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金蟬脫殼,瞞天過海(2/2)
程心瞻見狀輕輕一笑,都說雲從龍,此言果然非虛。
不過,他也是有龍威在身的。
他有四境錦龍的心血、五境青龍的精血、古蜀綠螭的胎鱗,外加一道龍罡一道龍煞,真要說起來,一般的蛟龍龍威還真比不過他。
他龍威一放,雲氣自然洶湧瀰漫,這也引得了老嫗的側目,終於抬首,轉過來看了程心瞻一眼。
程心瞻也看到了老嫗的面容。
美人在骨不在皮,此話不假。老嫗一頭白髮,臉上皺紋已生,唇朱已淡,兩頰消瘦。但是皮瘦更顯骨姿,雙眼依舊如秋水般澄澈。所謂:骨清神寒玉伊影,一雙瞳人剪秋水,不外如是。
雲氣瀰漫,程心瞻也已走近,他以心聲道,
「白居士,貧道有禮了。」
白雨璇神情一變,看向程心瞻,雙眸中流露出探究之色。
「第六層第五十七號囚牢,所囚者白雨璇,金丹境大妖,玉脂小虬龍種,虬珠五洗,善音律,曉變化,精通金水之術。因興洪而犯禁,明四百四十八年,由李英瓊擒拿入塔。」
這是虞南麟所贈圖冊中的話。
程心瞻觀之發笑,這段話,與顧伯父的那段,除了改了名字和龍種,其餘的基本沒什麼變化,「因興洪而犯禁」這幾個字一個字都沒動,這自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因為在圖冊上,他選的田仲水、空色、淨石、姚開江這幾位,所犯的罪孽可都是說的清清楚楚。圖冊上,他還看見有一些蛟龍,幾年幾月幾日,在哪條江興洪,淹了幾間民居,寫的都十分詳細,堪稱罄竹難書。
怎麼到顧伯父和白雨璇這,就是簡簡單單六個字呢?
而「玉脂小虬」、「明四百四十八年」、「李英瓊」這幾個字眼,同樣引起了他的懷疑。因為就在這一年,他在夔州的長江邊上,救下一條幼年的玉脂小虬,一條正在被峨眉尉遲真焱追殺的玉脂小虬。
他從尉遲真焱口中得知,那一年,受荀蘭茵的命令,除了尉遲真焱之外,還有李英瓊、齊金蟬、諸葛璟瑞三人各帶一隊捉虬。捉虬的原因,他也從小虬口中得知,因為虬珠能駐容美顏。
那就不難猜了,荀蘭茵因貪琴而抓了顧伯父,因貪珠而抓了白雨璇,都是蛟龍,抓來關進鎖妖塔里的罪名都懶得換,編造的也很簡單。
而白雨璇這個名字,也很熟悉,程心瞻記得他和沈照冥救下來的那條小虬,名叫白雨花。
他看著白雨璇,繼續以心聲說,
「我非玄門,乃東方道士,明四百四十八年,我在長江救了一條玉脂小虬,她叫白雨花。」
笛聲停了。
「敢問道長,尊姓大名。」
白雨璇看著程心瞻,同樣以心聲回應。
程心瞻還是沒有透露真名,給自己留著退路,
「貧道自號雲來散人,白居士笛聲不必停。」
於是笛聲又起,白雨璇繼續以心聲問道,
「雲來道長,雨花現在在哪裡?這孩子還活著嗎?」
程心瞻便答,
「當時我和同伴將她從長江中撈起,送去了荊楚神農架深山裡的一方小潭,在那之後,我就沒再去找過,但那裡很隱蔽,應當無虞。」
「道長大德,玉虬一族感激不盡。道長以雲霧遮掩,又以心聲同我說話,是否擔心有人窺伺,如若不然,老身定當叩首拜謝才是。」
程心瞻則道,
「舉手之勞,不必如此。」
程心瞻也有一個問題,他問,
「上次救下雨花的時候,我問過,峨眉抓你們是要取虬珠駐容美顏,不過以居士如此高的境界,五洗的虬珠,為何被擒後卻沒有被取拿虬珠,反而是被送進了鎖妖塔呢?」
白雨璇的語氣中帶著自嘲,也帶著苦楚與淒涼,
「那荀蘭茵的眼光養的何等之高,她要的虬珠是我族幼虬的虬珠,珠光足,氣血盛。我這老婆子的虬珠雖然洗的多,但這副殘軀終將壽盡,虬珠也因此寶光黯淡。
「她的徒子徒孫不知內情,費勁心思尋我、抓我,送到她的跟前,可她卻是看不上的,所以便將我打入鎖妖塔。
「可笑,可笑,我族年幼的晚輩因年幼而死,我這殘軀老身,卻因年老珠黃而得活。因為這種原因白髮人送黑髮人,豈不可笑?」
程心瞻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沉默以對。
片刻後,老虬平復了心緒,問起程心瞻,
「道長不是玄門中人,如何能進得了這鎖妖塔?」
程心瞻便把春蒐之事解釋了下。
白雨璇靜靜聽完,隨後語氣帶笑,
「道長可是要來借老身殘命一用?一命換一命,理當如此,以我老身換我後輩新生,玉虬一族還是要承道長的情。」
程心瞻聞言哭笑不得,這誤會大了,他道,
「非也!非也!我這次進來,是要帶居士出去,就是不知道居士願不願意冒這個險,願不願意捨棄一身皮囊。」
白雨璇目光一變,如果能活,如果能再見一眼後輩孩兒,誰還願意鎖在這塔里等死?只是自己的虬珠與元神都被玄門設下了禁制,只要出了這件囚牢就會被發現,這位道長如何能帶自己出去?
