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IF線21(1/2)
自那日從聽竹軒含怒而歸,皇后雲湘心口那股邪火便一直未曾真正平息。
皇帝夜夜前往那賤人處,雖不過夜,但這般毫不避諱的專寵,已足夠讓她成為六宮的笑柄。
「娘娘,您多少用些點心吧,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住。」
從外頭走進來的李媽媽端著一碟精巧的荷花酥,憂心忡忡地勸道。
雲湘斜倚在鳳座上,閉著眼,眉心蹙成川字,聞言連眼皮都沒抬:「撤下去,沒胃口。」
李媽媽嘆了口氣,將點心放在一旁,揮手讓殿內其他宮人退下,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娘娘,老奴說句逾越的話,陛下如今的心思……怕是正熱著。那位雖不見光,可到底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您這樣與她硬頂著,氣壞了鳳體不說,只怕……更將陛下推遠了。」
雲湘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李媽媽:「難道要本宮去討好那個下作的賤人不成?!」
「娘娘息怒。」
李媽媽見她要發火,連忙躬身,聲音卻更穩了些,「老奴不是這個意思。陛下是天子,想要什麼人,誰能攔得住?既然攔不住,咱們何不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聽李媽媽這麼說,雲湘一隻手攥緊扶手,冷笑,「如何順勢?難道要本宮去替她請封,讓她名正言順地來與本宮分庭抗禮?」
「娘娘,您忘了,三年一次的選秀,這就要開了。」李媽媽走近兩步,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陛下如今既有這份『興致』,選秀進來的人,未必不能分走幾分注意。關鍵是……進來的人,得是知根知底、聽娘娘話的。」
雲湘瞳孔微縮,盯著李媽媽。
李媽媽繼續道:「那一位,再怎麼著,也是個……不清不楚的出身。無根無基,全仗著陛下眼下這點新鮮。可秀女不同,背後有家族,有名分。若能有那麼一兩個顏色好、性子柔順、又懂事的,得了陛下的眼,再能誕下皇嗣……」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屆時,是去是留,是貴是賤,還不是娘娘您說了算?孩子嘛,總歸需要一位『母親』悉心照料。」
「去母留子」四個字,雖未出口,意思卻已昭然若揭。
雲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因為發怒而變紅的臉色也逐漸變得正常。
最初的憤怒之後,更切實的算計漸漸取代了純粹的妒恨。
是啊,跟一個註定見不得光的女人爭一時長短,有什麼意思?皇帝的心,她早就抓不住了,能抓住的,只有權力和未來的依仗。
若真能安排自己人,生下皇子,記在自己名下……
那季鈺現在寵誰,又有什麼要緊?長遠來看,一個無依無靠來歷不明的女人,如何能與有皇子傍身的中宮抗衡?
她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扶手上的鳳首,眼神陰晴不定。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選秀的事,本宮自會『好好』斟酌。至於聽竹軒那邊……給本宮盯緊了,一絲風吹草動都不許漏過。」
「是,娘娘英明。」
李媽媽垂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日子像被無形的手推著,不緊不慢地滑到了初夏。
太陽暖烘烘地照著,御花園裡想必已是奼紫嫣紅,人聲隱約可聞。
三年一度的選秀,就在這樣一個晴好的日子裡開場了。
各色嬌艷如花朵般的少女,懷著憧憬或忐忑,踏入皇宮。
聽竹軒里卻依舊是一派死水微瀾般的清靜。
蟬鳴尚未至盛,只有風吹過院中竹葉的沙沙聲,更襯得四下寂寥。
雲兮坐在窗下的老位置,手裡拿著一件做到一半的繡活,是朵半開的蓮花,針腳細密,卻透著一股子刻板的匠氣,少了靈動。
她並不喜歡做這些,只是日子太長,總得找點事情填滿,讓手腳有個著落,免得心思飄到更令人窒息的去處。
選秀的熱鬧,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這熱鬧與她沒什麼關係。
雲兮像個被遺忘在時光縫隙里的影子,外面的喧囂鼎沸,傳到這裡,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雜音。
她如今所求不多,唯願陳媽媽和紅纓在宮外能平安度日。
李家既然用她們拿捏雲兮,只要她這個人還在季鈺手裡「安穩」地待著,他們為了前程,想來也不敢真對兩個下人如何。
雲兮以前不是沒想過,要不要對季鈺說陳媽媽和紅纓的事,這樣她們就能從李府脫身出來。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當。這樣做無疑是把把柄從一個人手上遞到了另一個人手上,李家會顧及著她在宮裡被皇帝「臨幸」,好吃好喝招待著她們兩個,但若是皇帝,那可就不一定了。
皇帝哪天真厭棄了她,她可就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雲兮把手邊的針放下,心裡冷靜了許多。
說起來是皇帝的寵愛,其實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甚至她還不如一般的妃嬪來的自由。
不過,這對雲兮來說也無所謂了。
她從小就被困在雲府那一方院落里,後來是李府,現在是這宮牆。
早就習慣了。
對於一個從未擁有過、甚至無法清晰想像的「遠方」,又談何嚮往與不甘?
