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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海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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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支海以北,北冰洋的深處。

漆黑的海面被灰白色的浮冰割裂,颶風卷著鹹濕的海霧,在能見度不足八百米的冰洋上咆哮。

就在這片連北極熊都蜷縮在洞穴中的極寒地獄裡,一艘燈火通明的巨艦正破開浮冰,緩慢而堅定地前行。鋼鐵船如同巨斧般劈開冰層,在這片被冰雪統治的領域裡,硬生生開拓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航道。

「報告,當前位置,門捷列夫海嶺上方,水深1200米,距北極點234海里。」

「氣象報告持續惡化,能見度800米,氣溫零下30度,冰層顯著增厚。」

船艙內,俄語呼叫聲此起彼伏。那些經驗豐富的俄羅斯籍船員們正戰戰兢兢地操控著這艘軍艦。

北極的冬季,敢於深入至此的船隻屈指可數,彼此間隔動輒上百海里。這意味著一旦發生海難,最早的救援也要十個小時後才能抵達—一在零下三十度的冰海中,這無異於死刑判決。

船橋頂部,代號「白狼」的男人像尊冰雕般佇立著,肩上的AK—47自動步槍仿佛已與他的防寒服凍為一體。海霧在他表面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鹽殼,他已然兩個小時沒有移動分毫。

他背後是溫暖的蒸汽排放口,高溫蒸汽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微弱的熱障,勉強抵禦著刺骨的寒風,這正是他能在如此極端環境下堅持下去的唯一倚仗。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一個身著黑色呢子風衣的男人走了上來,在這冰天雪地的極夜裡,他的穿著顯得格格不入。

這件大衣或許能抵禦聖彼得堡的寒風,但在靠近北極的此地,簡直薄得像張紙。

然而這個男人卻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他右眼上戴著一塊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鏡片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可他絲毫沒有要將其取下的意思。

他不會覺得眼睛凍得慌嗎?白狼忍不住心想。在這樣能把血液凍住的低溫下,把一塊冰冷的水晶直接貼在眼窩上,該是何等痛苦的體驗?

「嗨,白狼,又是你值班?」男人向他打招呼,聲音平穩。

白狼聳聳肩,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冰殼簌簌落下:「每天這個點都是我。」

白狼————他曾經是俄羅斯北極艦隊的一名資深水兵,因為私下販賣軍用物資而被軍事法庭判處終身監禁。但法官給了他一個不用坐牢的機會:簽下一份長期合同,效忠於某位神秘的「老闆」。

於是白狼失去了原有的身份和名字,成了這艘船上的一個幽靈。或許要等到這艘船解體或者沉入冰海的那天,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他有時會後悔當初的決定。這條船,何嘗不是另一個更加寒冷的監獄?

他只是一個船上的苦力,活動空間很小,每天還要在寒風中值守四個小時。

不像那些支付了巨額費用的「旅客」們,可以在溫暖的居住區享用美食,摟著白俄羅斯的嬌俏女孩,喝著威士忌,抽著高級雪茄,或者在賭庁中一擲千金。

白狼認得這個總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他自稱阿蒙,是船上付了重金的旅客。

可這位客人卻透著古怪,不像其他豪客那般沉溺於溫柔鄉與醇酒美人,反倒總愛獨自溜出奢華的客艙。

或是久久佇立船首,像尊石像般凝望遠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黑:或是舉起相機,專注地記錄浮冰在極光下變幻的稜角;偶爾,他也會拎著兩瓶溫得恰到好處的酒,翻上冰冷的艙頂,找正在值守的自己喝兩杯。

白狼覺得阿蒙大概是不在意陪他喝酒的人是誰,自己也好,其它守衛也罷,或許他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說完便把一切忘在了腦後。

但對白狼來說卻不一樣,就是這幾瓶燙得恰好的烈酒,讓白狼在心裡,默默地將阿蒙劃為了「朋友」。

他對這個神秘男人所知甚少,年齡、來歷、目的,一概模糊。但對一個在無邊黑暗與嚴寒中禁錮了太久,幾乎已經忘記溫暖為何物的靈魂而言一那順著喉管滾落,一路灼進胸腔的熱流,以及有人願意在苦寒中陪你小坐片刻的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便已足夠成為黑暗冰原上,一簇珍貴到令人鼻尖發酸的篝火。

阿蒙拎著兩隻錫制酒壺,將其中一隻遞給白狼。壺身滾燙,裡面灌滿了液體。

兩人並肩坐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背靠著那提供微弱熱源的蒸汽管道。

白狼擰開壺蓋,濃烈的酒氣混著熱氣撲面而來,他仰頭灌下一大口。灼熱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仿佛在凍僵的軀殼裡點燃了一把火。

上次阿蒙帶來的是醇厚的葡萄酒,在聊天中白狼隨口提了一句這種環境下還是伏特加夠勁,所以這次就換成了伏特加。

阿蒙沒有喝,他只是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握著酒壺,那雙透過結冰單片鏡的眼睛望著遠方。那裡沒有光,只有永恆翻滾的黑暗與濃霧,仿佛世界在此終結。

「他們說在北極圈內,連上帝都背過身去。」阿蒙忽然開口,聲音穿過風聲,「既然祈禱傳不到天堂,不如把酒喝進肚子裡,至少能暖一會兒身子。」

白狼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我這種人也配上天堂?能在這地獄裡喝口熱酒,就算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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