「本就是羈押等死之人,還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還有什麼險是不能冒的,請道長明示。」
程心瞻便道,
「我只有八成把握能將居士的元神帶出去,但肉身和金丹都要摧毀。出去之後,居士要麼只能以元神存世,要麼得再尋一個靈體借屍還魂。」
白雨璇聞言稍作沉默,她沒想到代價會是這樣大。
程心瞻也不催促,他也確實是沒有什麼好辦法,虞南麟說的信誓旦旦,只要魔頭出了虛界,進入塔內就一定會被照妖鏡照出來,他雖然身上還有一個龍鱗虛界與洞石虛界有可能隔絕照妖鏡的探視,但這些地方都是不能放活物的。
金丹是不是活的一眼就能看出來。肉身還有生機,各處竅穴還在運行,氣、血還在流轉,金丹就是活的,自然散發神光;當肉身氣絕敗壞,金丹也就成了一顆死物丹丸,暗淡無光。這個是做不了假的。
程心瞻不可能拿著活著的金丹大搖大擺走出去,也無法把活著的肉身與金丹收入竅穴或是虛界帶出去,所以這是必須要真正毀掉的。
他其實也沒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把元神帶出去,但是他覺得可以一試。
按理來講,他當然不能把別人的元神收入自己的體內,因為這無疑就是把自己的內景世界展示給外人看了,一個人的肉身更不可能隨意沾染外人的氣息,甚至於,如果外人起了歹毒心腸,想要鳩占鵲巢呢?
只不過,他還有一件秘寶——太上天都籙。
太上天都籙可以容納內景神,也可以容納元神,這是他親身試過的。有一段時間,他分神化身用的厲害,肉身、竹身、符身各行其是,給他節省了很多時間,當然,也折損了一些壽元,挨了不少罵。
他在句曲山修道的時候就問過,一般的上清籙只能容納內景神,而且是一位內景神,只有最高品的太上天都籙可以容納多個內景神與元神,假如失了肉身,太上天都籙都直接可以拿來當作借屍還魂的靈體用。
如果把白雨璇的元神收入太上天都籙中,鎖了她的神念,把寶籙放進紫闕里,再以「玄機無漏符」輔以「重雲遮天罡」以及風鳥內景神遮掩,程心瞻覺得,這樣應當能隔絕照妖鏡的顯照了。
而且如果被發現,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就說自己貪圖年邁虬龍記憶中的各種秘術,要帶出去細細的拷問,想必這個理由也能拿得出手,尤其是在玄門的鎖妖塔里。
更關鍵的是,程心瞻想試一試,試一試自己收取這塔中蛟龍的元神並將其帶出去這件事,會不會被玄門窺探到,如果被窺探到,會不會准允自己帶出去。
因為程心瞻同樣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顧逸全須全尾毫髮無傷的通過還珠樓主所贈的乾坤挪移陣盤傳送出去,如果不能,那也只得試一試只帶元神的下策險招了。
程心瞻也不敢拿乾坤挪移陣盤試手,因為他上次從東海通過陣盤傳到還珠樓後,劍仙便把那陣盤收走,重新給了他一塊。所以他猜測,這種層次的乾坤挪移,陣盤只能承受一次,興許還只能傳送一人。
而在稍作猶豫之後,白雨璇還是答應了下來,
「還請道長出手相助。」
程心瞻聞言也沒有太意外,比起監禁至死或是作為玄門磨刀石被誅殺,冒險逃脫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甚至說,應該是唯一的選擇。
更何況,這位老虬本身就沒多少年歲可活了,就像她所說的,殘軀老身,確實也沒什麼可捨不得的。
程心瞻點點頭,著手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