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番外IF線完結(1/2)
而這幾日,鳳梧宮那邊,雲湘的日子並不像之前預計的那樣好。
她精心挑選、刻意拉攏的劉月琴,確實有幾分「成效」。
皇帝偶爾會召幸,也會賜下些尋常的賞賜,看起來對這位新晉的劉才人還算溫和。
可雲湘安插在劉月琴身邊的人回報,陛下每次去,不過是略坐坐,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偶爾留宿,也並無多少恩寵的跡象。
劉月琴本人更是戰戰兢兢,除了按雲湘教的那些話和方式去「邀寵」,自己全無主意,更別提有什麼真正抓住帝王心的手段。
皇帝對她,就像對待一件還算順眼、但絕談不上上心的擺設。
幾次三番下來,雲湘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一個贗品,一個提線木偶,果然毫無用處!白白浪費了她的心思!她開始頻繁地敲打劉月琴,話里話外都是不滿與催促,嚇得劉月琴越發畏縮。
就在雲湘幾乎要將劉月琴這枚棋子視為廢子時,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聽竹軒那位,被允許出宮了。
不是正式的后妃省親,沒有儀仗,只有幾個看似尋常的侍衛和宮女跟隨,且限定了時辰和範圍。
但這在雲湘聽來,不啻於一記驚雷。
季鈺竟肯放她出宮?即便只是短暫的、受控的出行,也意味著那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遠比她想像的要重,重到願意冒一絲風險,給她一點「甜頭」!
雲兮聽到這消息時,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出宮?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抬眼看向季鈺,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端倪,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半晌靜默後,她垂下眼,低聲應道:「謝陛下恩典。」
於是便有了今日之行。
馬車將她送到一處街口,隨行的兩名宮女和侍衛,便簇擁著她,走向「錦繡坊」。
初夏的陽光有些晃眼,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不絕於耳。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新出爐點心的甜香、瓜果的清新、脂粉的膩味,還有塵土的氣息。這一切對雲兮來說,熟悉又陌生。
她已有許久許久,未曾置身於這般鮮活的、屬於普通人的煙火氣中了
從綢緞莊出來,時辰尚早。
一名嬤嬤低聲詢問是否想去別處逛逛,提議了茶樓。雲兮搖頭,目光落在街角一個賣竹編小玩意兒的攤子上。
攤主是個老手藝人,正低頭編著一隻蚱蜢,手指靈活。這讓她恍惚想起,紅纓似乎曾說過喜歡這些小東西,那時她們還在李府那方狹窄的院落里,紅纓總愛搜集些不值錢但有趣的小物件。
「我想去那邊看看。」她指了指那個攤子。
嬤嬤看了一眼,那攤子在街角,相對僻靜,但仍在視線可控範圍內,便點了點頭。
走到攤子前,雲兮俯身看著那些活靈活現的小玩意兒。
她拿起一隻竹編的蝴蝶,翅膀輕薄,脈絡清晰。攤主是個老人,見有客來,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堆起樸實的笑:「夫人好眼力,這蝴蝶編得最是靈巧,買一個給家裡孩子玩吧?」
孩子?雲兮眼神黯了黯,沒有接話,只付了錢,將蝴蝶握在手心。
竹篾冰涼堅硬,硌著掌心。就在攤主低頭找錢的空隙,她眼角的餘光迅速掃過四周。兩個侍衛站在幾步開外,目光警惕。兩個嬤嬤一左一右,離她極近,呼吸可聞。
她忽然輕輕蹙眉,抬手捂住了下腹,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添了幾分真切的不適。
「夫人?」最近的嬤嬤立刻上前。
「許是方才貪涼,多喝了兩口鋪子裡奉的冰鎮酸梅湯,」雲兮聲音低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這會兒有些不適。」
兩個嬤嬤對視一眼,神色緊張起來。這位主子若真在外面出了岔子,她們萬死難辭其咎。
「前面……似乎有個淨房,」雲兮指著斜對面一條更窄的巷口,那裡隱約可見一個簡陋的標識,「我去一下便好。勞煩……一位嬤嬤陪我去即可,另一位可否去方才經過的那家藥鋪,問問有沒有尋常的藿香正氣丸?侍衛大哥們……在此稍候,莫要驚動旁人。」
她安排得合情合理,語氣虛弱卻條理清晰。兩個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一人陪她去淨房照料,一人去買藥,侍衛原地看守,兼顧巷口,似乎穩妥。她們也知暗處還有人,心中稍定。
「夫人,奴婢扶您過去。」一名嬤嬤攙住雲兮的手臂。
另一名嬤嬤則快步朝不遠處的藥鋪走去。
雲兮幾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倚在嬤嬤身上,腳步虛浮地走向那條窄巷。
巷子不深,兩側是灰撲撲的民居後牆,寂靜無聲,與主街的喧鬧恍若兩個世界。走到巷子中段,距離那簡陋的茅廁還有十幾步,雲兮忽然停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更弱:「嬤嬤……我實在走不動了,可否……在此稍歇片刻?」
攙扶她的嬤嬤看了看前方不遠的目的地,又看了看雲兮慘白的臉色和虛浮的腳步,猶豫了一下。此處僻靜,倒也安全。
「那夫人靠牆歇一歇,奴婢去前面看看可否乾淨。」她鬆開手,快步朝茅廁走去查探。
就在嬤嬤轉身的剎那,雲兮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磚牆,垂下的眼睫掩蓋了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光。她的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巷口,那裡,一道不屬於侍衛的影子極快地縮了回去。
果然……暗處的人跟得很緊。
她心中並無波瀾,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季鈺的「恩典」,從來都戴著枷鎖。
她只是需要一點獨處的、不受近身監視的空間,哪怕只有片刻,以便觀察,以便……等待可能出現的變數。
然而,沒等查探的嬤嬤返回,也沒等巷口暗處的人有下一步動作,從巷子另一頭——與熱鬧主街完全相反、連接著更幽深後巷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走出兩個男子。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灰布短打,面容平凡得扔進人堆里立刻就會消失,但腳步沉穩,眼神銳利,徑直攔在了雲兮面前。
不是季鈺的人。
雲兮瞬間斷定。
她的心微微沉了沉,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不適的模樣。
「夫人,」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平板,沒有起伏,「我們主子有請,請您移步一敘。」
主子?雲兮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可能的人選。
