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海上(2/2)
白狼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我這種人也配上天堂?能在這地獄裡喝口熱酒,就算賺了。」
他又灌了一口,感受著那股灼熱在冰冷的四肢百骸間流竄,帶來些許活著的實感。「這鬼地方————不就是個冰造的地獄嗎?」
阿蒙終於拿起酒壺,輕輕抿了一口。水晶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輕聲說道:「那就為這地獄乾杯。縱然身上纏繞荊棘,至少此刻杯中酒是熱的,我們還能坐在這裡,看著這片連神明都厭棄的風景。」
他轉過頭,鏡片上的薄冰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奇異的光彩:「我們的悲憫與呼喊,既然註定不會被任何存在聽見————那不如用美酒澆灌它,讓它在我們心裡燒得更旺一些。」
白狼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舉起酒壺:「說得好!敬這該死的地獄,敬熱酒!」
兩隻酒壺在北極的寒風中重重相碰,發出沉悶的響聲,短暫地刺破了這片冰封地獄的死寂。
酒壺圓墩墩的,看似不大,肚量卻深得很。一壺烈酒下肚,白狼只覺得整個身子都是暖洋洋的,只是腦袋開始發沉,眼前也有些晃悠。他有點喝醉了————
按守衛條例,值守期間嚴禁飲酒。但這規矩對俄羅斯人而言形同虛設。別說只是值守了,就是戰場,如果條件允許,他們也不願放下烈酒!
他們能一邊灌著伏特加一邊開坦克,甚至駕駛戰鬥機,哪怕坦克履帶碾出的印子歪成了蛇形,戰機在天上畫起了弧線,他們也渾不在意。
阿蒙站起身,將自己那壺還剩了大半的酒輕輕放在白狼手邊,拍了拍他結著冰霜的肩膀,轉身消失在艙門後,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幾乎就在他踏入溫暖內艙的同一刻,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只有簡簡單單一個字:「火。」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和卡塞爾學院的戰鬥,已然打響。
這消息來自他安插在遙遠三峽的「眼睛」。幾隻被他以「言靈·寄生」操控的烏鴉。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早已超出了精神感應的極限。為此,他特意為烏鴉們準備了一部帶有太陽能充電板的手機,只為在此刻,傳來這決定性的一個字。
他原本也拜託過路明非,若討伐諾頓的行動開始,務必給他遞個消息。但路明非沒有報信,不知是那小子忘了這茬,還是信息被諾瑪或者路鳴澤給攔截了。
阿蒙指腹摩挲著手機屏幕,鏡片後的目光幽深。
他傾向於後者。畢竟,當初在QQ視頻里,他是以少有的嚴肅姿態鄭重託付的。以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情,路明非那傢伙,還不至於如此不上心。
船艙里煙霧繚繞,薩沙和三名船員圍坐在小桌旁,手裡捏著撲克牌。桌上散亂地堆著幾枚硬幣、少量皺巴巴的盧布、幾包開了封的香菸和幾個小巧的白酒瓶。
賭注不大,牌局也只是消遣。這四位名義上的船員,實則是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特工,牌桌底下流動著比賭注更重要的東西—情報。
「阿蒙那傢伙去哪兒了?」薩沙甩出一張牌,狀似隨意地開口,「昨天他贏了我一百美金,我還想著今天扳回來呢。」
這話在旁人聽來只是牌友間的惦念,但在座的其他三人都明白,他是在詢問是否有人持續監視著那個神秘客人的動向。
奧列格摸出一支煙點上,含糊地應道:「估計又去甲板上看他的風景了吧。
這一個多月,他哪天不是這樣?」
他們最初對這個外來同行抱有極高的警惕,甚至動過「清理」的念頭。可日復一日,阿蒙除了像他們一樣沉默地監視這艘船,偶爾交換些無足輕重的情報外,再無任何異常舉動。久而久之,那根緊繃的弦難免鬆懈下來。
「看風景啊————」薩沙指間把玩著一枚硬幣,眼神若有所思,「一個人會不會太無聊了?或許我們該去陪陪他。他是個有故事的男人,我很好奇他背後的故事是什麼。」
他清楚,對於特工而言,這種近乎偏執的規律行為背後,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目的。即便阿蒙至今毫無動作,也不該讓他長時間脫離視線。
「外面太冷了,」奧列格吐出一口煙圈,搖了搖頭,「我可不想為了滿足那點好奇心,陪他在冰天雪地里吹風。」
他並非沒有跟過,但連續幾天在酷寒中一無所獲後,便放棄了————說到底,聯邦安全局付給他們的薪水,還不值得如此賣命。
原本除了薪水之外,還有理想信念作為支撐,但漫長而枯燥的海上生活,無聲地消磨著他們的忠誠,讓曾經鐵打的紀律,也生出了鏽跡。
薩沙微微搖頭,對於同伴心中的想法大致有數,因為他自己也是如此。大家都已經厭倦現在的生活。
他並沒有責備,而是柔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相信他是個有分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