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痴兒(2/2)
無心和尚輕輕頜首:
「你在勸為師浪子回頭?」
法塵和尚回應道:「我把整個禪定派拖入萬劫不復之地,是為父母報仇;而此舉,也確實在勸師父別再想法不切實際,這世道,和師父想的不一樣。」
無心和尚轉著佛珠,沉默了良久,最後著禪杖走到近前,昏昏欲睡的雙眸,多了一抹嘆息:
「痴兒,為師活了一百多年,被無數正道老輩教導,也斬過無數狡詐邪魔,你怎麼會覺得,什麼是修行道,需要你來教?」
法塵和尚都被氣笑了: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想法不切實際,覺得與人為善,就能度化世人?」
察~
無心和尚把禪杖插在地面,在正面盤坐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你太年輕,非黑即白,把事情看的太簡單。何氏一案,諸教百家皆參與其中,何天齊和陸無真,只不過是台面之人。
「何天齊背後,不止有妖道,還有巫教、佛門,甚至可能有武道參與,而你就是佛門下場之人。
「妖道所求,是挑起諸教紛爭、挖開屍祖陵;巫教目的是入中原;你目的是報復為師。
「三方看似不相干,但只要掌控一國君主,三方目的可以同時達成,所以才有了巫妖合謀推出來的「何氏一族」。
「如果事情順利,結果是太子上位、何氏掌權;巫教靠著新君重歸中原;妖道挖開屍祖陵復起;你以身入局背下罪孽,拉著整個禪定派萬劫不復。
「雖然事後巫教和妖道必起爭端,但三方初步目的都達到了,你說對否?」
法塵和尚作為壇主,只知道大概謀劃,但這番復盤推演,是從各方利益出發分析,確實合理。
無心和尚繼續道:
「但可惜,京城多了謝盡歡這個『變數」,導致何氏外戚乃至埋下的暗子,被連根拔起,何氏一族失去了大量羽翼,日後難以再掌控朝堂。
「且事發後,先帝『嚴查摯愛妻兒、駕崩前秘會丹王」的舉動,讓幕後之人意識到先帝鐵石心腸,哪怕只給先帝留了一名繼承人,太子都不一定能上位,上位也必遭諸教暗中提防。
「為此執掌大乾的謀劃再難達成,冥神教退而求其次,改為挖屍祖、刺探麒麟洞等絕密。
「否則就算為師和范黎,全看過『傳國秘典」,幕後之人也不會單為你的目的,去挖屍祖陵。
「他們得先利用新君讓巫教入中原,挑起諸教爭端後,才會下手,提前挖只會『打草驚蛇』。
「太子確實看到了傳國秘典,但冥神教不清楚真假,也不清楚屍祖陵防護如何,所以得需要一個人試探,屍祖陵不會跑,只要確定位置,往後挖也一樣。
「既然是試探,冥神教就不能讓自身傷筋動骨,所以你就下場了。」
無心和尚說到此處,認真看向徒弟:
「那天在地宮,為師沒看傳國秘典,此事何天齊可否知道,為師不清楚,但你肯定不知道。
「你若是知道,就不會聽從何天齊的調令,畢竟這樣只能幫妖道試探出真假,沒法徹底扳倒為師和禪定派。」
法塵和尚渾身一震:
「你沒看?」
無心和尚暗暗搖頭,繼續道:
「你不在乎生死,只想以身入局,讓為師百口莫辯,接到調令,就帶著一幫嘍囉去了紫徽山。
「結果顯而易見,你中了埋伏,何天齊知道傳國秘典偽造,太子已經沒了利用價值,
轉身即走;打造傀儡太子的巫教幕後之人,從始至終面都沒露;只有你這佛門棄子,留在了這裡。」
法塵和尚知道這復盤推演,和實情大差不差,他應該被何天齊賣了,想想沉聲道:
「我被當成棄子又如何?我目的是扳倒你和禪定派,我是嫡傳大弟子,犯下如此滔天大惡,你無論是否看過傳國秘典,都難逃其咎—」
無心和尚略微抬手,繼續道:
「為師講這些,只是告訴你,為師明白你所說的『修行道」。
「現在為師告訴你,我為何與人為善、不爭不搶。
「禪定派教理,為「不動」,一是心念不動,二是面對境遇不動,凡動者,必受侵擾「陸無真想道門獨大,將其他流派陸續逼到窮鄉僻壤;魏無異被打壓不服氣,想方設法往京城紮根;你想光復禪定派,發動『金經易篆」,反攻道門,甚至對為師不聞不問心生怨氣。
「但結果呢?所有人忙著內鬥,反倒給了妖道、巫教可乘之機,陸無真不是不會監察妖邪,但諸教蠢蠢欲動,他忙著盯住佛門、防著儒家、提升丹鼎派威望,還有多少心力,
放在正事上?
「為師只是在天台寺修佛法,沒必要爭,勸陸無真,他聽不進去,獨木難支,遲早出疏漏,屆時他自會「悟了」,朝廷也會召佛門入京。你奔波數年進展,都不如陸無真自己犯一次糊塗。」
法塵看著面前老和尚,眉頭緊鎖:
「若此次沒有謝盡歡這變數,何氏真控制了皇帝挑起諸教紛爭、挖開了屍祖陵,你身為掌教卻袖手旁觀,不照樣犯下彌天大惡?」
無心和尚搖了搖頭道:
「為師那天沒看傳國秘典,是覺得諸教先輩,不會傻到把戶祖陵這種地方,交由皇帝和監正看管。皇帝和監正,確實該知道一切,但他們知道後,除了泄密,還能有何作為?
「皇帝監正,在為師看來都是餌。何氏一族謀劃幾十載,掌控整個大乾,最後挖出來的,可能只是另一個閉關的老人,或者一口空棺材,局面和當前沒區別。至於挑起諸教之爭,為師不動,他能如何挑撥?」
?
法塵和尚確實沒想過,真傳國秘典也是假的,他眉頭緊鎖:
「師父就不怕,先輩也沒那麼聰明,妖道真挖出了屍祖?」
無心和尚搖了搖頭,眼神如同望著痴兒:
「就算先輩痴傻,還皆已仙去,冥神教挖出了屍祖,你以為為師悶頭苦修兩甲子,還鎮不住一個失去肉身,損耗百年元氣的老鬼?
「你說的『修行道」,只不過是江湖你爭我奪、爾虞我詐,並非『修行」。
「所謂修行,是你勸世人向善,世人可以不聽;但世人有難,你還是得有能力救。」
法塵徹底沉默下來。
無心和尚扶著膝蓋慢悠悠起身,往戈壁灘行去:
「生涯如夢過,世事若雲多。放下屠刀念,修成佛性和。心清塵垢遠,意靜慧根磨。
自此歸禪定,閒看歲月蹉——..
踏、踏..—.
一襲袈裟著九龍禪杖,口誦『禪定派』佛詩,在戈壁風沙中漸行漸遠,
法塵和尚坐在原地,愣愣望著遠去身形。
上次聽到這首佛詩,他拉著老和尚手走在跟前,重病老娘則被和尚背在背上,只知道這是一位高僧。
但直至現在,他才第一次認識到這個與人為善的和尚,為何能執掌大乾佛門」
膨一不久後,破敗庭院傳出一聲悶響。
一段因果就此終結,逐漸被黃沙掩埋在了歲月長河之中求月票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