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楚宗大亂(2/2)
結果反而像是點燃了情緒。
「對太祖後人刑訊逼供屈打成招,我看你們這些狗官才是想造反!」
「那外姓子讓你們去抓人,你們就去抓人?陛下旨意讓撫台查楚宗案,他聽命於那外姓子,是誰要造反?」
「別跟他廢話,衝進去,救出為咱們出頭的族親!」
情況頓時就失控,既然周應治開了門來應對,這些情緒高熾的楚藩宗親往裡衝去,守門的衙役或臬司兵丁稍微忌憚猶豫,巡撫衙門立時就是失陷的狀況。
「沒有刑訊逼供……啊!」周應治只說得一聲,就挨了拳腳棍棒,甚至有一刀毫無顧忌地砍在他手上。
此時此刻,巡撫衙門大亂,楚王府內,眾人臉色都難看至極。
「你們好大的膽子!」朱華奎氣得嘴唇直哆嗦,看著面前三個郡王,「鼓動宗親鬧出這樣的亂子,陛下怪罪下來,楚藩就要斷送在你們手上!」
「事情尚未有定論,我暫且稱你一聲王侄。」朱英燧眼神冷冽,「往日裡苛刻至此,宗親群情鼎沸,我們藉口到此來逼問你宗祿之事,那是護著你。要不然,他們就要先衝到王府來斬殺了你!既有白銀兩萬兩獻予陛下,為何不把拖欠的宗祿給了?你苛待族親,可見一斑!」
「反了……反了……」
「鬧到這般田地,總之只有陛下做主了!」朱英燧盯著他,「即便你真是先王血脈,你這個族主待族人如此,楚藩除與不除又有什麼兩樣?」
「本王當然是……」
「那該由陛下問明,由宗人府裁定!」
楚王府內,多年來利益分配不公的矛盾徹底爆發。
武昌城內,楚藩宗親引發的動亂又已經由巡撫衙門波及到布政使司衙門,隱隱覬覦著庫銀,甚至又有一部分迴轉到了楚王府這邊來搶掠。
武岡郡王三人自然也怕這事真的無窮無盡,不讓他們救出族人、不讓他們到楚王府看看到底有沒有那麼多財寶,這些人是散不了的。
而他們之前藉口沒有與這些宗親一起去巡撫衙門,多少還有些辯解餘地。
只是當他們在楚王府內「押」著朱華奎對憤恨的宗親好說歹說、讓大家先散了去避禍之後,才聽說巡撫衙門裡的事。
「……什麼?撫台……被打死了?」
「兩位兵備副使重傷……又把追回去的兩千多兩銀子搶走了……」
「不是只救出他們嗎?可被用刑了?」
「沒有……」
朱華奎聽在耳中,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疑本王是外姓子,如今鬧得毆殺命官,還是一省巡撫!不想讓本王活,那就都赴死吧!你們三人鼓譟楚宗作亂,以為能把本王趕下王位?」
「……哪裡是我們鼓譟?是你獻出兩萬兩,又有傳言定遠侯曾寄存財寶……」武岡郡王朱華增頓時分辯。
朱華奎盯著他:「於宣德六年、天順四年、天順六年、成化十八年,王府屢發大火。成華十八年八月更是一月內三場大火,王府燒為白地。若有那麼多金銀財寶,你父王兼理府事時豈會不知?如今存銀只十餘萬兩,剛才你們縱容他們到處搜刮,搜出了多少?」
朱華增語塞。
「那王府的錢到底去哪了?是不是都去王家了?」朱英燧怒不可遏,「你為族主,有存銀十餘萬兩不接濟族親,多年來只親厚王家,你到底是先王血脈還是王家血脈?」
朱華奎也語塞。
楚藩之富天下聞名,說只有十多萬兩存銀確實不足以取信族人。
而放著有那麼多存銀,卻坐看有些族親吃不飽飯了還拖欠宗祿,也確實說不過去。
但如今他只能在語塞之後冷笑一聲:「你們還是擔心自己吧!毆殺一省巡撫,這等大案看你們如何脫罪!大不了,大夥以後都去鳳陽高牆裡吵去!」
武昌城內楚宗大亂之後第三天,北京城的旨意才姍姍來遲。
但已經晚了,而這個時候,楚宗作亂的軍情急報反倒已經抵達了京城。
這一次,正在主持武舉會試、籌備今年京營較技的田樂也到了皇帝面前。
他看著王錫爵痛苦地跪下來請罪:「臣首倡改革宗祿,以致釀成大禍,罪不容赦。」
朱常洛沉默著,過了許久才開口:「朕沒有第一時間駁了此議,過錯不只在你一人。朕知道你們都是為國祚長久計,但如今天下禍根在哪,想必不用多說了。到底是哪些官紳在從中借題發揮煽風點火,該徹查了。」
說罷停頓了一會,才長嘆一口氣:「厚待趙寧宇吧。聽說他歷五省巡撫,清貧如秀才時,追贈兵部尚書、太子太保,恩蔭一子入百家苑。」
「臣慚愧……」
「好了,起身議事吧。旨意想必該到了武昌,地方上先好生安撫。該查的,不該是楚藩了。」朱常洛眼神極冷,「事發不過三月,卻如烈火烹油,一環接一環。即便只是為了告慰趙寧宇,你們也該把幕後煽風點火之人查個水落石出!」
大家心照不宣的是,趙可懷只是這次事件里的犧牲品。
如今楚宗作亂已經成了,宗藩條例是必定要動一動的,只不過主動權移交到皇帝手上,看他如何處置楚宗案,再如何借楚宗案來改革宗藩。
朝堂諸公要的是宗祿增長得到控制,最好還能多一大筆歲入。
這仍然符合皇帝的利益。
楚宗不作亂,皇帝如何「大怒」,如何嚴厲訓誡諸藩?
但皇帝也不能刻薄,楚宗作亂之人,事出有因。
人人都不關心背後煽風點火之人具體是誰,或許王錫爵真正想要的,也只不過是以改革宗祿為開始,以繼續警誡官紳厲行優免、鞏固成果為目的。
大家誰不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