籠中鳥待得久了,若從未見識過遼闊,或許也會以為,這方寸之間的撲騰,便是生命的全部。
她正在一點點習慣這種精緻的麻木。
晚膳過後不久,季鈺便來了。
今日選秀初選,他並未親臨,甚至比平日來得早些。
他進門時,雲兮剛放下繡繃,正望著燭火出神。
聽到動靜,她眼睫顫了顫,沒有像最初幾日那樣完全無視,而是緩緩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姿態依舊疏離,卻少了那份刻意的、挑釁般的僵硬。
季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今日穿了件淺水綠的夏衫,料子輕薄,襯得人越發清瘦,燭光下,側臉的線條有種易碎的柔順。
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光。
他走到她慣常坐的榻邊,自己先坐下了,然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過來。」
雲兮遲疑了一瞬,還是依言走過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只是身體依舊緊繃,與他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季鈺似乎並不在意這點距離。
他今日似乎有些閒適,目光掃過榻几上那未完成的蓮繡,伸手拿了起來,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
「繡工不錯。」
他隨口道,語氣聽不出是真心誇讚還是隨口一提。
雲兮低聲道:「陛下謬讚,不過是打發時間。」
她以前從未學過這些,陳媽媽心疼她,只讓她讀些書,這些粗活都不願讓她去干,繡活也不過是待在屋子裡無聊,隨便跟宮女學學而已。
聽到雲兮這樣回,季鈺沒有再說話,一隻手將繡繃放下,轉而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瞼、挺秀的鼻樑、略顯蒼白的唇上流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
「在這裡,是覺得時日難捱?」
雲兮心頭一緊,不知他此話何意,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身不敢妄言。」
季鈺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有些突兀。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樣觸碰她的臉頰或頭髮,而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雲兮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冰涼纖細的手指,那溫度燙得她心頭髮慌。
「手這樣涼。」他說道,拇指似無意地摩挲著她的指節,那觸感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曖昧的撫弄意味。「可是這屋裡冰盆放多了?」
「不……不是。」雲兮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卻還是泄露了一絲顫音。被他握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卻無力掙脫。
「那就是心思太重。」
季鈺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拇指的摩挲卻未停,甚至沿著她纖細的手腕,向上輕輕滑動了一小段,撫過那薄薄皮膚下微微凸起的腕骨。
「整日悶在屋裡,東想西想,難怪精氣神不足。」
他的觸碰並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輕柔,但那種全然掌控的、帶著狎昵意味的撫弄,比直接的強迫更讓雲兮感到難堪和無所適從。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臉頰也因為這種近距離的接觸和心底翻湧的情緒,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正常的紅暈。
季鈺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墨色似乎更濃了些。他忽然鬆開她的手,就在雲兮以為煎熬暫告段落時,他卻抬起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向自己靠攏。
雲兮低呼一聲,身體失衡,半個身子幾乎靠進了他懷裡。
男人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溫熱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她慌亂地想要撐起身,手抵在他胸膛,觸手是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肌理,隔著薄薄的夏日衣料傳來不容忽視的熱度。
「陛……陛下……」
她聲音發顫,徒勞地掙扎了一下。
季鈺的手臂卻箍得更緊,另一隻手抬起,指尖穿過她腦後鬆散綰髮的簪子,輕輕一抽。烏黑如雲的長髮頓時傾瀉下來,散落在她的肩背,也拂過他的手臂。
「別動。」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抽走髮簪的手並未收回,而是順勢插入她濃密的發間,緩緩梳理,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耐心,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頭皮,帶來一陣陣陌生的戰慄。
雲兮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長發披散,使得她少了幾分平日的冷清疏離,多了幾分脆弱的柔媚。她被迫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氣息。這種親昵的、仿佛戀人般的姿勢,比任何直接的侵犯都更讓她心慌意亂,恥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上。
季鈺垂眸,看著她染上緋紅的耳尖,和那微微顫抖、緊緊抿著的唇瓣。他梳理她長發的手指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她的後頸,那裡肌膚細膩,溫度比他指尖略低。
「今日選秀,」他忽然開口,話題跳轉得毫無徵兆,「來了不少世家閨秀。」
