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兩腳稱羊,群山障目(1/2)
「哦?」
程心瞻聞言道,
「爭功,爭什麼功,有何用處?」
吳玫解釋道,
「現在西康就是一個獵場,玄門各宗之間要爭功,在西康魔患平定前,哪家誅殺的魔頭多,到時候玄門進駐西康,選地的時候,哪家的嗓門自然就要大些。
「峨眉派內部也要爭,殺魔記功,按功勞去領賞,宗門這次大方,頂尖飛劍也能換得。
「七大劍閣之間也要爭功,這更關乎下一任峨眉掌門的選任。」
程心瞻明白了,他再問,
「所以你現在是盯上了哪一家?」
吳玫手指東邊,說道,
「就在我們西川劍閣後頭,百里開外,有一個湖,叫寒味湖,湖邊上有一個魔寺,叫寒味寺,住持寒識和尚是個魔僧,好凍人喜樂。」
兩人邊走邊說。
「這寒識和尚和穿心和尚有關係?」
程心瞻問。
吳玫搖搖頭,
「沒什麼關係,如果硬說的話,那都是八苦明王的徒子徒孫吧,當年八苦明王幾乎一統西康,現在西康當地的魔頭基本都能和他攀上關係。
「另外,因為八苦明王和摩訶教的緣故,西康土地上的魔頭基本都是以和尚、頭陀、菩薩、金剛為號,實際上都是魔頭。」
程心瞻點了點頭,道了聲原來如此。
「這個和尚有二洗修為,擅長冰凍之術,占據了寒味湖,這應當是一片遠古冰川遺蹟,湖上飄著不化的冰,湖面上終年寒霧不散,這應當也是這個魔頭戀棧不去的緣由。
「我去過兩次,但那個和尚據湖而守,有寒霧在,我的劍霞急速要大打折扣,而且他手上還有眾多凡人為要挾,所以我奈何不了他,想到雲來是修火法的,這才請你出手相助。」
程心瞻眉頭一挑,
「還有凡人?」
吳玫點點頭,
「西康這地方就是這樣,什麼犄角旮旯都會有個魔寺,每個魔寺都會豢養凡人,但在他們口中,則稱這些凡人為「兩腳羊」,意為可以隨意宰殺的畜牲。
「這些魔寺豢養的凡人,少則二三十人,多則如白骨禪院,有上萬人,寒味寺里便有兩三百人。而我聽說吐蕃摩訶教的普陀天宮,他們據圈養的凡人足有十萬戶。」
聽到這樣的說法,程心瞻的神情徹底變了。
難怪自己自入西康以來,就沒怎麼見到過凡人,他還有些疑惑,儘管這裡山高水深,不宜居住,但是人的命從來就像石頭一樣硬,像野草一般頑強,哪裡有地,哪裡就一定有人,農耕,漁獵,遊牧,都能活人,怎麼這片土地就見不到凡人了?
原來,不是沒人,是被邪魔擄了去!
可他們怎麼敢的!
南北魔派那般勢大,但也只是去凡間劫掠,海外魔教那般冷血,也只是偷摸來岸上食人,他還真沒想到有魔頭敢把人直接當兩腳羊豢養!
