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試彰利鈍,磨分善惡(1/2)
得師尊教誨後,程心瞻有所感悟,認為修行不過動、靜二字。
與他而言,在山外除魔衛道,便是動,在山中安分修行,便是靜。
這同樣也可以稱之為【張弛】、【勞逸】、【作息】、【文武】,歸根到底,還是【陰陽】。
陰陽學說里有言:「孤陽不生,獨陰不長」,這放到修行之動靜二態里,程心瞻亦有明悟,即所謂:
「動而不靜則竭,靜而不動則虛」。
如果只知動而不知靜,則會心力衰竭,如果只知靜而不知動,則會陷入虛無。
而陰陽無限可分,他認為靜又可分為【陰靜】和【陽靜】。
【陰靜】則是心齋入定,是老子聖人云:「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的境界,是坐看世間萬物運轉而本心不動搖的極靜之態。
【陽靜】則是閒庭信步,是莊子賢人云:「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境界,是我心嫻靜,但不與世間萬物割裂,而是相互影響,並生為一。
陰陽並生,而非對立,程心瞻認為在處於修行之靜時,便要把握好【陰靜】和【陽靜】這兩個狀態,久坐則虛,久行則浮,二者缺一不可。
在時間的安排上,每個人的選擇可能都不一樣,這要合乎自己的本心。而程心瞻修行陰陽之道、內丹之術、存神之法,所以自然是以【陽靜】為主,【陰靜】為輔。
雖然他每日的大多時間都是忙碌於修行,但他更信奉人身小天地與自然大天地是不能分割的,所以他極少閉死關。即便是煉丹煉寶這種耗時長的事,他也會讓化身與內景神加以輔佐,儘量不讓自己十天半個月困坐不動。
他認為人的五感不能與天地斷了聯繫。所以如是晴天,他便抽空觀賞日出日落,攝紫餐霞;如是雨天,則坐觀風雲,聽雨摘雷。
如果時令到了,那春筍夏梨也不得不嘗。
自打兩個孩子先後辟成心府,由記名弟子升為真傳弟子,便從小萬山搬到梨雪山住,程心瞻便也調整了自己的住行,選擇在明治山和梨雪山各住半年。
正月在竹山,冬筍鮮美;二月來梨山,梨花放蕊;三月回竹山,春筍已出;四月來梨山,落花繽紛。
五月竹山避暑,六月梨山結果。七月竹林納涼,八月梨園賞月。
九月十月無所事事,安心修行,可入【陰靜】之境。
十一月冬筍萌發,自然是在明治山,而且這時洞前的柿子最紅,像是火燒一般。
十二月再回到梨雪山,這時大雪覆枝,仿佛一夜春風襲來,漫山遍野又是梨花盛開。
山中歲月靜好,轉眼間就來到了明四百五十六年的夏季,這離他心中興起西康之行又已經過去兩年了,而他卻還遲遲未曾動身。
這裡面有他對動靜之變的明悟,舉手投足不再風風火火的原因,也有外界的影響。
在這兩年裡,發生了一些事。
祝兼容沒了,結丹時陰陽失衡,罡火燒身,從裡到外燒了個乾乾淨淨。
雨霖觀真微老觀主沒了,一生無病無災活到一百二十八歲壽終正寢,入土為安。這對於一個只修行過食氣法都未曾辟府的人來講,可謂是極高的壽數了。
而如果兼容不結丹,憑著開闢五府兩宮的得壽,他應當是有兩三百年的命數可活的。
世事無常至此,大道求索艱難至此。
兼容的喪事簡辦了,大家各自畫了鶴符放飛,寓意他是以金丹羽師的身份羽化而走的。
妙緣死於西崑侖,妙音亡於東海,兼容坐化山中,這已經是他入山後失去的第三個摯友了。
老觀主的喪事則是大辦,這個大辦不是三清山為其大辦,而是塵世的雨霖觀以及廣信府為其大辦。
老觀主其實有遺言,只帶一顆珠子下葬,一切從簡。不過他那群徒子徒孫以及廣信府當地的官紳卻不同意,所以還是風光大葬。
程心瞻以三清山仙人的身份出席了老觀主的葬禮,雖然只是短短現身片刻,但也足以讓老觀主的名字在凡間地誌上大書特書了。
這天是六月初四,宜出行、冠笄。
程心瞻在梨雪山,他嘗了一口青梨,入口還有些青澀,但是回味已有甘甜,他覺得是該動身了。
「師尊,您在嗎?」
這時,殿外傳來一道聲音。
「在,進來吧。」
程心瞻回說。
於是,一個少男一個少女便聯袂走進來了。
兩人看著都是二八年華,少男個子和程心瞻差不多高,看著很壯實,濃眉大眼的,身形相貌和白龍乃倒是有些相像。
不過白龍乃要更跳脫活潑些,熱烈的像是夏天的風。而眼前這個少年看著就要鎮定穩重許多,沉著的像是冬日北方平原上的山。
但是這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是春松含露。
這山上有了鮮活的青松,就不顯得這山沉悶孤寂,反而是顯現出一股冬陽般的暖煦之氣。
而且程心瞻本以為這孩子入山修行後膚色會慢慢變白,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一點沒變,還是孩童時的模樣。不過這樣也好,膚如麥褐,更顯體健陽和。
少女要比少男稍矮一些,但在女子中已然是十分高挑了。
少女看著明媚光彩,自信果決,這和少女初入山時是截然不同的,這也是讓程心瞻最滿意的改變。
少女塵世富貴出身,知書達理,當時小小年紀便有典雅端莊、溫柔嫻靜的氣質,不過彼時的程心瞻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循規蹈矩、封建禮教出來的。
少女天資極好,但久在塵世豪門中,便是明珠蒙塵。
所以自少女入山以來,程心瞻一直耳提面命的就是「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對待凡間的封建禮教,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既然入山修道,便要講究一個「道法自然」。
讓他欣慰的是,這兩個孩兒都做得很好,少年的低賤出身沒有成為他的心障,少女的高門出身也沒有成為她的枷鎖。
所以這兩個孩子辟成心府時,他給他們取的道名分別是一個「旭」字和一個「玥」。
梨雪山輩分不按明治山取,跟隨山里最新一輩,目前三清山以及傳到的「明」字輩。
所以來者便是少年林明旭,少女朱明玥。
「見過師尊。」
兩個年輕人朝程心瞻行禮。
「有何事呀?」
程心瞻和藹問,他目光直接看向了少女,因為明旭寡言,明玥多言,所以但凡這兩人在一起,一定是明旭不做聲,明玥來說話。
朱明玥便道,
「師尊,我和師兄想進浩然盟歷練做事,特地來向您請示。」
少女其實年齡要比少男稍大一些,不過因為當初法試,少男先過,便以此定了師兄妹的叫法。
程心瞻聞言點了點頭,原來是為這事。
這兩個孩子修道也有八年,都是辟成四府的人了,入二境也快了,此刻要去盟里歷練也是應有之義。
這也不是兩個孩子第一次出門歷練,先前在程心瞻的安排下兩人都去過庾陽誅除水怪,當時程心瞻以無塵蓮化身暗中照看,兩個孩子在戰陣鬥法上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現在去盟里,程心瞻也不怎麼擔心。
「也好。」
程心瞻點點頭。
兩個孩子臉上都是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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