雲兮不知他為何提起這個,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皇后倒是盡心,挑了幾個顏色不錯的。」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手指卻在她後頸輕輕劃著名圈,那細微的觸碰讓雲兮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過,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後頸,慢慢滑到她的下頜,再次輕輕挑起她的臉,迫使她仰頭看著他。燭光下,她眼中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以及那裡面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慌亂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脆弱。
「現在朕知道了,」季鈺盯著她的眼睛,緩緩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蠱惑,「少了你身上的這股子……勁兒。明明怕得要死,偏還要強裝鎮定;明明不甘願,卻又不得不順從。」
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說話間氣息交融。「雲兮,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別有滋味?」
雲兮的呼吸徹底亂了,心臟狂跳如擂鼓。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幽深得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看著他線條優美的薄唇,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上次強行吻她時,她咬出的細微痕跡。巨大的壓迫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徹底看穿玩弄的羞憤,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前一瞬,雲兮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偏開了頭,那個吻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溫熱的,柔軟的,卻讓她渾身劇烈一顫。
季鈺的動作頓住了。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兩人交織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季鈺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惱意,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玩味。他就著這個姿勢,唇並未離開她的臉頰,反而沿著她臉頰柔嫩的肌膚,緩緩地、若即若離地游移,最終停在她敏感的耳垂邊,含住,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雲兮痛得抽氣,身體抖得更厲害。
「聽話。」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灼熱,「朕不喜歡等太久。」
說完,他終於鬆開了鉗制,任由渾身發軟的雲兮跌坐回榻上,自己也站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袖,仿佛剛才那一番狎昵曖昧從未發生。
「夜了,你早些歇息。」他恢復了平日那種平淡的語調,目光在她散亂的長髮和緋紅未退的臉頰上掃過,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雲兮才仿佛脫力般,癱軟在榻上,大口喘息。臉頰被他碰過的地方,耳垂被他咬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鮮明的觸感和熱度,像烙鐵燙下的印記。她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滾燙的液體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將聽竹軒牢牢鎖在一片沉寂里。
遠處隱約的喧囂早已散盡,選秀首日的熱鬧與憧憬,與這方寸之地,隔著一重重宮牆,恍如兩個世界。
清晨的鳳梧宮,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昨日初選留下的十幾位秀女,此刻垂首斂目,恭恭敬敬地立在殿中。
個個都是花骨朵般的年紀,穿著統一發放的淺粉色宮裝,鴉鬢堆雲,珠翠生輝,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各不相同的脂粉香氣。
雲湘端坐鳳位,頭上戴著赤金點翠朝陽五鳳掛珠釵,目光緩緩掃過殿中這些年輕嬌嫩的面孔,聲音平和而不失威儀地訓誡著:「既入宮闈,便需謹守本分,恪守宮規。上敬陛下,下睦姊妹,勤修婦德,勿生妄念。爾等家族榮辱,亦繫於自身言行。」
秀女們齊聲應是,聲音清脆婉轉。
雲湘不過隨意一掃,忽然,她的目光在某處頓住了。
那是站在第二排中間偏左的一個秀女,身量纖細,低著頭,只能看見一個光潔的額頭和挺秀的鼻樑。可那側臉的輪廓,那微微抿著的、沒什麼血色的唇,還有那周身不自覺流露出的、帶著幾分怯弱又強自鎮定的氣質……
雲湘的心猛地一跳,握著鳳椅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
像極了雲兮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是一年前,她還住在侯府。
她那時剛嫁給他不久,有一次因著他連續幾日在書房忙碌,連她的生辰都忘了,她心中積了火氣,趁他不在,帶著人便闖了進去,想尋個由頭髮作。
就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攤著一幅墨跡未乾的畫像。
畫上是個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穿著半舊的素色襦裙,站在一株梨花樹下,側著臉。沒
有畫全正臉,可那眉眼,那神態,那纖弱的身影……她當時便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分明就是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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