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星脈危急,薩祖故事(6K字奉上,求(2/2)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斗姆閣與碧雞庵不同,在兩唐之交,西南改道為玄的風潮中,當時有四境坐鎮的斗姆閣並不為之所動,依舊堅持自己為道門,並不認同什麼新玄門的說法。並在自唐之後的這幾千年間,斗姆閣一直這樣堅持了下來。或許,五境開山的底蘊,也是讓同樣處於四境斷代境遇的斗姆閣如此有膽氣的一個原因。
所以,斗姆閣是發生什麼了呢?
程心瞻看著掌教。
紀和合便道,
「峨眉又找上斗姆閣了,這次,他們不光『勸說』斗姆閣改道為玄,還要斗姆閣成為峨眉在滇文的別府。」
程心瞻聞言皺眉,直道,
「他們瘋了?」
才逼反了碧雞山,又把主意打到斗姆閣身上去?他們真當滇文是玄門的了?
紀和合搖搖頭,
「沒那麼簡單,聽斗姆閣的人說,峨眉已經說服了麗水郡的龍象庵和昆明府的開元寺,現在就等著斗姆閣一起表態了。到時候一併宣告天下,應該足以撫平碧雞山帶來的風波了。」
「什麼?!」
程心瞻聞言十分驚詫,龍象庵和感通寺並列,是滇文佛宗領袖,而開元寺地位雖然比這兩家差上一線,但也是昆明府境內有名的佛宗,這兩家居然都願意成為峨眉的別府?
以佛歸道?
簡直聳人聽聞!
峨眉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像曾經的碧雞山一樣,是被武力脅迫的?
不過再轉念一想,開元寺被武力脅迫倒是有可能,可龍象庵應該不至於呀。據程心瞻了解,龍象庵祖上是出過仙人的,當代又有廣慧師太這樣的四境高手在,而且庵廟地處險要,建立在金沙江畔玉龍雪山上的倚天絕崖之巔,這樣的底蘊,按理來說不應該被脅迫才是。
這真叫人摸不著頭腦了!
驚疑的同時,程心瞻也迅速反應過來,問道,
「是斗姆閣的人聯繫我們了?」
紀和合點點頭,卻不答話,而是把目光投向法無咎。
法無咎會意,輕咳一聲,便道,
「經師猜的不錯。且容老夫為經師解釋一二。」
程心瞻凝神恭聽。
「當今世道,以符籙、內丹、元神三道為顯道,雷法、純陽、內景、祈神等道稍次之,我搖光山所修星象之道,在遠古時倒是風靡一時,但到如今實則已經式微,傳承不絕的宗門已經不多了。
「細數一下,仙宗里,句曲山有一支,他們將觀星與內景結合起來,觀想諸星君辰官於己身;嶗山有一支,他們傳承有獨具特色的海鏡觀星法;散原山有一支,他們信奉斗姆,修行辰水解厄之道。還有就是我們三清山了,我搖光山修得是占星問卜之道。
「除了仙宗之外,大派則是有三家。荊楚武當山有一支,修行北斗盪魔之道,走的攻伐路子;苗疆青龍洞,是當世少有的專修星辰的道宗,主修東方青龍諸星;這最後一家,就是滇文的斗姆閣了,和青龍洞並列,是當今大派里唯二的專修星辰之道的,他們以斗姆為名,修行祈神降星之法。
「世間修行星辰之道,並且源流清晰、傳承不絕的,也就是這七家了。天下道宗何其多也,攏共七家星脈,只能說是少得可憐,所以我們這七家是常有聯繫,探討星象,又因七家對應北斗之數,所以我們私下裡還成立了一個道會,稱作「北辰會」。我們幾個掌事的,每逢重三、重九,還會以元神夜遊,飛馳在銀河之下,會面於星穹之中,互參大道,共解辰法。」
大概解釋了一下淵源後,法無咎便說起當下之事,
