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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雙陽並至,狼奔豕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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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四百四十九年的開年很特殊。

正月初一是旦日春節,初二便是二十四節氣之首的立春。

這種歲首春發、雙節迭臨的天數在道家玄理中被認為是「雙陽並至,歲氣交泰」的天地吉兆。這種日子,最是適合齋醮普渡。

這裡面大有講究。

其一,歲旦逢春合太乙之數。正月初一乃太乙救苦天尊巡界之日,初二立春恰應北斗破軍星君執掌節氣更迭。兩曜神光交射,便是「天官賜福,地官解厄」的旺生格局。

其二,年初節初迭生乃陽精勃發之時。歲首陽氣初萌,立春三陽開泰,《度人經》里說:「雙春之日,道君開八門十二辰,放九光十陽之氣。」

這樣的天時,百年難得一遇。

時來天地皆同力,所以許多人都在想,莫非他真是天命所鍾之人?

不過在天鞘山中,魔頭怎知天數玄機,猶自渾渾噩噩煉屍度日。

自打新山主上位,剛好過去了半年,在這半年裡,天鞘山的魔頭們都沒走出過天鞘山。

因為新山主閉關前特地交代了,以防叛教的土廟廟主田秀娥帶著外界歹人埋伏在山門四周,尋機殺入,山中弟子在一年之內不得出山,起碼等到四位新任廟主鞏固了修為才好。

天鞘山上下深以為然。

正月初一這天一早,代山主鐵破鋒來到了木廟。

而在木廟中,新任木廟廟主正在煉製木魅,胳膊人頭遍地都是,一片狼藉。聽說鐵破鋒來了,這人暗道晦氣,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隨即拿手搓搓臉,擠出一個笑臉,出廟相迎。

鐵破鋒現在派頭很足,見木廟廟主姍姍來遲,鼻子裡冷哼一聲,遂道,

「領我去木廟屍窖看看。」

「什麼?」

木廟廟主聞言很詫異。

「什麼什麼,五大屍窖不光是各廟私產,更是整個天鞘山的基石。本座身為代山主,現在要查看各廟屍窖存量,看看有沒有胡亂取用監守自盜之舉,有何不妥嗎?!」

鐵破鋒大聲斥道。

木廟廟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早就把鐵破鋒罵了一萬遍,心想著往年山主查窖不是沒有,可你一個上任不到半年的代山主擱這逞什麼威風?

不過饒是心中憤恨,但境界地位都擺在這,木廟廟主也沒有辦法,還是得老老實實帶路。

木廟屍窖離著廟洞不算遠,很快到了窖口。這裡有人在值守,見到鐵破鋒和木廟廟主來了,連忙行禮。

木廟廟主擺擺手,便道,

「山主要來查窖,快快開門。」

聽到稱自己為山主,鐵破鋒明顯受用,臉色都好看了不少。

值守的人連忙稱是。

進了窖里,一股陰濕腐味便迎面撲來,不過鐵破鋒和木廟廟主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還很享受的吸了一口氣。

木廟的屍窖有甲乙丙三座,在五廟裡算少的,五廟裡最多的是土廟,占了屍親土的便宜,有七座之多。所以去年說土廟有野心,眾人也沒懷疑過,等洗劫土廟後,大家都賺的盆滿缽滿,自然就更相信土廟作亂了,紛紛誇讚起單廟主的賢明。

現在兩人站在甲窖門口,下一層是乙廟,越往下行屍的品質也就越高。

屍窖里的樣子和凡間帝王殉葬的俑坑很相似,一列一列的,每條坑道里密密麻麻站著一具具行屍,像是軍陣。

這裡面的行屍大多還保留著生前的服飾,有修者的,也有凡人的,有唐宋的,也有元明的,有些衣飾都已經腐爛成絲縷狀了。

這些行屍額頭上都貼著鎮屍符,這是因為天鞘山地勢特殊,屍僵很容易滋生靈智,自己就跑掉了。

而且這裡頭還不光是人屍,還有妖屍、獸屍、蟲屍。只是粗略一掃,光這一個木廟甲字窖,行屍都不下三五萬數。

不過鐵破鋒的眼睛更尖些,他掃了掃,就見到坑道里空缺位置很多,便陰陰道,

「這屍窖李老鬼還在的時候我也不是沒進來看過,那時候的空缺可沒現在這麼多啊!」

木廟廟主臉色有些尷尬,便道,

「山主,您也知道,我這初上位,又沒有可繼承的木魅,得自己重新煉,所以取拿的屍就多了一些。還有一個,單山主不是讓不要隨意出山麼,所以也沒有新進項,等到可以出山時,我等讓屬下們多多采屍回來,以充屍窖。」

「嗯。」

鐵破鋒應了一聲,也沒有細究的想法,點點頭就轉身出去了。

「再看看寶庫。」

聞言,木廟廟主的臉一下子就苦了起來,屍窖里的東西這位代山主不太好拿,等進了寶庫,什麼還屍丹、養屍玉,不是隨手就拿了?

