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壓迫感(1/2)
什麼叫做戰略威懾?
這就叫戰略威懾!
兩架本應出現在全球戰略地圖上、執行最高機密任務的B—2「幽靈」戰略轟炸機,就這麼在頭頂上演了一場煙花秀。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遠在數海里外,一艘線條流暢、塗裝低調的灰色軍艦艦橋上,阿蒙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優雅地調整了一下那枚以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穿透海面上的薄霧與尚未散盡的硝煙,遙遙鎖定了碼頭邊那道僵硬的身影。嘴角緩緩向上翹起,勾勒出一個細微的弧度。
女孩們的驚呼和拉扯還在繼續,但犬山賀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在聽。眼前的景象和他預想中一切盡在掌握、表面上賓主盡歡的接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已經不是計劃出現偏差。
這是世界觀也受到了轟炸機級別的衝擊!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女孩們慌亂的動作。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海天交接的灰濛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隨著軍艦破開海浪,急速逼近,那最初只是海平線上一個小黑點的輪廓,在犬山賀緊縮的瞳孔中迅速放大、變得清晰。
直到此時,犬山賀那被爆炸震得有些發懵的腦子,才如同生鏽的齒輪,咯吱作響地重新開始轉動。
他確實老了,但還沒有老到會迎接地點都記錯的地步。
那兩架戰略轟炸機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學院執行官,隔著遙遠的海域,向他,向整個日本分部,發出的第一聲問候————一聲用航空炸彈書寫在廢棄碼頭上的、震耳欲聾的問候!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炸彈在他的左右兩側爆炸,但爆炸燃起的烈焰與衝擊卻不損傷他們分毫。
這是赤裸裸地對武力的展示!
只是,秘黨的勢力,或者說,昂熱所能調動的力量,已經膨脹到這種匪夷所思的程度了嗎?
B—2「幽靈」,國之重器,戰略平衡的支點,竟然能被用來執行這種————近乎兒戲的「下馬威」?更離譜的是,美國政府竟然默許了?他們絲毫不考慮這會在國際上掀起何等軒然大波?
未經通告,在他國領土進行實彈轟炸,這行為的性質————簡直就是不宣而戰!哪怕只是個廢棄的軍港——————
這一次是轟炸領土,那下一次就能肆無忌憚到直接出動特種小隊綁走首相!
日本政府能忍嗎?
好吧————好像還真能忍。
美國那邊要見首相,都不用出動戰術小隊,一個電話,首相就會屁顛屁顛地自己跑過去,甚至機票錢都不用人家出————
想到這一點,犬山賀不禁有點悲哀————混血種也是有點家國情懷的啊!
軍艦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艦首劈開的浪花泛著白沫。犬山賀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氣浪吹亂的和服前襟,臉上的茫然與自我懷疑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種深沉的、混合著凝重、戒備與一絲被徹底激怒的冷硬所取代。
看來,這次要「接待」的,絕非能用美酒和佳人打發的角色。
對方一開場,就直接把遊戲的難度,從「人際周旋」調到了「戰略對抗」的級別。
在犬山賀的鎮定的感染下,女孩們相互對視,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驚恐,強行撫平急促的呼吸,整理略顯凌亂的衣飾和髮髻。
短短十幾秒內,那支訓練有素、各具風情的「儀仗隊」似乎又回來了。只是,微微顫抖的指尖,眼底深處殘留的驚悸,以及比平時更快的心跳聲,都出賣了她們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巨大的軍艦,如同移動的鋼鐵山巒,緩緩抵近,最終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與纜繩拉扯的吱呀聲,穩穩靠上了殘破的碼頭。
它投下的陰影,瞬間吞沒了犬山賀和他身後的女孩們,連帶著那片仍在冒煙的廢墟,也一同籠罩在冰冷的金屬巨物之下。
海風被艦體阻擋,氣流變得紊亂。空氣中硝煙與鋼鐵、機油混合的味道愈發濃烈。
就在這陰影覆蓋的一剎那,犬山賀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一些本已死去的記憶,又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攻擊著他的意識。
巨大的、無可抗拒的、帶著工業鐵血威嚴的陰影,籠罩在頭頂。
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是————戰敗那年?還是更早,站在港口,目送帝國的戰艦載著年輕士兵駛向未知的海洋,心中充滿膨脹的野心與不安的預感?
這艘軍艦帶來的壓迫感,與記憶深處某些畫面重疊、交織,喚醒了他對美軍的恐懼。
1946年。
核彈的餘燼尚未散盡,蘑菇雲的陰影覆蓋著廣島與長崎的殘骸。天皇的聲音通過廣播,宣布了無條件投降。美軍吉普車的輪胎,碾過了泥濘街道上的瓦礫與尊嚴。
記憶中那片灰敗的底色里,是泥漿、是斷壁、是街角眼神空洞的傷兵伸出的乞討的手,是美國大兵口哨聲里隨手被拉上吉普車的女人,她們和服下擺散亂,露出的一截截小腿,蒼白,鬆弛,像脫了水的死肉,在犬山賀少年時的視網膜上,烙下永不磨滅的屈辱印記。
二戰前,犬山家是蛇岐八家中最末流的一支,仰仗風俗業苟活,被其他家族輕蔑地視為「靠女人吃飯的軟骨頭」。
他的父親狂熱地支持侵略戰爭,與那些叫囂著「皇國興廢在此一戰」的年輕軍官們廝混,渴望用血與火洗刷家族的污名。但戰敗來得太快,天皇玉音放送的當天,父親用一柄肋差,在祖宅的庭院裡,完成了他對「武士道」最後的、絕望的踐行。
父親切腹自盡後,家族的重擔,連同那片搖搖欲墜的產業,落在了兩個姐姐和他這個「繼承人」肩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