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路鳴澤(2/2)
他看著那空白的紙面,無奈地撇了撇嘴。
不會就是不會。
就像數學考試里,即便有人告訴你最後一道大題考的是「黎曼幾何」,你不會解,依然只能交白卷。
周圍的光線不知何時漸漸變得昏黃,像是融化了的琥珀。路明非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莫名的抽離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哪裡還有什麼教室?
冰冷的鐵質欄杆橫亘在眼前,鏽跡斑斑。視野豁然開朗,帶著高處獨有的、令人心悸的空曠。
他正坐在某棟摩天大樓的天台邊緣,雙腳懸空,腳下是微縮玩具般的城市輪廓。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建築在夕陽下反射著破碎的金光,縱橫交錯的街道如同刻在大地上的深色溝壑。
而天空中,是一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正在緩緩沉落的夕陽。它像是一隻瀕死的巨眼,正冷漠地俯瞰世間。漫天雲霞被浸染得如同潑灑開的血污,層層迭迭地堆積在天際,邊緣燃燒著詭異的金邊。
整個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緋色紗幕,連空氣似乎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氣息。
看到這種場景,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又出現了幻覺,也就是進入了「靈視」狀態。
路明非猛地回頭,果然,那個如同幽魂般的小男孩再次出現,就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不遠處。
腳上是纖塵不染的白色方口小皮鞋,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小西裝,襯著雪白的絲綢領巾。那雙淡淡的黃金瞳,正迎著路明非驚疑不定的視線,平靜地回望著他。
男孩長得極其漂亮,臉龐圓潤,帶著一種介乎男孩與女孩之間的精緻稚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古老家族培養出的、自然而然的優雅。
路明非見過他也不止一次了,心頭的驚懼稍退,試探著開口:「我叫路明非,你呢?」
「路鳴澤。」男孩回答,似乎對路明非主動搭話感到些許高興,線條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我叫路鳴澤。」
「啊?路鳴澤?」路明非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身高體重都是160、滿臉青春痘的表弟形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和眼前這個精緻的男孩聯繫起來。
「別想了,我不是他。」路鳴澤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別把我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那你到底是誰?」路明非沉聲追問,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男孩聞言,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慢慢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哀傷。他輕聲說:「你把我忘記啦……我很傷心啊,哥哥。」
路明非本能地想反駁「誰是你哥」,但一股莫名的、洶湧的悲傷毫無預兆地湧現出來,來得如此猛烈,仿佛他真的遺忘了某個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留下了無法彌補的空洞。這感覺讓他一陣窒息。
他遲疑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你……不是我的第二人格?」
路鳴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望著他,目光複雜得像是蘊藏了千年的時光,其中有眷戀,有悲傷,還有一種路明非無法理解的、近乎執拗的深情。
然而下一秒,男孩眼中的所有溫情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肅殺之氣,他銳利的目光猛地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投向其後方的黑暗。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路明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大跳,但隨即反應過來,這句冰冷的質問並非針對自己。他下意識地順著路鳴澤的視線扭頭望去。
只見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簡單黑衣黑褲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矗立在那裡,身形輪廓被昏暗的光線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正是那位備受他信賴的師兄,何曉蒙。
面對路鳴澤那近乎審判般的目光,阿蒙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他用平淡的聲音反問:
「這話,該由我來問才對……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師弟的精神世界裡?」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路明非夾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渾身不自在。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這明明是他的「靈視」,是他的精神世界,可此刻他卻像個誤入舞台中央的無關觀眾。
沉默片刻後,阿蒙打破了寂靜:「聊聊?」
「好。」路鳴澤微微頷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