等到兩人走後。

這座甲字窖里,足有幾十個人扮作行屍的樣子,屏氣息聲站在原地不動,每個人額頭上都貼著符籙,看起來與鎮屍符很是類似,實際上卻是遮掩氣機的符籙。

「已經走了。」

隨即,這些人心中同時響起程心瞻的聲音。

於是他們又重新動了起來,在身邊行屍額頭上連連掐訣,解開了行屍額頭上的鎮屍符,再替換成自己的符籙。

「你說說,程經師一個人看顧整個天鞘山,要監視所有地方,還得以心聲給我們傳信,這到底是多大神通啊!我聽說,他老人家也才金丹一洗。」

說話的是贛南四大家中曾家的一個年輕人。

「那程經師的金丹一洗與旁人的能一樣麼,人家初洗就是黃天三九劫,你知道什麼叫黃天三九劫麼?」

回應他的是他的同族好友。

「怎麼不知道,家主也過了黃天劫,就是在四洗的時候才出現。」

「是啊,這裡面的差別就不知道有多大嘍。」

「好了,快些做事,吉時就定在明天,現在所剩不多了,抓緊做完,耽擱了時辰,我等萬死莫贖。」

這時,另一個人制止了他們交談。

眾人隨即不再說話,手下動作更快了。

這些年輕一輩在甲字窖中更換鎮屍符,當然還有輩分高些的、實力更強的,則是在更下層鎮壓那些更兇悍的奇屍。

從進來五廟屍窖以及山主屍窖一一探查,到消除每個屍窖中的示警禁制,再到解禁鎮屍符、重繪鎮屍符,再一一去替換,歷時半年之久,終於要做完了。

在進來之前,正道各方也從未想到過天鞘山里貯存的行屍會如此之多,人人都以為程經師口中的百萬數是誇大了說,沒想到實際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山中很忙碌,山外動作自然更加緊密,只是好在天鞘山惡名在外,是連陸幫都不想靠近的地方,其餘人等更是繞著走,唯一一個水幫,現在應該還聚集在施州一帶。

而天鞘山封山許久,也沒人進出,這倒是方便了正道中人大顯身手。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做事的人們仍舊很小心,多在夜間行事,還以障眼法掩人耳目,天上地下外圍又有人警示,所以小半年下來,總算是沒出什麼紕漏。

眾人一直緊繃的一根弦也稍稍鬆了一些,總算是到了收尾的時候了!

————

正月初二,立春。

赤金的朝霞鋪滿了整個東方天際,明亮卻不耀眼,今天定是一個晴天。

今年的暖意來的特別早,冰雪早早消融,在朝霞的照耀下,可以看見枯黃的地上已經有嫩綠的新芽萌發。

等到了辰時正刻,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散發著光與熱,把天地照的明晃晃的,同時也在催促冬眠的蛇鼠與泥土裡的種子可以爬出來了。

在天鞘山的對面,沅水西側、武水的另一邊,這裡有一個小山包。

不過隨著辰時已到,這座小山包上的障眼法被緩緩撤去,逐漸露出真容。

此時,哪裡還有什麼山包,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削山而成的九重玄台!

這是一座六面九重方正法壇,每重有六十四階,每階高九寸九分。

法壇頂上立著一座青玉寶闕,高十二丈,闕柱浮雕靈寶三十二相。闕頂懸七寶琉璃燈,燈焰躍動有三尺高,里外分作青、金、紫三色。

寶闕中央立著一架紫玉渾天儀,儀軌嵌二十四節氣刻度與十二元辰刻度,此刻正在緩緩運轉著,仿佛星雲變幻。

至於他處,鐘鼓、磐螺、幡旗、令箭等等儀器自是不需多說。

這便是閣皂山為這次羅天大醮設下的主壇,在此,閣皂山將統管諸宗,行「太上洞玄靈寶鍊度玉匱明真科」科儀法典。

此刻,紫玉渾天儀上的刻度來到辰時,鐘鼓磐螺齊響,幡旗無風自動,令箭綻放雷光。渾天儀驟然發出無窮光明,像是一條光河沖天而起,刺破雲霄,隨後在天雲之上調轉方向,像天河飛瀑一樣往天鞘山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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