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番外二十二(1/2)
東宮的日子,白天還好。夜裡卻是難熬的靜。
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文遠擱下筆,靠在椅背里。窗外黑沉沉一片,連風聲都聽不真切。
第二日午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側門出去。
車裡,文遠換了身普通的靛藍細布袍子,頭髮用同色布帶束起,臉上沒什麼修飾。身邊只跟了個同樣不起眼的小內侍,扮作小廝模樣。
馬車在離鬧市還有段距離的街口停下,她被扶著下車。
街市喧囂,人聲、叫賣聲、車馬聲混在一起,空氣里飄著各種食物的氣味,還有些汗味和塵土氣。
文遠走得不快,目光隨意掃過兩旁鋪麵攤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某個賣泥人或是吹糖人的攤子前,會多停留一瞬。
然後,她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文遠眼睛一眯,神色難辨。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正從一家書肆里出來,手裡拿著兩本新買的書。大約是剛領了俸祿。
他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事情,側臉在午後稀薄的日光里顯得清晰而沉靜。
周圍的熱鬧仿佛與他隔著一層。
文遠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跟了上去。隔著距離,混在行人里。小內侍無聲地跟在她身後半步。
岑琢並未察覺。
他穿過主街,拐進一條稍僻靜的巷子。
巷子窄而長,兩側是高牆,行人稀少。他的背影在巷子裡顯得愈發清瘦挺直。
文遠不遠不近地跟著,腳步聲放得極輕。
走到巷子中段一處拐角,前面岑琢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她腳下快了幾步,在拐角處,剛好攔在了他面前。
岑琢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擋路,腳步猛地頓住,抬起頭。
看清面前人時,他眼中掠過一絲極快、也極深的愕然,隨即那愕然被強行壓下,化作一片沉沉的靜。
他嘴唇抿緊,握著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真巧。」文遠先開了口,聲音不高,臉上甚至帶了點極淡的、說不清是不是笑意的神色。她站著沒動,就這麼擋在他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兩步的距離。
巷子裡很靜,只有遠處隱約的市聲。日光斜斜照進來,一半落在她肩上,一半落在他腳邊。空氣里浮動著舊牆磚的土腥味。
岑琢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很快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側身想從旁邊過去。
文遠卻伸出一隻手,虛虛地擋了一下。手臂並未碰到他,只是攔在了他身前的空間。
「怎麼,見到故人,連句話都沒有?」她語氣依舊平平,聽不出喜怒。
岑琢停下動作,重新抬眼看向她。這次他眼中已沒什麼情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寂。「殿下微服出巡,臣不便打擾。」他聲音乾澀,沒什麼起伏。
「是不便打擾,還是不想見?」
文遠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眼底壓抑的暗流,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氣味,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墨香。
岑琢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後退。他下頜線收緊,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巷子深處更安靜了,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只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和某種悄然滋長的、緊繃的氛圍。文遠的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他眼中。她忽然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她說。
岑琢臉色倏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的冰層裂開一絲縫,但他依舊沒說話,只是胸膛的起伏略微明顯了些。
文遠又往前挪了半步。這下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屬於年輕男子的溫熱體溫,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極力克制的僵硬。她抬起手,沒有碰他的臉,而是落在他緊握成拳、垂在身側的手上。指尖輕輕拂過他繃緊的指節。
岑琢的手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卻沒有抽開。
文遠的手順著他的手臂,緩緩上移,最後環住了他的腰身。
力道不重,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像是擁抱,又像是某種無聲的掌控。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他驟然收緊的下頜和劇烈滾動的喉結,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他胸口響起:
「岑琢,你有天縱之才。可如今朝堂之上,你也寸步難行吧。」
她頓了頓,感覺到懷中軀體難以抑制的輕顫。
「這一切……雖非我本意,卻終究是因我而起。」
岑琢閉上眼,又睜開。眼底一片赤紅,卻依舊死死壓著,沒有聲音,沒有動作,任由她抱著,像是放棄了所有抵抗,又像是在積蓄某種力量。
文遠將臉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悶在他衣料里,卻字字清晰:「若你願意……我身邊,依舊需要你。」
這話說得含糊,卻又再明白不過。這是在要挾他站隊。
可他不過一個編修,怎麼值得儲君拉攏。
岑琢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許久,久到文遠幾乎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才極慢、極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殿下……想要什麼?」
文遠沒有回答。
她環在他腰上的手,卻緩緩上移,探入了他微敞的衣襟。
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感受到他驟然屏住的呼吸和瞬間繃緊的胸膛肌肉。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探尋,指尖划過他清晰的鎖骨,停留在心口的位置,感受著那裡急促而沉重的搏動。
岑琢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被這過於直接、也過於曖昧的觸碰擊潰了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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