為甚者,倒是明白告訴了自家投獻佃戶,擺出清理投獻的架勢。

看上去已經在厲行優免了,但投獻田土人丁之外,他們自家族人名下田土比例更大。而那些投獻之民今後不得徭役優免了,眼下已有鼓譟不安、耽誤農時的跡象。

「你說,去年自承罪過,退了銀子為賀禮,陛下是不是不會再怪罪了?」

回到縣衙之後,他到後院找到自己師爺。

「……按理說是如此,將功補過嘛。」

「府尊說了理清刑名?」

「……公文是這樣說,看似嚴令,實則鼓勵……」

舒柏卿挺了挺背脊:「那本縣是不是能不講情面?」

師爺有些害怕:「堂尊,只怕他們抖出以前的事。還有往後孝敬,鄉里民政……」

舒柏卿的背又彎了一點:「不是不會再怪罪了嗎?」

「……也對。」師爺其實覺得說不準,萬一只是去年那件事不怪罪呢?萬一抖出來的新事情要怪罪呢?

「鄉里民政,以後該由里正幫著打理,是也不是?」

「……還是只能從他們之中推舉啊。」

舒柏卿的拳頭都捏疼了。

皇帝與朝廷,省里和府里,巨大的壓力最終都壓到底下,壓到一個個本來就不算乾淨的縣衙官員身上。

「聽說許多縣裡,已經有人自首退贓,清理田土了。」

舒柏卿說著這個話,但是長興縣還沒有。

長興縣的士紳,今年仿佛團結得可怕,一個個有恃無恐。

舒柏卿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過去結下的惡果,是因為自己在他們面前過於軟弱了。

可他朝中無人,又能怎樣?

「四十子……吳興四子……金陵詩社……」舒柏卿咬著牙。

太倉人王世貞評的詩文四十子,彼此唱和捧出的吳興四子,還有借詩文評議時事的金陵詩社。江南文教昌盛之地的士紳們,同門、同鄉、同科……這樣一股龐大的力量,隨便在朝堂上找出什麼人來,一本彈章就能讓自己脫一層皮。

「堂尊……」師爺看到他的表情,表示害怕。

「陛下說了,會護著為陛下辦事的臣工!」舒柏卿咬牙切齒地說道,「往後沒有孝敬又如何!我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出仕為官,為什麼定要受這樣的氣?一縣之尊……」

師爺覺得他以前並沒有受氣的感覺,以前挺逍遙快活的。

舒柏卿盯著他:「今年差事辦不好,談何將功補過?烏紗帽都要丟了,還想什麼孝敬?陛下總不能讓縣衙上下餓死吧?添官加俸,陛下是體恤臣工的陛下!」

「……堂尊,小聲些……」

「升堂!升堂!先把胥吏雜役都給本縣叫來!」舒柏卿被逼到了沒法子,聲音更大,「要通風報信的儘管去!要民變就民變!彈壓不了,本縣再去奏請派下親兵!要死就都死,闔縣上下死個乾乾淨淨!」

長興知縣好像是瘋了,在縣衙大堂訓了一遍六房三班之後自己跑到了縣衙外面拿起鼓槌梆梆梆地猛敲,看得附近的百姓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

「長興百姓們都聽著:有冤申冤!」舒柏卿扔下了鼓槌,大聲說道,「想告誰,都到縣衙來擊鼓狀告!告衙門胥吏,告鄉紳大戶,告本官都行!告誰都行!」

他把官帽摘了下來:「這官帽本縣可以不要了!但你們都聽著,都給本縣傳一傳!今天開始,本縣定為你們秉公斷案。不論涉及何人,本縣絕不姑息!」

長興知縣滿眼擇人而噬一般的光芒,滿面通紅,狀若癲狂。

但他抱著自己的官帽往縣衙裡邊走邊說:「大開縣衙之門!但有狀告,誰阻攔本縣先辦了誰!把大牢打掃好,老子晚上睡在大牢!」

知縣瘋了,這種勁爆消息當然傳得很快,但暫時很多人是將信將疑的。

茅家的茅維聽說之後嗤笑出聲,但隨後還是皺眉吩咐:「你去一趟南京,問一問我二哥。還有……送一封信去杭州。」

茅坤的次子如今官任南京工部郎中,茅維覺得有一些不對勁。

雖然茅家在歸安縣,不歸長興管,但府尊的態度也不對勁。

長興知縣瘋了的消息既往東南面的湖州府城方向傳,也往西北面的應天府傳。

陳幼學聽說之後不禁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道:「罷了,我去信一封,讓他心裡更有底一些。只是長興縣實情竟一至於此……要行文兵備道了。」

好不容易想挺直一下脊樑的地方官,總得勉勵一番。

你一貫軟弱可欺,又豈能擔此重任?你不狠一點先打疼幾家,其餘人又怎麼會退讓?

真當其他府州縣裡的人就圖那一個里正的從九品官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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