「你們主子是誰?」她問,聲音氣弱,目光卻仔細打量著兩人。
他們姿態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站的方位恰好封住了她退回主街和繼續向前的路。
「夫人去了便知。」另一人答,側身示意巷子深處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只是敘話,夫人不必擔憂。」
雲兮知道,自己沒得選。在這裡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她。
暗處季鈺的人或許會動手,但後果難料。她捏緊了袖中那枚冰涼的竹蝴蝶,堅硬的邊緣硌著皮肉。
「帶路。」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虛扶實則不容抗拒地將她帶向那扇黑漆小門。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是昏暗的走廊,瀰漫著陳舊灰塵和劣質薰香混合的氣味。
走廊狹窄,光線勉強從盡頭廂房門縫透出。雲兮被帶到門前,那兩人鬆手退開。
她知道,裡面的人,正在等她。
雲兮推開了門。
廂房比走廊更暗,窗子緊閉,簾幕低垂,只點了一盞如豆油燈。一個人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似乎正透過簾幕縫隙,望著外面巷子裡隱約可見的、焦急踱步的嬤嬤身影。
那身影,即使穿著最尋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繁複首飾,雲兮也一眼便認了出來。雲湘。她的好嫡姐,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聽到開門聲,雲湘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雲湘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雲兮臉上,從上到下,一寸寸刮過。她看著雲兮身上那看似樸素、實則料子與剪裁皆非凡品的衣裙,看著她清減卻依舊難掩清麗的面容,看著她那雙平靜得仿佛深潭、映不出半分驚惶的眼睛。
沒有尖叫,沒有瑟縮,沒有預料中的惶恐失措。
雲兮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光,身姿單薄,背脊卻挺得筆直,像一株長在崖縫裡的竹,風雨不折。
這該死的平靜!
雲湘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響,幾乎崩斷。
就是這副樣子!無論她怎麼欺辱、打壓、踐踏,這個庶妹似乎總是這樣,沉默地承受。
她原以為,嫁給李崇山那個病鬼,又成了寡婦,該將她徹底碾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了!她甚至「好心」地推了一把。
可如今……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果然是你。」
雲湘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狼狽而微微發顫,她向前逼近兩步,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李府報喪的文書,墨跡怕是都還沒幹透吧?雲兮,你真是好手段!」
雲兮看著她眼中翻騰的嫉恨和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屬於失敗者的恐慌,心中竟奇異地升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平靜。
原來,高高在上、視她如螻蟻的嫡姐,也會有這樣氣急敗壞、儀態盡失的時刻。
她雲湘,也會怕。
「皇后娘娘金安。」
雲兮依禮,微微屈膝,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妾身也沒想到,會在此處得見鳳顏。」
「少在本宮面前裝這副恭順樣子!」
雲湘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聲音陡然拔高,在狹窄的廂房裡顯得格外尖利刺耳,「雲兮!你好大的狗膽!欺君罔上,假死遁逃,穢亂宮闈!你信不信,本宮現在就能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世上!」
穢亂宮闈?雲兮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真正穢亂宮闈、不顧倫常將她強擄入宮的,到底是誰?
可她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抬眼看著雲湘,聲音清晰而平穩:「娘娘言重了。妾身是生是死,如今身在何處,皆是陛下旨意。娘娘若有疑問,何不親自去問陛下?」
「你——」雲湘被她拿皇帝堵了回來,一口氣噎在胸口,臉色一陣青白。
親自去問季鈺?她不敢。那日書房外冰冷的警告,御花園中他維護這賤人的姿態,都讓她清楚地知道,在這件事上,季鈺不會給她任何面子,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厭棄她。這種「不敢」,讓她在面對雲兮時,倍感屈辱和無力。
「你以為搬出陛下,本宮就拿你沒辦法了?」雲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陰鷙狠毒,像毒蛇盯住獵物,「是,陛下現在護著你,新鮮著你。可你能新鮮多久?一個來路不正的寡婦,連個像樣的名分都沒有,像只老鼠一樣藏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裡。等陛下膩了,或是有了更可心、更年輕的美人,你以為你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到時候,不用本宮動手,你自己就會爛死在那裡!」
她繞著雲兮緩緩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雲兮身上:「本宮真是好奇,你究竟是使了什麼下作的狐媚手段,勾得陛下連祖宗規矩和皇家顏面都不顧了?還是說……你就仗著這張臉,仗著陛下不知從哪裡生出的、一點見不得光的舊情分,就痴心妄想能攀上高枝,翻身壓過本宮一頭?」
「娘娘的話,妾身聽不懂。」
雲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緒,「妾身微賤之軀,何德何能,敢言蠱惑聖心。一切不過是陛下的意思。」
雲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笑起來,笑聲在昏暗的廂房裡迴蕩,帶著瘮人的寒意,「雲兮,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會裝!在雲府裝乖順可憐,在李府裝賢良淑德,如今在陛下面前,又裝出這副柔弱無助、任人欺凌的模樣!你心裡其實得意得很吧?看著本宮這個皇后對你束手無策,看著陛下為了你一再破例,你是不是覺得,終於揚眉吐氣,把本宮踩在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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