「就在昨天晚上,正是三月初三,我們幾個元神夜會,斗姆閣的左掌教說起了這件事,左道兄確實是壽元無多了,又無接續之人,他那邊頂不住峨眉的壓力了。
「斗姆閣位於滇中,依山傍水,雖然是個風水形勝之地,但以滇文目前的局勢來講,卻是個群強環伺之所。
「南邊是無量山和哀牢山,西邊是野人山,東邊現在已經是南派的地盤,之前還有一個碧雞山作為藩屏,但現在碧雞山也投魔了。北邊就是佛門的地界,但現在滇佛領袖龍象庵和昆明府當地的大宗開元寺都歸了玄門。一旦真跟玄門撕破臉,魔教再落井下石,弄不好,斗姆閣是有傾覆之危的。
「左教主當然不希望絕嗣斷續,但同時,他也不想像龍象庵一樣歸玄,亦或是像碧雞山那樣投魔,這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所以希望我們東方能施以援手。」
程心瞻默默聽著,想著局勢真是瞬息萬變,碧雞山投魔,龍象庵歸玄,滇中的局勢一下子就惡劣至此了。
「當今星脈不顯,如果再有凋零,實在叫人痛心。都是道門,只要力所能及,能幫的話還是要幫的。」
這時候,紀和合插了一句話。
程心瞻輕輕點頭,這也很好理解,天下道門是一家,同氣連枝,幾千年了,斗姆閣都能在西南堅持道門正源,不曾改玄,一直以來也從不曾向東方道門張過口。如今真是走投無路了,張了嘴,那肯定是不好拒絕的。
另外,三清山秉承萬法教義,即所謂「為往聖繼絕學」,希望看到的自然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而不是某幾種大行其道,式微者逐漸凋零。等到了那個時候,萬法派的名頭就是名存實亡了,萬法教義也將成為空談。
「那左教主具體有說什麼嗎?」
程心瞻問。
法無咎點點頭,說,
「有,左教主自己提了一個建議,欲行薩天師故事,請外姓入山掌教。」
程心瞻聞言挑眉,有些意外,斗姆閣竟想了這樣一個方法?
這薩天師故事程心瞻自然知曉,薩天師發揚神霄法脈,大興雷法,行走世間,懲惡揚善,奇聞軼事無數,但結合法山主所說的『請外姓入山』,那指的肯定就是薩天師以外姓身份執掌龍虎山的一段過往了。
當年,龍虎山虛靖天師功德圓滿,要飛升仙界,但因專心修行與道務,不曾娶妻,並無子嗣,所以天師之位按例是要傳給宗內張姓中品才兼優之人。但是在飛升前夕,虛靖天師見宗族晚輩還是些「渾渾噩噩圈豕之徒,眈眈逐逐豺狼之屬」,並無品佳才高之人可繼任法統,但亦不願因陋就簡,降格以求,於是陷入兩難之境。
而在兩難之際,虛靖天師另闢蹊徑想了一個法子,當時神霄派薩天師還在人間修行,而虛靖天師對薩天師有授道之恩、半師之誼,於是讓薩天師代為看管龍虎山,特詔其為「外姓大天師」,託付印、劍,掌龍虎教務,言說等到張家後世晚輩中有棟樑之材問世後,再佐其繼任龍虎張天師之位。
薩天師應允,遂在龍虎山修行,遙掌兵鋒山,對兩教事宜平等以待,盡心竭力,並無親疏。
不過,在虛靖天師飛升不久後,龍虎山張家並不願意等到虛靖天師口中的『品佳才高之人』降世,都眼熱於空懸的天師之位。諸支脈無意修行與教務,成日勾心鬥角,相互構陷,力爭天師之位,最後發展到大打出手,掀起了龍虎山的內亂。