「他們養人做什麼?」
程心瞻這時的語氣比雪山上呼嘯的寒風還要冷。
而吳玫自然能理解,每一個聽到這種內情的正道中人都會憤怒。
「作用有很多,但最大的作用是為了宣法。」
「什麼意思。」
吳玫便解釋,
「這裡的魔頭很邪性,比如說白骨禪院修行「白骨觀」,那他們養的凡人在成年後就只給能活命的糧食,各個飢瘦成白骨狀,既是為了宣揚他們的白骨佛法,也是供白骨禪院的魔頭觀骨修行。
「這些凡人平日裡吃的東西是白骨禪院特製的,勉強果腹,而且會把自身的白骨化成金石,這些人會活活痛死,痛死之後白骨禪院再收他們的骨頭煉法煉器。
「而懸心寺修行「無心觀」,待人成年後,會把人的心給摘去,用石頭替代。他們認為心是一切煩惱的根源,如果沒有心,就會進入「空境」,沒有恐懼和煩惱,修行時就會沒有阻礙。
「那些摘下來的心,則被他們掛在寺里,修行邪法,離體數年依舊能跳動。」
程心瞻聽著,握緊了拳,
「那這個寒味寺,抓人又是為了什麼?」
吳玫便道,
「這個魔僧修行「寒熱觀」中的寒,會冰凍人的軀體,他們認為外在的寒熱終歸虛幻,肉體在感受至極的寒熱後,內心會越發清明,所以寒味寺里的凡人,多是缺手缺腳之人,都是被凍斷的。」
「你們玄門早就知道了這些魔頭拿人試法?為何沒有公布於世呢?」
程心瞻問道,他竟從未有過聽聞。
吳玫聞言搖搖頭,
「不算早,因為這裡自古就是蠻荒之地,先前也沒有人在意這裡。都不說西康了,就是我們蜀中,不也被你們東方認為是「僻陋之有蠻夷,岨岠之有多阻」麼?
「也就是近百年來,我們蜀人進康,開疆拓地,這才發現這片土地下的髒污。
「而雲來也定猜不到,光是探聽方才我說的那些魔寺里豢養的人口以及他們遭受的苦難,就有多少玄門弟子因此而慘死。雲來也定猜不到,近幾十年來,我玄門又從這些魔寺手中解救了多少凡人。」
程心瞻聞言沉默了許久,隨後才道,
「世人見識淺薄,誤蜀甚深。」
程心瞻說的世人,尤指東方,自然也包含他自己。
峨眉跋扈不假,玄門好鬥不假,可是他們在斬妖除魔、守土護民一事上,應該說比承平多年的東土做的更好。
而現在在東方道門裡,對蜀中的印象依舊確如吳玫所說,還是兇猛好鬥的蠻夷。
言之必指斥,聞之必不屑。
可自己親自走了這一遭才發現,這裡也有飲酒樂山的雅士,也有崇尚黃老的隱修,一個碧筠庵已經是英才輩出,真不知峨眉青城又是個什麼樣子。
如果自己不親自來這一遭,是不是也一直是這個印象呢?
這時,吳玫又說,
「至於雲來所說的沒有公布於世,這話就更無從談起了,這事於我玄門,又不是什麼不宜宣之於眾的寶藏仙秘,你看,我現在不就告訴雲來你了麼?蜀中玄門也是人盡皆知呀,為此拋頭顱灑熱血的玄門弟子更是不知幾何。
「難不成雲來的意思是要我們玄門架起儀仗,去你們東土巡遊鼓唱,求著那些山裡的神仙老爺施救麼?
「哈。」
吳玫笑了一聲,
「要是真這般做了,你們東方要是願意來還好,不願意來的話,怕還要怪我們玄門妖言惑眾鼓譟人心呢!
「更何況,除魔衛道之事,我玄門何須外求?有雲來這般義士主動來此,我們自然好酒招待,欣喜之至,若旁人不來,玄門自一力擔之!
「雲來,依我看,都廣之野四周的大山,不光對於凡人來講是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似乎,對於東方仙道而言,也是難以逾越呀!」
聽著吳玫這嘲諷意味十足的話,程心瞻也只能黯然受之。
是啊,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當聽說一個人的壞話久了,自然就認為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卻不知,人從來都不是可以這樣簡單被定義的。
東方道門擔心玄門會入侵東土,自己則擔心峨眉要侵吞慶州,可實際上人家正眼都沒往東方瞧一眼!
人家在烏江口立劍閣,還在防備東道趁著蜀人殺魔拓地的時候在背後偷襲呢!
蜀人西進,氣吞萬里,就怕等到哪一天,西康、吐蕃、西海這些地方都成了玄門之土,東方還依舊在講著什麼中原博大、江南富庶!
雙方的成見與敵視竟然這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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