而薩天師受虛靖天師囑託,並不避諱自己的外人身份,也不在乎張家人口中所說的「竊印、劍之外賊」、「攝天師」的說法,強勢鎮壓了作亂的張家諸脈,罰的罰,囚的囚。如此坐鎮龍虎山三百年,一直等到了虛靖天師口中的『品佳才高之人』,即為後來的觀妙先生、正一靜應顯佑真君,薩祖認為觀妙先生『丰神秀異,性識不凡』,可以繼承虛靖天師法統。於是悉心教導,傾囊相授,待其修行有成後,奉為天師,歸還印、劍,並立即退出龍虎山。
而薩祖返還兵鋒山後,不日便飛升仙界,世人這才知曉,原來薩祖早已功德圓滿,乃是為了完成虛靖天師囑託,這才強行留世。薩祖坐鎮龍虎山近五百年,掌印劍而還,高風亮節,言而有信,為世人所稱讚。而這樁龍虎山歷史上僅有的「外姓大天師」之事,也成為了道門中乃至整個修行界的一樁美談。
當年龍虎山是因為有內憂,所以請薩祖為外姓大天師,以求法脈清白。如今,斗姆閣則是因為外患,想請一位法力高強之人坐鎮,確保道統不絕。
法無咎看程心瞻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薩天師故事表達的意思,然後便進一步解釋道,
「斗姆閣有五境道器,「照夜無極光斗」,配合其護山大陣「銀漢星光盪魔大陣」,把巍寶山和仆水都鎖起來,等閒五境也破不開。但是,要真有五境來攻,要發揮道器和大陣的全部威力,那就非得是精通星辰之道的四境來主持。
「左道兄雖然是四境,但壽元將盡,元神雖還能遠遊,但元嬰和肉身均已凋萎,五境上門時是無法主持大陣的。所以,昨夜他提出,想要我們這幾家商量一下,出一個四境,入駐斗姆閣,代掌教之職,主持大陣。屆時,他會廣布天下,叫玄門投鼠忌器,讓斗姆閣渡過這個難關。等到斗姆閣有下一代四境出世,代掌教歸還道器與大陣,叫斗姆閣繼續延續下去。」
程心瞻點了點頭,心想這斗姆閣左掌教好大的魄力,請外姓入宗,這種事可不是兒戲。薩天師故事之所以歷經傳唱而經久不歇,不就是因為這種事太罕見、太叫人難以置信麼?人們見得更多的,是背信棄義,引狼入室,鳩占鵲巢。
「昨夜,已經有幾家表態了。青龍洞現在封山,自身難保,所以出不了人;武當山、句曲山的當代星脈主事都還在三境,也出不了人。嶗山星脈善於觀星悟道,不善於鬥法掌器,算是婉拒了。暫時沒表達意見的,就剩我家和散原山了。
「散原山當代的星脈之主忠正道兄是四境,同時也是淨明派的戒律首座,他是有能力的。不過忠正道兄現在同時也是浩然盟的副盟主之一,管著淨明派調度和攻伐魔道之事,其實是有些脫不開身的,而去坐鎮斗姆閣還不知道要多久才是個頭。所以他昨夜也沒有直接應下來,說的是回去要找宗里和盟里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抽出來閒。」
「至於老道我呢,」
法山主指了指自己,然後說,
「其實我是個閒人,往日裡也和左道兄私交甚好,有心幫忙。而且或許是冥冥中有天意,老道我現在恰好胎形已現,隨時可以引神照成嬰入四境,如果功成,倒是可以去斗姆閣掌器、陣。但不怕經師笑話,老道我膽小信命,又擔心這一切來得太巧,會不會是我成嬰的劫數,陷入了糾結之中,難以決斷,所以我來了三清宮,諮詢掌教,把元帥也給拉上了。」
這時,紀和合又自然而然接過話頭,說,
「無論是無咎成嬰,還是出掌外教,這都是宗里的大事了,我想著你現在身兼數個法統門戶,也是管理教務的人了,便想著你如果得閒,也來議一議此事,聽聽你的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